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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省世论
人生中年,譬如舟行中流。回望来途,尘嚣渐远;瞻视前程,本真愈明。昔年汲汲所求者,多经岁月涤荡,露其本相——盖世人以金帛铸幻梦,以物欲填心壑。今述六不必费之资,非独为锱铢计,实乃精神之归真也。
其一,戒仪式之赘物。 婚戒者,礼成即藏之椟中,十数载不复见于指间。昔人重盟誓之信,今人知温存在朝夕,不在金石。昔楚人买椟还珠,今之世人,岂可复惑于华椟而忘真珠耶?
其二,绝虚情之宴游。 故旧阔别,忽召盛宴。席间较俸禄之厚薄,第宅之广狭,甚于叙契阔。昔管鲍分金,贵在知心;今之聚饮,徒增攀比。晏子云:“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 抢席买单,不过庶人之行,徒惹“好面”之讥耳。
其三,去奢靡之浮饰。 缩食数月,购奢物以彰身份,此犹锦衣夜行。识者辨其真伪,不识者漠然不顾。《世说》载王戎卖李钻核,防人得种;今人购奢炫世,其心之隘,何异于此?真名士自风流,岂在佩玉鸣珂?
其四,省无益之交游。 酒食征逐,美其名曰“积人脉”。然醉饱散后,名片盈箧而真情阙如。陶潜云:“息交绝游,琴书消忧。” 省此虚耗之辰,可伴稚子读诗,可侍高堂煨芋,此乃人间真味。
其五,弃奇巧之器用。 咖啡机、面包机之属,购时怀风雅之想,用时嫌操作之繁。庖厨之间,终赖寻常釜甑。《老子》言:“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器物繁杂,反碍烹调本趣。陆羽一炉一铫,乃成茶圣,岂在器之多乎?
其六,悟珍宝之虚实。 钻石彩宝,沽时价昂,鬻时值贱。昔人买珠,郑人鬻椟;今之轻奢,殆类此乎?《钱神论》有云:“黄金有价,情义无赀。” 与其蓄不时之饰,不若积养生之资。
总论曰: 中年悟道,在明取舍之界。省浮华之费,非趋吝啬,实求精神之裕如。昔苏子瞻谪居黄州,日用不过百五十钱,反得“江山风月主人”之乐。范蠡三散千金,乃识“财为行资”之本义。
今之智者,当知:减物欲之负,始能载精神之华;舍攀比之累,方能得自在之趣。 使金帛为仆,勿为金帛之仆;令器物我用,勿为器物所役。如此,则中年非衰境,实为生命别开之洞天——去伪存真之日,正是海阔天空之时。
《易》云:“贲极则白。” 绚烂归于平淡,繁华落见本真,此天地之道,亦人生至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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