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退休金三千六百四十八,我九千六,家用AA制天经地义!”
赵德海把红色退休证拍在茶几上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得意。
三十五年工龄换来的体面退休生活,在他看来就该和妻子张桂芳的微薄退休金划清界限——物业费按人头摊,伙食费算到分角,就连酱油醋的开销都要记在共同账本上。
张桂芳切菜的手顿了顿,没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当赵德海眉飞色舞规划着独自旅游、下棋钓鱼的悠闲日子时,他没注意到妻子悄悄藏起的社区保姆招聘启事;当他拿着单反相机在黄山之巅拍照打卡时,也没想过那个每月准时打来九百块家用的妻子,究竟在什么样的地方谋生。
直到儿子兴冲冲打来电话,说孙女生不日就要降生,急需奶奶帮忙照料,赵德海才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张桂芳的电话,却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到时候再说”。
他气冲冲赶到西郊区那栋破败的居民楼,在布满霉斑的楼道里喘着粗气爬上五楼,当生锈的防盗门吱呀打开,看到屋里的景象时,这个一辈子精打细算的老头,突然浑身冰凉,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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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海从青阳市第一机械厂行政科的大门里迈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刚到手的红色退休证,心里头那个美啊,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三十五年了,天天起早贪黑,这下可算是熬到头了。
他在厂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工人,心里头突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自己现在可是退休干部了,每个月都有退休金拿,再也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不用加班熬夜,更不用为年底的考核发愁了。
路过商场的时候,他特意拐进去,给自己挑了双新皮鞋,又买了套茶具。
这些年攒下的钱,再加上退休金,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滋润。
回到家,张桂芳正在厨房里头忙活着做饭。
“证拿到了?” 她头也没回,继续切着菜。
“拿到了。” 赵德海把证件往茶几上一扔,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
“下个月十五号就能领退休金了。”
“多少?” 张桂芳随口问道。
“九千六。” 赵德海得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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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芳切菜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就又继续了。
赵德海翻出自己的账本,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起来。
这可是他的老习惯了,做了三十多年的会计,啥都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他一直觉得,钱得算明白了,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就跟张桂芳说好了,两个人经济独立,各管各的。
工资分开存,开销按比例分摊。
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乱过。
张桂芳那时候也没反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下来,赵德海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两口子清清楚楚的,谁也不欠谁的,省得以后因为钱的事儿闹矛盾。
厂里那些家庭矛盾,哪个不是因为钱闹的?
“你退休金是多少来着?” 赵德海抬起头问道。
“三千六百四十八。” 张桂芳的声音有点低。
赵德海在本子上写下两个数字,然后又写下家里每月的固定开支:物业费三百五,水电燃气平均三百二,两个人的伙食费怎么也得一千七,还有日常杂费两百八。
他算得很仔细,连买酱油醋的钱都算进去了。
“咱们还是继续 AA 制吧。”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你出八百五的伙食费,再出三百三十五的物业水电,一个月一千一百八十五,你还能剩下两千四百六十三,够你自己花的了。”
张桂芳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退休金就这么点,还得出一半的家用?” 她轻声问道。
“那当然。” 赵德海理所当然地说。
“我挣得多是我的本事,咱们一直都是 AA 制,公平公正。”
“你要是觉得吃亏,那就各管各的,我自己做饭,你也自己做。”
“反正我一个人也挺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这些年他一直跟人说,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钱算不清楚,到最后谁都觉得自己吃亏,日子还怎么过?
“我没说吃亏。” 张桂芳坐下,慢慢盛了碗饭。
“我就是想,能不能按比例出?”
“你挣得多,多出点,我挣得少,少出点。”
“这样更合理些。”
“那不公平。” 赵德海夹起一块肉,嚼得津津有味。
“凭什么我多挣就要多出?”
“那我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咱们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经济独立,谁也不依靠谁。”
“我当年可是清清楚楚跟你说过的。”
张桂芳低着头扒饭,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我出去挣钱。”
“挣钱?” 赵德海愣了愣,放下筷子。
“你都六十三了,还挣什么钱?”
“再说了,你在家待着也挺好的,做做饭,看看电视,多清闲。”
“社区在招住家保姆,月薪五千二,包吃住。” 张桂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想去试试。”
“你要去做保姆?” 赵德海皱起眉头。
“那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吗?”
“你一个退休干部,去做那种事?”
“伺候人怎么了?” 张桂芳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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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比坐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强。”
“而且那也是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随你。” 赵德海靠在沙发上,翻开报纸。
“反正你自己愿意就行。”
“还能多挣点钱,挺好的。”
“我还担心你退休了在家闲着没事干呢,容易闲出病来。”
“这样也好,既能挣钱,又能活动活动筋骨,一举两得。”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张桂芳出去做保姆,既能挣钱,又不用在家待着无聊,多好。
而且她要是住在雇主家,他一个人在家更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桂芳就去了社区。
赵德海在家睡到快十点才起,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碗小米粥,旁边压着张纸条:早饭热一下就能吃,我去社区了。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心想,这女人还真是认真,一大早就跑去了。
起来后,他开始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
首先要把身体锻炼好,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下午找人下棋或者钓鱼。
然后要把这些年想去没去成的地方都走一遍。
黄山、九寨沟、张家界…… 他在本子上列了个长长的清单,每个地方都标注了预算。
中午的时候,张桂芳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里有一丝光。
“怎么样?谈成了吗?” 赵德海头也不抬地问。
“成了。” 张桂芳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明天就去雇主家,住家的,一个月休两天。”
“那挺好。” 赵德海点点头。
“记得按月给家里打生活费,别忘了。”
“咱们说好的,各管各的。”
张桂芳的手顿了顿,继续叠衣服。
“一个月九百,够不够?”
“够了够了。” 赵德海很满意。
“你看,你一个月还能剩四千多呢,比在家闲着强多了。”
“对了,雇主家是干什么的?什么情况?”
“儿子在外地工作,留下老父亲一个人,需要人照顾。”
“老人有糖尿病,生活不能完全自理。”
“哦,那不算太累。” 赵德海继续看报纸。
“就伺候一个老人,比以前上班轻松多了。”
“你好好干,人家给的工资也不低。”
张桂芳把衣服塞进旅行包,又收拾了些日用品。
整个过程都很安静,只有拉链的声音。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最新的一件还是六年前买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都拿上了。
“带那么多干什么?” 赵德海瞥了一眼。
“占地方。”
“雇主家又不是没衣柜。”
“以防万一。” 张桂芳说。
晚上七点,她拖着箱子站在门口。
“那我走了。”
“嗯。” 赵德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路上小心点。”
“对了,雇主家在哪儿?”
“西郊区,靠近工业区那边。”
“那确实挺远的。” 赵德海皱皱眉。
“不过住家的也方便,省得你来回跑,花路费。”
“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张桂芳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秀华。” 赵德海叫住她。
她回过头。
“记得啊,一定要按月打钱。”
“咱们说好的,各管各的。”
“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张桂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什么东西,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知道了。”
门关上了。
赵德海回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特别舒坦。
终于可以一个人了。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看什么电视看什么电视,谁也管不着。
不用考虑她的口味,不用迁就她的习惯,多自在。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赵德海的退休生活过得格外滋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随便煮个面条或者热个包子,就算解决了早饭。
吃完饭,他就下楼去小区花园,那里有一群老头子每天在下棋。
“老赵来了!”
“今天谁跟我杀一盘?”
赵德海在棋盘前坐下,跟老周摆开阵势。
“你老婆呢?好久没见了。” 老周随口问道,走了个炮。
“她去做保姆了,住家的,一个月才回来两天。” 赵德海走了个马。
“挺好的,还能多挣点钱,也不闲着。”
“你舍得啊?” 旁边的老孙笑了。
“人家都是退休了享福,你倒好,让老婆出去伺候人。”
“她自己愿意去的。” 赵德海不以为然。
“而且她退休金少,不出去挣钱能干什么?”
“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闷得慌。”
“你退休金不是九千多吗?还在乎她那点钱?” 老周问。
“那不一样。” 赵德海认真地说。
“咱们一直都是 AA 制,各花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想多挣点,我也不拦着,这是她的自由。”
“再说了,人得有事做,不然天天在家闷着,容易闷出病来。”
“你看老刘家那口子,退休后天天在家,半年就得了抑郁症。”
老孙摇摇头。
“你这人啊……”
“我这人怎么了?” 赵德海有些不高兴。
“我这叫尊重她的选择。”
“她要是不想去,我还能逼着她去不成?”
“咱们是夫妻,不是主仆。”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都没再说话。
下完棋,赵德海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随便炒炒就是一顿。
一个人做饭确实简单,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别人的口味。
以前张桂芳在家的时候,总说他做菜太咸、太油,现在可好,爱放多少盐放多少盐,爱放多少油放多少油。
吃完饭,他打开电脑,开始看之前收藏的旅游攻略。
退休了,正是出去玩的时候。
这些年在厂里忙忙碌碌,连个像样的假期都没有。
现在可好了,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在旅游网站上看到有人组织去黄山的团,价格不贵,五天四夜才两千八。
赵德海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报名之后,他还特意去商场买了套新衣服,又买了个单反相机。
这可是他第一次退休旅游,得穿得体面点,多拍点照片留念。
出发前一天,他给张桂芳发了条短信:我去黄山玩几天,下周三回来。家里你不用担心。
张桂芳回得很简短:好的,注意安全。
赵德海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还好吗?工作累不累?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挺好的,不累。
他也没多想,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收拾行李。
心想,看来她适应得不错。
黄山回来,赵德海拍了一百多张照片,每张都精心挑选过,发到朋友圈里。
老同事们纷纷点赞评论。
“老赵,你这退休生活过得比上班还精彩啊!”
“羡慕死了,我也想去黄山。”
“带着嫂子一起去多好,两个人玩多浪漫。”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赵德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她在忙工作,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要带张桂芳一起去。
两个人旅游多麻烦,得考虑她的想法,还得迁就她的体力。
一个人多自在,想去哪儿去哪儿,想玩多久玩多久,想吃什么吃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又去了九寨沟,然后是桂林。
每次出去玩,他都会拍很多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穿着新买的户外服,戴着新买的墨镜,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老赵真会享受生活!”
“看把你美的,像个小伙子!”
他逢人就说,说自己的退休金够花,老婆也有工作,各过各的,谁也不拖累谁。
这样多好,两个人都自由,谁也不束缚谁。
有一次,邻居赵大妈在电梯里碰到他。
“老赵啊,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我好久没见她了。”
“她在雇主家呢,住家保姆,一个月才回来两天。” 赵德海按着电梯按钮。
赵大妈皱起眉。
“你也真是的,老婆都六十多了还让人家出去做保姆?”
“你退休金不是挺高的吗?怎么就舍不得养着她?”
“她自己愿意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德海有些不耐烦。
“而且她挣她的钱,我花我的钱,互不干涉。”
“这叫经济独立,现代夫妻都这样。”
“哎呦,都是一家人,还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赵大妈摇摇头。
“你看看人家老陈,退休了天天跟老伴一起买菜做饭散步,多温馨。”
“你们倒好,各过各的,像什么话?”
“那是他们的活法。” 赵德海摆摆手。
“我和秀华不一样,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方式。”
“这叫与时俱进,你们不懂。”
电梯到了,赵德海快步走出去。
赵大妈在后面叹了口气。
“这老赵啊,真是……”
赵德海快步上楼,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些人就是闲着没事干,瞎操心。
他和张桂芳怎么过日子,关别人什么事?
每个月 15 号,赵德海的退休金准时到账。
他会拿出一部分用来旅游,一部分用来日常开销,剩下的就存起来。
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长,他心里格外满足。
每个月 20 号,张桂芳也会准时给家里打九百块钱。
赵德海收到转账通知,会给她发条短信:钱收到了。
张桂芳只回:嗯。
有时候赵德海会问:你那边还好吗?
张桂芳:还行。
累不累?
还行。
雇主对你好吗?
挺好的。
对话总是这么简短,像完成任务一样。
赵德海也不在意,反正各过各的,只要钱按时打过来就行。
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去看看张桂芳,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她说挺好的,那就是真的挺好。
而且西郊区那么远,来回一趟得三个多小时,太麻烦了,还不如在家舒服。
春节的时候,张桂芳回来了一天。
她比之前瘦了些,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皱纹,但赵德海没怎么注意。
他正忙着跟朋友们打电话拜年。
“今年在家过年吗?” 他随口问道。
“不了,初二早上我就得回去。” 张桂芳坐在沙发边上,像个客人。
“雇主家有事。”
“那么急?不能多休几天?” 赵德海放下手机。
“老人离不开人,过年亲戚多,更忙。”
“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 赵德海继续看电视。
“对了,建军说他今年不回来了,在深州那边过年,工作忙。”
“我知道,他给我发信息了。” 张桂芳站起来。
“我去做年夜饭。”
“做简单点就行,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赵德海叮嘱道。
年夜饭很简单,四个菜一个汤,都是些家常菜。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得很安静。
电视里放着春晚,但谁也没看。
“这一年你挣了不少吧?” 赵德海夹起一块肉。
“扣掉给家里的,还剩多少?”
“还行。” 张桂芳低着头吃饭。
“雇主对你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挺好的,都很客气。”
“那就行。” 赵德海点点头,喝了口酒。
“你看,我就说嘛,出去挣钱比在家闲着强。”
“你现在也算是个独立女性了,有自己的收入,多好。”
张桂芳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吃完饭,她开始收拾碗筷。
赵德海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抢红包。
“老赵,朋友群里发红包了!快抢!”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初二早上,天还没亮,张桂芳就起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这就走?” 赵德海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
“不多待会儿?”
“雇主说今天家里人多,需要我帮忙。”
“那行,路上小心。”
“对了,建军那边你有时间就打个电话,问问他工作怎么样。”
“好。”
门又关上了。
赵德海翻了个身,继续睡。
心里还想着,一个人在家真舒服,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没人吵。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转眼到了五月份,赵德海正在公园钓鱼,手机突然响了。
是儿子赵建军打来的。
“爸!”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德海收起鱼竿。
“好消息!小芸怀孕了!” 赵建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真的?” 赵德海立刻站了起来。
“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才一个多月。”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挺好的。”
“好好好!这是大喜事啊!” 赵德海乐得合不拢嘴。
“那你们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就说话。”
“爸,我就是想问,等孩子生下来,能不能让我妈回来帮忙带?” 赵建军说。
“小芸妈妈身体不太好,恐怕帮不上忙。”
“当然可以!” 赵德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到时候我让你妈回来。”
“她在外面做保姆也做了快三年了,该回来享享福了。”
“而且带自己孙女,她肯定愿意。”
“那就好,我和小芸都放心了。” 赵建军松了口气。
“等孩子再大点,我们就确定预产期,到时候提前通知您和我妈。”
挂了电话,赵德海在公园里转了好几圈,鱼也不钓了。
他要当爷爷了!还是个孙女!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立刻给张桂芳打了电话。
“喂?” 张桂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秀华!好消息!小芸怀孕了!咱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是吗?” 张桂芳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那挺好的。”
“等孩子生下来,你得回来帮忙带啊。”
“建军说小芸她妈身体不好,帮不上忙。”
“到时候你就辞职,安安心心在家带孙女。”
“这可是咱们的亲孙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到时候再说吧。” 张桂芳的声音很轻。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 赵德海皱起眉。
“那可是咱们孙女!亲孙女!”
“你这当奶奶的不回来带,谁带?”
“我知道,但我现在走不开。” 张桂芳说。
“雇主家老人情况不太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那你辞职啊!” 赵德海打断她,声音大了起来。
“孙女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你这人怎么回事?做保姆能做一辈子吗?那点工资有多重要?”
“我再考虑考虑。” 张桂芳说。
“考虑什么?你……”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赵德海看着手机,有些恼火。
这女人怎么回事?孙女都要出生了,还舍不得那份工作?
一个月才五千多,至于吗?
难道一份保姆工作比孙女还重要?
他越想越气,又拨了过去,但这次没人接。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桂芳一直在做保姆,没有辞职的意思。
赵德海打过几次电话,每次她都说 “再看看”、“再考虑考虑”、“现在确实走不开”。
这让赵德海越来越不满。
九月的一个下午,赵德海接到了儿媳妇林小芸的电话。
“爸,是我,小芸。”
“哦,小芸啊,身体怎么样?” 赵德海放下茶杯。
“挺好的,孩子也很健康。” 林小芸顿了顿。
“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
“就是…… 关于我妈回来带孩子的事。” 林小芸的声音有些为难。
“建军跟妈妈说过好几次了,但妈妈好像不太愿意辞职……”
“我知道,我也跟她说过。” 赵德海有些尴尬。
“她说工作走不开。”
“可是爸,我预产期是十二月底,马上就要生了。” 林小芸的声音里带着些焦虑。
“我妈身体不好,真的帮不上忙。”
“如果妈妈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回来的。” 赵德海拍着胸脯保证。
“她是孩子的奶奶,哪有不回来带孙女的道理?”
“那就谢谢爸爸了。” 林小芸松了口气。
“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赵德海又给张桂芳打了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
“喂?”
“秀华,小芸刚给我打电话了。” 赵德海的语气有些严厉。
“她预产期是十二月底,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能真的让人家找月嫂吧?那多见外。”
“我……” 张桂芳的声音里有些犹豫。
“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 赵德海火气上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咱们孙女!亲孙女!”
“你当奶奶的不回来带,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看咱们?”
“我不是不想回来……” 张桂芳的声音更轻了。
“那你就是不想!” 赵德海打断她。
“你就是舍不得那份工作,舍不得那点钱!”
“一个月五千多,够干什么的?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听我说……”
“我不听!” 赵德海的声音提高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话我说在这儿了,孙女生下来你不回来,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挂了电话,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点家庭观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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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天气越来越冷。
赵德海每天都在等张桂芳的消息,但她一直没有主动联系。
他又打过几次电话,但张桂芳的态度依然含糊。
“再等等,我跟雇主商量商量。”
“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让我再想想办法……”
赵德海越听越火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办法?
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
十二月十八号晚上九点多,赵德海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爸!小芸要生了!羊水破了!我们在医院!” 赵建军的声音又急又慌。
赵德海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哪个医院?”
“市妇幼保健院!产科!”
“我马上过来!”
赵德海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披上外套,冲出家门。
楼道里的灯都灭了,他摸黑下楼,差点踩空。
打了个出租车,一路狂奔到医院。
产科在六楼,赵德海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心脏砰砰直跳。
赵建军正在产房外走来走去,看到父亲,赶紧迎上来。
“爸!您来了!”
“怎么样了?小芸还好吗?” 赵德海喘着粗气问。
“还在里面,医生说要观察,可能需要剖腹产。” 赵建军满脸焦急,额头上都是汗。
“我妈呢?您联系她了吗?”
“联系了,她说…… 她说走不开。” 赵德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虚。
“什么?!” 赵建军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走不开?”
“我老婆马上要生了,她这个当奶奶的居然说走不开?”
“她说雇主家老人离不开她……” 赵德海也有些尴尬。
赵建军沉着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把地址发给您。” 他掏出手机。
“您现在就去,把我妈接过来。”
“不管她同不同意,今晚必须把她带来医院。”
“现在?” 赵德海看看时间。
“都快十点了,天这么冷……”
“对,现在!” 赵建军的语气很坚决,眼睛红红的。
“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我需要我妈在这里。”
“我需要的是我妈,不是别人!”
“可是她说走不开……”
“爸!” 赵建军突然提高了声音。
“您就直接去,别管她说什么!”
“这是我的请求,也是小芸的请求!”
“难道您真的忍心让小芸生孩子的时候,连婆婆都不在身边吗?”
赵德海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好,好,我这就去。”
他拿着手机,记下地址,走出医院。
夜里的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
赵德海裹紧了外套,叫了辆网约车。
“师傅,去西郊区,这个地址。” 他把手机递给司机看。
司机看了看,皱起眉。
“这么晚了去那边?那地方挺偏的。”
“有急事,麻烦您快点。”
车子开了很久,越开越偏。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路灯越来越昏暗。
街道也变窄了,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外墙斑驳,很多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小摊贩在收摊,地上湿漉漉的。
赵德海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安。
张桂芳在这种地方工作?
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师傅,是这里吗?” 赵德海看着窗外,有些不确定。
“就是这儿,您要找的地方。” 司机指指前面。
“那栋楼,五楼 503。”
赵德海付了钱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居民楼。
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一楼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道口堆着破旧的纸箱和废弃的家具。
一股霉味混着垃圾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道里没有电梯,只有昏暗的声控灯,还是坏的。
赵德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往上爬。
楼梯很窄,扶手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摸上去黏黏的。
墙上的白灰早就发黄发黑了,有些地方还长了霉斑。
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杂物。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
膝盖隐隐作痛,腰也开始发酸。
五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知,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和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赵德海找到 503 的门牌号,站在门口。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门把手也锈迹斑斑。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心里突然有些发慌,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景象。
但儿子的请求还在耳边,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
赵德海咬咬牙,再次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重重地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张桂芳的声音,带着疲惫。
“是我。” 赵德海说。
门开了。
张桂芳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
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小芸要生了,在医院。” 赵德海说。
“建军让我来接你。”
张桂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屋里。
“你…… 先进来吧。” 她侧过身。
赵德海迈进门槛。
就在踏进屋子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