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怎么,嫌我老了?”
她冰冷的声音,像殿外深秋的霜,刮在薛怀义的脸上。
他哆嗦了一下,魂都快从嗓子眼里飞出去,一头磕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
她一步步走近,高高在上的影子将他完全吞没。
她的手,那只曾抚摸过传国玉玺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指尖却忽然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不是玉佩,更不是药瓶。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蛇一样,瞬间钻进了她的脑子...
![]()
神都洛阳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快。
一阵风吹过,上阳宫里的菊花就都耷拉下了脑袋,像一群被霜打了的美人,没了精神。
宫墙外的树叶子,黄一块,红一块,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扫都扫不过来。
夜深了。宫里头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七十三岁的武则天觉得身上发冷。
这种冷,不是没盖好被子,也不是殿里没烧暖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她把手里的奏折扔在一边,红色的朱批在纸上洇开,像一滩干掉的血。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花了,看东西得凑得很近。镜子里的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金钗固定着,可鬓角的白发还是不听话地冒出来,像地里冒出的野草。
脸上的粉再厚,也盖不住眼角的褶子,一层一层,像水波纹。
身边的宫女都低着头,走路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新来的那两个,张家的兄弟,年轻,漂亮,嘴也甜,像两只羽毛鲜亮的鹦鹉。
他们会给她念诗,会给她讲宫外的笑话,会用最时髦的香膏把自个儿弄得香喷喷的。
可武则天觉得,那香味太浮,太腻,闻久了头疼。他们就像摆在架子上的精美瓷器,好看,但一碰就碎,而且冰凉。
她突然想喝酒。不是那种宫里头的御酒,兑了蜜,加了香料,喝起来甜丝丝的。她想喝烈一点的,能烧喉咙的那种。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城,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帝。
那时候,有个叫冯小宝的货郎,在街头卖野药,力气大得能扛起一整袋米。
他身上的味道,是汗味,是太阳晒过的味道,是那种混着尘土的、活生生的味道。
后来,冯小宝进了寺庙,剃了头,改名叫薛怀义。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像一口被遗弃在荒草里的旧井,上面盖满了落叶和尘土。
那天夜里,武则天咳得厉害。
陈年的旧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犯。她咳得喘不上气,宫女太监们慌作一团,又是拍背又是递水。她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空荡荡的仙居殿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声。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做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
底下的人怕她,敬她,算计她。枕边的人奉承她,讨好她,图她的权势。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乎她这个人,在乎她冷不冷,咳得难不难受。
一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道理地冒了出来。她想见见薛怀义。
她想看看那个曾经把她抱起来转圈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她想闻闻他身上是不是还有那种野草一样的味道。她想用一点过去的、滚烫的东西,来暖一暖现在这副冰冷的、快要朽坏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上官婉儿正在旁边研墨。她听见武则天要下密诏,宣薛怀义深夜入宫,手里的墨锭轻轻顿了一下。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陛下,夜深了,白马寺离宫城不近,是不是……”她的话说得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了什么。
武则天没看她,眼睛盯着面前的空白诏书。“就是要夜深。白天人多眼杂,朕不想听那些老东西嚼舌头。”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像一块石头。
上官婉儿便不再说话了。她知道,当武则天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是把墨研得更浓了一些,好让那道密诏上的字,显得更有分量。
密诏没有走中书省,也没有通过门下省。一个跟了武则天几十年的老太监,揣着那卷薄薄的丝绸,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像一只夜行的猫。
此时的白马寺,比皇宫还要安静。
薛怀义正对着一盏油灯喝酒。他早就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将军、白马寺的主持了。自从张家那两个小白脸进了宫,他就被一脚踢到了这里,说是让他清修,其实就是圈禁。
寺里的和尚都躲着他。以前他得势的时候,这些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活佛”。现在,他就像一块发了霉的肉,谁都嫌臭。
他喝的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他直咧嘴。
他看着自己杯中的倒影,一张因为酗酒而有些浮肿的脸,眼袋耷拉着,胡子也忘了刮。他抓了抓油腻腻的头发,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烧得慌。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了。
薛怀义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滚!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吗?”
![]()
门外是一个尖细的声音:“薛师,宫里来人,传陛下的口谕。”
薛怀义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一样。
宫里来人?陛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把门拉开。门口站着一个小沙弥,身后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宫中太监,面无表情。
太监展开手里的密诏,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了一遍。
念完,薛怀义还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要见他?深夜?在仙居殿?
狂喜,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那两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陛下心里头,还是有他的!
他几乎是把那个太监给供起来送走的。送走人之后,他立刻像换了个人。
他大声喊着,让寺里的僧人给他烧水沐浴。他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件锦袍,虽然压在箱底有些褶子,但料子还是顶好的。
他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又往身上洒了半瓶西域来的香水。那香味太浓,呛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喷嚏。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好像又精神了许多。他挺了挺肚子,努力想找回当年那种不可一世的劲头。可他看见自己眼角的皱纹,看见自己不再紧实的下巴,心里又有点发虚。
陛下……也老了吧?他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想起最后一次远远地看见她,是在一次朝会上。她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离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觉得身影比以前单薄了些。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别扭。
他甚至觉得有点委屈。这么久了,她才想起他。她把他当什么了?一件旧衣服,想穿的时候就从箱子底翻出来?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他穿好衣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一会儿模仿着当年那种带着点蛮横的走路姿势,一会儿又觉得不妥,赶紧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这一趟进宫,到底是福,还是祸?
仙居殿里很暖和。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飘着一股龙涎香和暖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有点甜,又有点闷。
武则天斜靠在凤榻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丝绸寝衣。她没戴那些沉重的头饰,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上去倒像个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薛怀义进来的时候,她正端着一杯葡萄酒,慢慢地喝着。
他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微臣薛怀义,叩见陛下。”
他的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她。
武则天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束。”
她指了指旁边的矮榻,“过来,坐近点。”
薛怀义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站了起来,走到矮榻边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这不合规矩。”他低声说。
武则天又笑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他那件崭新的锦袍,到他刮得发青的下巴。“你什么时候也知道规矩了?朕记得,以前有个人,可是敢直接从墙上翻进宫来的。”
薛怀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荒唐事。那时候他胆子大,什么都敢做。
“此一时,彼一时。微臣现在……不敢了。”他的声音更低了。
殿里的气氛有点尴尬。武则天想要的那种亲密无间、无所顾忌的感觉,一点都没有。眼前的这个薛怀义,像一个套着壳的乌龟,小心翼翼地把头和四肢都缩在里头。
她有点不高兴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
她从凤榻上走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走到他面前,亲自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杯子倒满了酒。
“喝吧。”她说,“这是西域新进贡的葡萄酒,和你以前喝的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递过酒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薛怀义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火烫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很小,很轻微。但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殿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武则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声音也冷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薛怀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武则天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像情人的呢喃,又像毒蛇的嘶鸣。
“怀义,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想过朕吗?”
她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滑。
“今夜,就和以前一样,不好么?”
这句话,像一道催命符。
薛怀义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着酒香和体温的熟悉气息。这气息曾让他疯狂,让他痴迷。可现在,这气息却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往前倾,想要躲开她的触碰。
![]()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武则天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全部耗尽了。
被拒绝的羞辱感,作为一个女人的失败感,还有作为皇帝的威严被挑战的愤怒感,像火山一样,在她心里轰然爆发。
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前一秒还温情脉脉的脸,瞬间变得像一块冰。
她死死地盯着薛怀义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抬起头来。”
薛怀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他看见了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看着我。”
他被迫迎上她的目光。他看见她眼角的皱纹,看见她不再年轻的脸。
武则天看着他眼神里的躲闪和慌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端起桌上的另一杯酒,猛地朝地上一掷!
“啪!”
名贵的琉璃杯在金砖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薛怀义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就要跪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跪稳,就听见武则天那夹杂着滔天怒火和无尽悲凉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怎么,嫌我老了?”
这句话问出来,整个仙居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薛怀义被这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连声高呼:“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他的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要把地板磕穿。
武则天根本不信他。怒火在她胸中翻滚,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一步一步地逼近,高跟的木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脚步声都更让人心惊胆战。她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跪在地上的薛怀义完全覆盖。
他真的只是厌弃了她这张衰老的脸吗?还是说,这几年被冷落,他心里头憋着怨气,故意在这个时候给她难堪?或者……他背后,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倚仗?
一个个猜疑,像毒藤一样,在她的心里疯狂滋长。
盛怒之下,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她伸出那只戴着长长金护甲的手,一把揪住了薛怀义的衣襟,想把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拽起来。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她就是要让他明白,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的命,都捏在她的手里。
可就在她用力撕扯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坚硬而异样的东西。那东西藏在他贴身的内袍里,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觉到一个清晰的轮廓。
不是他平时佩戴的玉佩,也不是什么印信。那形状……好像是一卷被丝线紧紧捆绑起来的画轴。
武则天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她揪着薛怀义衣领的手没有松开,但所有的怒火,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股更冷、更锐利的东西所取代。
帝王的本能,让她立刻从一个被冒犯的女人的角色里抽离出来。
在这种私密的、不合规矩的深夜会面里,一个失宠多年的旧臣,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在怀里贴身藏着一卷画轴?
这太不正常了。
她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那不再是女人的嫉恨和怨怼,而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在审视一个可能包藏祸心的臣子。
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响起。薛怀义那件崭新的锦袍,连同里面的内袍,被她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