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浩怕惹事,尤其是怕惹上那种说不清的麻烦。
所以那天从河里捞起一个小女孩后,他连脸都没让人看清就溜了。
他觉得自己做得滴水不漏,跟个古代的侠客似的,事了拂衣去。
可他没想到,这件他急于撇清关系的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他三天后被一家顶级公司拒之门外,人生跌到谷底时,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拽他的人,正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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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觉得嘴里的那碗牛肉面,跟泡了黄连水一样,从舌尖一直苦到胃里。
面馆里油腻腻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墙上的电视正在放一个本地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说的是城市绿化。
江浩一口都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筷子头碰到碗边,发出一声脆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像揣了只垂死的蛾子。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着一串没有存的号码,但他认得,是城南那家医院打来的。他摁了拒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接了。
“江先生吗?我是住院部,跟你说一下,你母亲那个床位,今天下午四点前要是再不把欠的费用缴清,我们这边只能按规定,安排给下一位等着住院的病人了。”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很公式化,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知道了,我马上想办法。”江浩的声音有些干。
“嗯,那你尽快。”对方说完就挂了。
江浩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想什么办法?
他刚从一场面试里被刷下来,对方嫌他没有大公司的工作背景,简历不好看。
这是他这个月第五次被拒了。裸辞时那点豪情壮志,早被现实磨得连渣都不剩。
他付了面钱,走出那家闷热的小店,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最后走到了市中心的河滨公园。
这河里的水其实不干净,泛着一股子土腥味。河边的柳树蔫蔫地垂着枝条,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江浩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他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卡里还剩不到两千块,别说母亲的手术费,下个月的房租都悬。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河里的浮萍,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扔了什么大件东西下水。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撕破了午后的宁静:“乐乐!乐乐!”
江浩猛地站了起来,循声望去。
只见离他大概三十米远的亲水平台上,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正对着河面疯狂地挥手尖叫,而河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扑腾,离岸边已经有三四米远。
那是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此刻就像一朵在脏水里挣扎的落花。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一边跑一边脱掉身上的T恤和裤子,跑到岸边,手机和钱包往草地上一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河水比想象中要凉,还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
江浩大学时是游泳队的,水性极好。
他快速朝着小女孩游过去,几下就到了她身边。小女孩已经呛了水,意识有些模糊,四肢还在乱抓乱蹬。
江浩从她身后靠近,一把揽住她的腋下,用尽力气把她的头托出水面。
“别怕,别动!”他喝了一声。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声音,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江浩拖着她,奋力向岸边游去。
岸上,那个保姆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周围也稀稀拉拉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江浩把小女孩拖上岸,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动静。
“快打120!”江浩冲着那个吓傻的保姆吼了一句。
他顾不上别的,立刻把小女孩侧过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头朝下,然后用力拍打她的背部。
几下之后,小女孩“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河水,夹杂着些许污物。
接着,她开始咳嗽,微弱的哭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江浩松了口气,知道人是救回来了。他把小女孩放平,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这时候,那个保姆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周围的人群也围得更紧了,议论声,感叹声,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对着这边拍照、录像。
一道闪光灯晃过江浩的眼睛。
他心里猛地一激灵。
他想起了去年他大学同学身上发生的事。他同学也是好心,在路上扶了个摔倒的老大爷,结果被讹上了,说他撞的人。最后监控也坏了,百口莫辩,赔了十几万,工作都丢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现在这个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工作没了,兜比脸还干净,母亲还躺在医院里等钱。他惹不起任何麻烦,一丁点都惹不起。
他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保姆和孩子,又扫了一眼那些举着手机的脸。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行,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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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江浩悄悄地站起来,退到人群后面。
他快速抓起自己扔在草地上的衣服和手机钱包,也不穿,就那么光着膀子,胡乱地把湿衣服搭在肩上,拉低了头上那顶旧棒球帽的帽檐,低着头,快步混进了公园里散步的人流中。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像个做贼心虚的逃犯。
身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江浩没有回头,他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公园深处的小路上。他全程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也没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脸。
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江浩把自己扔到浴室里,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女孩发紫的嘴唇,一会儿是医院催款的电话,一会儿又是那些对着他闪个不停的手机摄像头。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他救了人,这是本能。他跑了,这是理智。
在这个社会上,善良有时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现在,付不起任何代价。
他搓了搓手腕上那串戴了好几年的木质手串,珠子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摸上去涩涩的。这是他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
江浩自嘲地笑了笑。平安?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接下来的两天,江浩过得浑浑噩噩。他没再出门,就在出租屋里一遍遍地刷着招聘网站,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偶尔他也会在本地新闻的app上看看,想知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他看到一条新闻,说“某集团总裁之女在河滨公园意外落水,被一无名英雄救起,家人悬赏二十万寻找恩人”。
新闻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但能看出排场很大,好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总裁的女儿?
他感到一阵后怕,幸亏自己跑得快。这种有钱人家,事儿最多。万一孩子有个什么后遗症,到时候说不清是谁的责任,他一个穷光蛋,怎么跟人家玩?
二十万的悬赏确实诱人,但比起可能惹上的麻烦,江浩觉得还是自己的安宁更重要。
他关掉新闻,把这件事彻底从脑子里清除了出去。
第三天下午,就在江浩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天筑集团”。
江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天筑集团!那是业内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公司,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之前海投简历的时候也投过,但一直没消息,以为早就没戏了。
邮件内容很简单,通知他明天上午十点,去公司总部参加最终面试。
江浩把邮件来来回回读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唯一一套像样的衬衫和西裤,熨了又熨。又把自己这几年所有的设计作品整理了一遍,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他对着镜子,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人,虽然眼底还有些疲惫,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二天,江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天筑集团的总部大楼。
那是一栋矗立在城市CBD中心的摩天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气派非凡。
江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两轮面试异常顺利。
第一轮是技术总监,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他拿着江浩的作品集,看得非常仔细。他问的问题都很刁钻,全是关于结构力学和新型材料应用的。
这些都是江浩的强项。他回答得条理清晰,甚至还对总监提出的一个方案,给出了更优化的建议。
技术总监听完,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面试结束时,他拍了拍江浩的肩膀:“小伙子,基本功很扎实,想法也很大胆,我很看好你。”
第二轮是人力资源总监,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她更关注江浩的职业经历和性格。
当她问到江浩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裸辞时,江浩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说前老板剽窃他方案的丑事,这显得他像个背后说人坏话的怨妇。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在项目的设计理念上,和公司的发展方向产生了一些分歧。”
人力总监似乎也见多了这种情况,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始给他介绍公司的薪酬福利和晋升体系。那口气,仿佛江浩已经是公司的一员了。
两轮面试下来,江浩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天筑集团的大门。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
人力总监最后站起来,微笑着对他说:“江浩,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们林总想亲自见见你。这是最后一轮了。”
林总?
江浩知道,天筑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就是一位姓林的女性,业内传奇人物,林希。
能让总裁亲自面试,这既是重视,也是考验。
江浩整理了一下领带,坐在会客区,手心有些冒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秘书走了过来:“江先生,请跟我来,林总在办公室等你。”
江浩跟着秘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厦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请进。”
江浩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得惊人,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但依然能看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就是林希。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也更冷。
江浩把简历和作品集轻轻放在桌上:“林总,你好,我是来面试的江浩。”
林希“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只是伸手拿过他的简历,快速地翻阅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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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他能感觉到,林希的目光在简历上他“裸辞”的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终于,她抬起了头。她的眼神很锐利,像两把手术刀,要剖开你所有的伪装。
“江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和刚才一样,没什么温度,“你的专业能力,下面的人都跟我汇报过了,很优秀。”
“谢谢林总。”江浩心里一喜。
“但是,”林希话锋一转,“我看到你上一份工作,是裸辞。能告诉我具体原因吗?”
又是这个问题。
江浩心里一沉,只能把刚才对人力总监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在核心项目上,我和前公司的理念不太一致。”
林希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讥讽。
“理念不合?”她把简历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江先生,我们是开公司,不是搞艺术沙龙。我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能适应团队的员工,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因为‘理念不合’就撂挑子的艺术家。”
江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他是因为自己的心血被人窃取才愤而离开的。
但看着林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他的“含糊其辞”和她的主观臆断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已经给他定了性:一个不稳定、有个性缺陷、难以管理的人。
江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林希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都没再看江浩一眼,语气平淡地宣布了结果。
“你的能力不错,但你的职业规划和我们的要求不太匹配。这次面试就到这里吧,很遗憾。”
遗憾。
多么冰冷的两个字。
江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到林希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文件,完全当他不存在了。
巨大的屈辱和失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你的判断是错的?说我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没意义了。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把胸口那股堵得他快要窒息的情绪一起吐掉。
他挺直了背,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谢谢林总给我这次机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说完,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简历和作品集,那东西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决定他命运的办公室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门把手的。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让他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地方。
外面有光,办公室里很暗。他拉开那扇厚重的门,正准备迈出那一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点哭腔和巨大惊喜的童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是他!”
江浩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后背都僵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从总裁办公桌侧面的一扇小门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的小脸还有些苍白,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像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林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她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惊慌。
“乐乐,别乱跑,妈妈在忙!”她快步想去拦住女儿。
但那个叫乐乐的小女孩,完全没有理会她。
小女孩的目标只有江浩。
她径直朝着门口的江浩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的皮鞋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江浩本能地想去扶,但身体还僵着,动不了。
乐乐自己稳住了身形,她跑到江浩面前,停下,然后仰起头,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确认后的狂喜。
她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没有指向江浩的脸,而是指向他因为刚才紧张握门把手而从衬衫袖口里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
手腕上,那串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的廉价木质手串,格外显眼。
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吓人,她猛地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林希,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了出来:
“妈妈!就是这个手串!就是他!救我的那个叔叔!”
整个办公室,大得能听到回声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浩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串,又看看眼前这个小女孩,完全无法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而林希,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女总裁,此刻彻底石化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罕,那个她在一分钟前,刚刚用最冷酷的方式亲手拒绝掉的男人。
她的脸上,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困惑,最后,这些情绪都汇合成了一片空白。
不等办公室里的两个成年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林乐乐已经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她一把抱住了江浩的大腿,把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深深地埋在了江浩那条廉价的西裤上,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海港。
然后,她又一次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用一种混合着恳求、依赖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如果还有别人的话——灵魂都会出窍的话。
“妈妈,让他当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