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生日,我换了他订的餐厅,结果十年婚姻一夜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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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柏走进包厢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在看见满桌红油滚滚的菜时,凝固了。

李俊豪正举着手机给叶慧怡看拍摄的照片,两人头凑得很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叶慧怡抬头看见蒋文柏,招手让他快坐下。

“文柏快来,菜都上齐了。”

蒋文柏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每一道菜都浮着厚厚的红油,辣椒段在油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他脚步顿了顿,走到留给他的座位前,拉开椅子。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李俊豪放下手机,举起酒杯:“生日快乐啊文柏!这家川菜馆是新开的,特别难订,慧怡费了好大劲才订到包间。”

蒋文柏看了眼面前的酒杯。白酒已经倒好了,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他端起杯子,送到唇边。

只抿了一口。

非常小的一口,酒液刚沾湿嘴唇就放下了。杯子落在桌布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叶慧怡正夹起一块鱼肉,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忙着把鱼肉放进李俊豪碗里:“你尝尝这个,你说过想吃这家的水煮鱼。”

蒋文柏拿起筷子,手指在筷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看着叶慧怡给李俊豪夹菜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辣味弥漫在空气里,钻进鼻腔,有些刺人。

李俊豪吃得很开心,额头上沁出细汗。他一边吃一边讲拍摄的趣事,叶慧怡听得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

蒋文柏安静地坐着。

他没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清水。茶水是烫的,杯壁传热度到掌心,他握得很紧。

饭吃到一半时,叶慧怡终于转过头来。

“文柏你怎么不吃?”她看了看蒋文柏面前干净的碗碟,“是不是不舒服?”

蒋文柏摇摇头。

“不饿。”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没有一丝波纹。

叶慧怡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李俊豪又插进话来,讲起另一个话题。她的注意力被拉走了,笑着接话,忘了继续追问。

蒋文柏看着她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睛,盯着桌上那盘红得刺眼的辣子鸡。鸡肉被炸得金黄,埋在干辣椒堆里,像埋在什么里面一样。

饭局结束时,李俊豪喝得有些多,说话声音很大。叶慧怡扶了他一把,转头对蒋文柏说:“你先去开车,我送俊豪到门口。”

蒋文柏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出包厢,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地毯上,柔软无声。身后的包厢里还传出李俊豪的笑声,和叶慧怡轻轻的应答声。

蒋文柏走得很快。

快到电梯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的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朦胧的光。人影晃动,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站得很近,在说什么。

他转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按钮亮起红光,像桌上的辣椒油。



01

叶慧怡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冷风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颈发凉。项目方案明天就要交,还有三个部分没写完,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漫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蒋文柏的消息:“晚上早点回来,我学了你上次提过的那道菜。”

叶慧怡瞥了一眼,手指划掉通知。

她得先把这部分的文案赶完。鼠标在屏幕上移动,光标在段落间跳跃,文字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删掉。怎么写都不对劲,心里像堵着什么。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俊豪。她几乎没犹豫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俊豪?”

“慧怡,救命啊。”李俊豪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接的那个服装品牌拍摄,场地那边突然变卦,说今天有人包场,不给我用了。明天就要拍,我现在上哪儿找新场地去?”

叶慧怡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继续敲键盘。

“哪个场地?”

“就是老厂房那个艺术空间,你知道的,我之前给你看过照片。”

“我想想……”叶慧怡敲完一段话,停下手指,“我认识他们运营总监,之前合作过。你等我打个电话。”

“太好了!慧怡你真是我的救星。”

挂掉李俊豪的电话,叶慧怡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那个名字拨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她换上轻快的语气,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五分钟后,事情解决了。

她给李俊豪回消息:“搞定了,你明天直接去,我跟他们总监说好了。”

李俊豪秒回:“请你吃饭!必须请!你什么时候有空?”

叶慧怡笑了,打字:“再说吧,我这几天忙。”

“再忙也得吃饭啊。对了,文柏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还真是。

“嗯,下周三。”

“那正好,我请你们俩吃饭,给文柏过生日,也谢谢你今天帮忙。就这么定了啊,不准推辞。”

叶慧怡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继续写方案。写到一半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办公室里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她忽然想起蒋文柏那条消息。

点开微信,那条“晚上早点回来,我学了你上次提过的那道菜”还躺在对话框里。她往上翻了翻,上次和蒋文柏的对话是两天前,她让他帮忙交电费。

再往上,都是类似的简短交流。

她打字回复:“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了。你自己先吃吧。”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叶慧怡关掉电脑,收拾背包。走出办公楼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的凉意。街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又震了。

是李俊豪发来的几张照片,是他今天在其他场地拍的花絮。夕阳下的旧楼梯,光影切割得很漂亮。她放大看了会儿,回复:“这张构图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对了,你想吃什么菜?火锅?日料?还是中餐?”

“都行,你定吧。”

出租车来了,叶慧怡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李俊豪,睁眼看,是蒋文柏。

只有一个字:“好。”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车窗外,城市夜景向后流淌。霓虹灯招牌闪烁,便利店的白光,餐厅的暖光,交织成模糊的光带。她想起蒋文柏说的那道菜,是她上个月在美食节目里随口提过的,说看起来不错。

他居然记住了。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疲惫盖过去。算了,周末再补偿他吧,她想。

出租车停在小區门口。叶慧怡付钱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眼圈有点深。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02

客厅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落在玄关的地砖上。叶慧怡推开门,闻到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夹杂着食物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还有一盅鸡汤。都用盘子仔细扣着保温。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两副。

但只有一副用过了。

蒋文柏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他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没什么情绪。

“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

“嗯,累死了。”叶慧怡把包扔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你吃过了?”

“吃过了。”

“这些菜……”叶慧怡走到餐桌前,掀开一个盘子。鲈鱼还是完整的,没动过。她愣了一下,“你没吃这个?”

“等你回来一起吃。”蒋文柏合上书,站起身,“但现在应该凉了。”

他走过来,动作很轻。端起那盘鲈鱼,走进厨房。叶慧怡跟在后面,看见他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把整条鱼倒进去。

鱼掉进垃圾袋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然后是西兰花,排骨,鸡汤。一盘一盘,倒得干干净净。他做这些事时很安静,没有抱怨,也没有看她。

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倒掉了。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过盘子,溅起细小的水花。蒋文柏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堆满水槽,他一只一只地洗,洗得很仔细。

叶慧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对不起啊,今天真的太忙了。”她说,“项目赶着要交,我也没办法。”

蒋文柏没说话。

水流声继续。

“下次我早点回来。”叶慧怡又说,“或者你以后别等我了,自己先吃。”

蒋文柏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他擦干手,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摆正,关上柜门。

“好。”他说。

还是那个字。

叶慧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蒋文柏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别生气嘛。”她说,“周末我陪你,好不好?”

蒋文柏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叶慧怡感觉到了。她松开手,转到他对面,仰脸看他。蒋文柏的眼睛垂着,视线落在她下巴的位置,没有和她对视。

“我没生气。”他说。

“那你……”

“累了。”蒋文柏绕开她,走出厨房,“我去洗澡。”

他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又走进卫生间。门关上,锁舌轻轻扣上的声音。接着是水声,哗啦啦的,隔着一道门,听起来很模糊。

叶慧怡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揉了揉脸。真的很累,脑子像一团浆糊。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李俊豪发来的。

问她觉得哪家餐厅好,还发了几个链接。她点开看了看,回复:“你定吧,我都可以。”

发送完,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近一周,她和李俊豪的对话有几十条。讨论拍摄,吐槽客户,分享看到的趣事。而和蒋文柏的聊天记录,往下滑好几屏才能看到新的。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蒋文柏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走到沙发前,拿起刚才那本书,继续看。

没说话。

叶慧怡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她站起身:“我也去洗澡了。”

走进卫生间,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她用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打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升腾。

洗澡的时候,她想起蒋文柏倒掉的那些菜。

清蒸鲈鱼是她上周说想吃的。当时他们在超市,她指着冰柜里的鱼随口提了一句,说好久没吃了。蒋文柏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鱼放进了购物车。

原来他记得。

热水淋在背上,稍微缓解了疲惫。她洗了很久,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她推开门,蒋文柏背对着她侧躺着,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关掉自己这边的台灯。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光。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文柏。”她小声叫。

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面朝他的背影。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肩,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蒋文柏动了一下。很轻的翻身,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得像错觉。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03

李俊豪的电话打来时,叶慧怡正在开会。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她按掉,继续听主管讲下季度的推广计划。PPT一页页翻过,彩色图表和数字在投影屏上跳动。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她走出会议室,给李俊豪回拨。

“慧怡!”李俊豪的声音很急,“你认识电视台的人吗?”

“怎么了?”

“我那个拍摄,服装品牌那边说想争取个时尚栏目的报道,增加曝光。但我跟电视台的人不熟,递话都递不进去。你人脉广,有没有认识的?”

叶慧怡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来车往。

“我想想……”她翻着通讯录,“有倒是有,但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忙。我问问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挂掉电话,叶慧怡找到那个号码,拨过去。对方是她前同事,现在在电视台做编导。寒暄几句后,她提了李俊豪的事。

“我帮你问问吧。”前同事说,“不过不保证能成,现在栏目排期都很满。”

“没事,你帮忙牵个线就行,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谈。改天请你吃饭。”

“行啊,好久没见了。”

事情交代完,叶慧怡松了口气。她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蒋文柏。

“晚上回家吃饭吗?”

她看了眼日程表,今晚没有安排。打字回复:“回。”

“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吧。”

发送完,她盯着对话框。蒋文柏的头像是全黑的,点开大图才发现是深夜的海面,远处有灯塔微弱的光。那是他们蜜月时拍的照片,在某个海边小镇。

他用了十年,没换过。

而她换过三次头像,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和李俊豪爬山时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背后是云海。蒋文柏当时没去,他说项目要赶图。

叶慧怡退出聊天界面,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李俊豪又打来电话。

“慧怡,你那个前同事回我了!约了明天见面聊。太感谢了,这次一定要请你吃饭,不能再拖了。”

叶慧怡笑了:“你怎么老想着请我吃饭?”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不请你吃饭我心里过意不去。”李俊豪顿了顿,“对了,文柏生日是周三对吧?我订了餐厅,就那天晚上,你们俩一定要来啊。”

“你订了?什么餐厅?”

“先保密,反正包你满意。”李俊豪语气神秘,“我欠你这么多人情,这次得好好表示表示。”

叶慧怡还想说什么,主管走过来敲她的隔板,示意有事找她。她匆匆挂掉电话,跟主管进了办公室。

再出来时,已经六点半了。

她收拾东西下楼,路上堵车,到家时快八点。打开门,饭菜的香味飘出来。蒋文柏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汤,看见她,点点头。

“洗洗手,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不是复杂的菜,但做得仔细。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汤。米饭盛好了,冒着热气。

叶慧怡坐下,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好吃。”她说。

蒋文柏没说话,安静吃饭。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叶慧怡吃了半碗,抬头看他,发现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你不饿?”

“中午吃晚了。”蒋文柏说。

两人继续吃饭。电视开着,播着新闻,声音调得很小。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背景音似的浮在空气里。

叶慧怡想起李俊豪说的餐厅,开口:“对了,周三晚上俊豪请我们吃饭,给你过生日。他订了餐厅,让我们一定去。”

蒋文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他那么热情,不好意思拒绝。”叶慧怡喝了口汤,“而且他最近老麻烦我帮忙,说要答谢。正好凑一起了。”

蒋文柏把菜放进碗里,没吃。

“我订了餐厅。”他说。

声音很轻。

叶慧怡愣了一下:“你订了?什么时候?”

“上周。”蒋文柏放下筷子,“市中心那家西餐厅,你之前说想去试试的。我订了周三晚上的位置。”

“啊……”叶慧怡眨了眨眼,“那怎么办?我都答应俊豪了。”

蒋文柏看着她。

看了几秒,他移开视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那就去吧。”他说。

“那你订的那个……”

“我取消。”

“不太好吧?你都订好了。”叶慧怡想了想,“要不这样,我跟俊豪说说,让他改天?”

“不用。”蒋文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就周三吧。”

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啦响起来。叶慧怡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拿出手机,给李俊豪发消息:“周三晚上没问题,我和文柏都去。”

李俊豪秒回:“太好了!那说定了啊。”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厨房。蒋文柏在洗碗,背对着她。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下次我们单独去那家西餐厅。”她说,“就我们俩。”

蒋文柏的手停在水流下。

泡沫堆在他手背上,一点点被冲走。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04

蒋文柏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他找出那家西餐厅的预订电话,在工作间隙打过去。电话接通,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钢琴曲。前台小姐声音甜美,问他有什么需要。

“我想预订周三晚上的位置,两位。”

“好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蒋文柏停顿了一下。

“我太太对蘑菇过敏。”他说,“所有菜里都不要放蘑菇,或者任何菌类。能确保吗?”

“可以的先生,我们会备注,并通知后厨。”

“还有……”蒋文柏补充,“我本人不能吃辣,一点辣都不要。黑胡椒尽量少放,或者可以不放吗?”

“这个可能需要您点餐时单独跟服务员说明。我们可以备注客人对辣敏感,但有些菜品本身含有少量胡椒。”

“明白了。”

预订完,他收到确认短信。短信里写着日期、时间、预留位置等信息。他截了个图,打开微信,找到和叶慧怡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想写点什么,比如“餐厅订好了”,或者“周三晚上七点”。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那张截图。

没有文字。

叶慧怡没有立刻回复。她正在开会,手机静音放在包里。等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两小时后。她点开截图看了看,回复:“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贵不贵?”

蒋文柏回:“还好。”

对话到此为止。

周三早上,蒋文柏又给餐厅打了个电话。这次他找的是餐厅经理,详细说明了过敏情况。经理再三保证会特别注意,他才挂掉电话。

那天下午他提前下班。

去理发店剪了头发,很简单的修剪,但师傅手艺好,看起来精神不少。然后他去商场,想挑件礼物。在珠宝柜台前站了很久,看中一条项链。

细细的链子,坠子是简单的几何形状,镶着小钻。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记得叶慧怡半年前在杂志上指过类似的设计,说简洁好看。当时他没说什么,但记住了。

价格不菲。

他刷卡时没有犹豫。

包装好,装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放进西装内袋。盒子贴着胸口,能感觉到方正的轮廓。他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手机响了,是叶慧怡。

“你下班了吗?”她那边有点吵,好像在街上。

“嗯。你呢?”

“我刚下班,俊豪打电话说餐厅有点远,让我直接过去。你从公司过去方便吗?要不要一起?”

蒋文柏沉默了几秒。

“我把地址发你,我们在餐厅见吧。”叶慧怡说,“这样节省时间。”

“好。”

地址发过来了。蒋文柏点开,不是他订的那家西餐厅。而是一个川菜馆的名字,在城市的另一头。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想打过去问。

但最后他只是关掉地图,走到路边拦出租车。上车,报出那个川菜馆的地址。司机应了一声,按下计价器,车汇入车流。

路上堵车。

红灯一个接一个,车流缓慢移动。蒋文柏看着窗外,商店招牌一一掠过。婚纱摄影,甜品店,花店,便利店。平凡的城市街景,看了十年。

他想起上周倒掉的那些菜。

清蒸鲈鱼沉进垃圾桶里的样子,白色的鱼肉沾上其他垃圾。他当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

是种很空的感觉。

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一点点漏出去,轻了,但也空了。

出租车终于到了。蒋文柏付钱下车,站在川菜馆门口。招牌很大,红色的字,亮着灯。玻璃窗里能看见人影晃动,热气腾腾。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

辣味扑面而来。

不是一点点的辣,是浓厚的、呛人的辣味,混着花椒的麻。空气里飘着红油的香气,还有炒菜的锅气。人声嘈杂,杯盘碰撞。

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有预订吗?”

“有,叶女士订的包厢。”

“这边请。”

穿过大厅,走过几桌正在热炒的客人。桌上都是红油油的菜,人们吃得满面红光,大声说笑。蒋文柏脚步很快,想快点穿过这片辣味的海洋。

包厢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笑声。李俊豪的声音,还有叶慧怡的。他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笑得很开心。

蒋文柏在门前站了一秒。

深呼吸,然后推开门。



05

叶慧怡接到李俊豪电话时,正在修改方案最后一稿。

“慧怡,你猜怎么了?”李俊豪语气兴奋,“我朋友说新开了家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尤其是水煮鱼,做得绝了。”

“是吗?”叶慧怡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还盯着屏幕。

“我今晚想去试试,但刚打电话问,说排队要排两小时。你人脉广,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我弄个位置?”

叶慧怡敲键盘的手停了停。

她想起蒋文柏订的西餐厅。那家店她知道,很难订,通常要提前很久。他上周就订好了,应该是花了心思的。

“慧怡?在听吗?”

“在。”叶慧怡揉了揉眉心,“我想想啊……”

“要是麻烦就算了。”李俊豪说,“我也就随口一提。就是最近特别馋辣的,想解解馋。”

叶慧怡想起上周李俊豪帮自己处理客户投诉的事。那天她实在抽不开身,是李俊豪放下自己的活儿跑去处理的。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她欠他个人情。

“不麻烦。”她说,“我看看能不能订到位置。”

挂掉电话,她找到那家川菜馆的号码打过去。果然,前台说今晚全满,包厢和大厅都没位了。她想了想,报了自己公司的名字。

“我们之前合作过推广活动,记得吗?王经理在吗?”

等了会儿,换了个人接电话。叶慧怡用熟稔的语气寒暄几句,切入正题。对方犹豫了一下,说有个包厢的客人刚取消预订,可以留给她。

但只留到六点。

“没问题,谢谢王经理,改天请你吃饭。”

订好位置,她给李俊豪发消息:“搞定了,包厢,六点前到就行。”

李俊豪秒回:“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今晚我请客,必须请。”

叶慧怡笑了笑,继续工作。

处理完方案,已经四点半了。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蒋文柏生日的事。对了,李俊豪说请客,正好可以当生日宴。

但蒋文柏订了西餐厅。

她点开和蒋文柏的聊天记录,看着那张预订截图。那家西餐厅她知道,人均不低。他平时那么节省,一定是特意为了生日才订的。

取消的话,他会不高兴吧?

可是李俊豪这边已经说好了……

她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拨通了西餐厅的电话。取消预订时,前台小姐确认了三遍:“先生预订时特别说明了过敏情况,我们做了很多准备。确定要取消吗?”

“确定。”叶慧怡说,“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希望下次有机会为您服务。”

挂掉电话,她松了口气。解决了一件事。然后她给蒋文柏发消息,说餐厅改到川菜馆了,地址发给他。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西餐吃腻了,换换口味。那家川菜馆特别火,很难订的。”

蒋文柏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半小时,他才回了一个字:“好。”

叶慧怡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紧了一下。但很快,李俊豪又发来消息,问她几点下班,要不要一起去餐厅。

她回复:“我直接过去吧,你从拍摄地过去更方便。”

“行,那一会儿见。”

下班时,叶慧怡先去商场挑了件礼物。给蒋文柏的,一条皮带。他之前那条用了好几年,边缘都磨毛了。她挑了个质感好的,包装好。

提着礼物袋走出商场,天已经暗了。晚高峰的车流堵在路上,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川菜馆的地址。

路上她给蒋文柏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我从公司直接过去。”蒋文柏说。声音听起来有点远,背景很安静。

“那我们在餐厅见。”

挂掉电话,叶慧怡看着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次第亮起。她想起今天是蒋文柏生日,三十八岁。他们结婚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十年前婚礼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穿着婚纱,蒋文柏穿西装,手紧张得发抖。交换戒指时,他差点没拿稳,引得宾客们善意地笑。

那时多好啊。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出租车到了。叶慧怡付钱下车,走进川菜馆。辣味立刻钻进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服务员领她到包厢,李俊豪已经到了。

“慧怡!”他站起来,给她拉椅子,“你终于来了。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还要加什么?”

叶慧怡坐下,看了看菜单。

“差不多了。文柏不能吃辣,点两个不辣的吧。”

“啊,对。”李俊豪拍拍额头,“我给忘了。那加个清炒时蔬,再来个蒸蛋?”

“行。”

菜陆续上桌。红油滚滚的水煮鱼,堆满辣椒的辣子鸡,飘着花椒的毛血旺。不辣的菜放在一边,对比鲜明。李俊豪吃得很开心,边吃边讲今天拍摄的趣事。

叶慧怡听着,时不时笑出声。

七点过五分,包厢门被推开。

蒋文柏走进来。

06

蒋文柏坐下后,叶慧怡才注意到他的穿着。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齐,还喷了点发胶。皮鞋擦得很亮,能映出头顶灯光的倒影。这副打扮,像是要去什么正式场合。

而不是川菜馆。

她看看自己,针织衫配牛仔裤。再看看李俊豪,卫衣运动裤。两人都很随意,只有蒋文柏穿得郑重其事。

“你今天……”叶慧怡开口,想说他穿得太正式了。

但蒋文柏已经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动作很稳,酒液倾入杯中,刚好八分满。他放下酒瓶,端起杯子。

李俊豪也举起酒杯:“生日快乐啊文柏!来,咱们碰一个。”

叶慧怡赶紧也举杯。

三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蒋文柏的杯子抬得最低,碰杯时,他手腕微微一沉,像是刻意放低姿态。

然后他把杯子送到唇边。

非常小的一口,酒液刚沾湿嘴唇就放下了。杯子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桌上那盘水煮鱼上。

红油里浮着白嫩的鱼片,上面撒着葱花和干辣椒段。热油泼过的辣椒还保持着鲜亮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吃菜吃菜。”李俊豪招呼着,夹起一块辣子鸡放进蒋文柏碗里,“尝尝这个,招牌菜。”

蒋文柏看着碗里那块鸡。

鸡肉炸得金黄,但表面沾满了辣椒籽和花椒粒。红棕色的,密密麻麻。

他没动筷子。

叶慧怡也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这个不辣,你吃这个。”

排骨是糖醋味的,深琥珀色的酱汁裹着。蒋文柏看着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

“怎么样?”叶慧怡问。

“嗯。”蒋文柏应了一声。

没评价好坏。

气氛有点微妙。李俊豪似乎察觉到了,他举起酒杯,试图活跃气氛:“文柏,我敬你一杯。这么多年,慧怡多亏你照顾了。她这人工作狂,生活上总丢三落四的,辛苦你了。”

蒋文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还是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叶慧怡放下筷子,看着他,“不舒服吗?”

“没有。”蒋文柏说。

“那怎么不说话?”

蒋文柏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井水,望不见底。叶慧怡被看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移开视线。

“有点累。”他说。

“最近项目很忙吧?”李俊豪接话,“我听慧怡说你在赶一个设计图。”

“嗯。”

对话又断了。

桌上的火锅继续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辣味越来越浓。叶慧怡觉得有点闷,起身打开包厢的窗户。

夜风吹进来,稍微冲淡了些辣味。

她回到座位,给蒋文柏舀了碗蒸蛋:“你吃点这个,暖胃。”

蒋文柏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客气得像陌生人。他用勺子舀起蒸蛋,一勺一勺地吃,吃得很仔细,但也没什么表情。

就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李俊豪开始讲他下一个拍摄计划,说想去西北拍沙漠。叶慧怡听着,时不时插几句。两人聊得投入,蒋文柏安静地坐在一边,像背景板。

他偶尔端起茶杯喝口水,或者夹一筷子清炒时蔬。

辣菜一口没碰。

饭吃到后半段,李俊豪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着蒋文柏的肩膀:“文柏,你真是好福气。慧怡这么能干,人脉又广,帮了我好多忙。我老开玩笑说,要是没她,我这工作室早垮了。”

蒋文柏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叶慧怡看到了。她赶紧打圆场:“俊豪你喝多了,净胡说。”

“我没胡说!”李俊豪摆摆手,“上次场地问题,上上次客户投诉,还有这次的电视台……哪次不是你帮我解决的?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叶慧怡偷眼去看蒋文柏。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碗里还有半碗蒸蛋,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他用勺子把那层皮戳破,一下,两下。

动作很轻,但很用力。

“文柏?”叶慧怡小声叫他。

蒋文柏抬起眼睛。

这次他看向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叶慧怡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像积了很久的灰。她心里忽然慌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蒋文柏已经移开视线。

他放下勺子,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吃饱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07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叶慧怡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李俊豪喝多了,说话声音很大。蒋文柏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她去结账时,服务员说蒋文柏已经结过了。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

蒋文柏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他还是站得笔直,但肩膀微微下沉,像很累。

她走过去:“你怎么把账结了?不是说好俊豪请客吗?”

“没关系。”蒋文柏说。

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李俊豪摇摇晃晃走过来,搂住蒋文柏的肩膀:“文柏,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说好我请的……”

“下次吧。”蒋文柏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很礼貌,但也很疏离。

三人走出餐厅。夜风一吹,李俊豪的酒醒了几分。他站在路边拦出租车,一边拦一边说:“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蒋文柏说,“我们自己开车。”

车来了。蒋文柏拉开后座车门,让叶慧怡先上。然后他拉开前座车门,坐进副驾驶。叶慧怡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靠在头枕上,闭着眼睛。

一路无话。

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深夜音乐节目,主持人声音低沉,播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唱的是离别。

叶慧怡看着窗外。城市夜景向后流淌,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从包里拿出那个礼物袋。

“文柏。”她往前倾身,把袋子递过去,“生日礼物。”

蒋文柏睁开眼,接过袋子。

“谢谢。”他说。

没有打开看,就放在了腿边。叶慧怡心里有点失落,坐回座位。她以为他会当场打开,至少会看一眼。

但他没有。

车开进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叶慧怡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蒋文柏一直很安静。

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叶慧怡弯腰换鞋,蒋文柏径直走进客厅,没有开灯。

“你干嘛不开灯?”叶慧怡跟着走进去,按下开关。

客厅大灯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蒋文柏站在茶几前,背对着她。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没有放下。

“文柏,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叶慧怡走到他面前,“从吃饭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看了很久,久到叶慧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干,像很久没喝水。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叶慧怡。”蒋文柏打断她。

连名带姓。结婚十年,他很少这样叫她。通常都是“慧怡”,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这个称呼让叶慧怡心里一紧。

“我们谈谈。”蒋文柏说。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西装外套放在一边。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锈了。叶慧怡站在原地,没动。

“谈什么?”

蒋文柏抬起头。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阴影。他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坐下说。”他说。

叶慧怡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茶几,玻璃台面映出头顶灯光的倒影,模糊不清。

蒋文柏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不是烟,也不是打火机。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小的,方方正正。他放在茶几上,推到叶慧怡面前。

“这是……”叶慧怡没明白。

“生日礼物。”蒋文柏说,“给你的。”

叶慧怡愣住了。她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条项链,细细的链子,几何形状的坠子,镶着小钻。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认出来了。

是她半年前在杂志上指过的那款。

“你怎么……”她话没说完。

蒋文柏又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A4纸打印的,好几页。他放在茶几上,推到两人中间。

叶慧怡低头看去。

文件最上面一行字,加粗的黑体。

让她的目光骤然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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