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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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怎么会来朝鲜?谁告诉你地址的?”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背景里还夹杂着女人急促的朝鲜语呵斥,像针一样扎进李秀兰的耳朵。
她攥着发烫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杭州的春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把八年的牵挂和疑虑都泡得沉甸甸的。
八年前,儿子陈宇毅然辞掉上海的好工作远赴朝鲜,此后便只剩越汇越多的钱款——从三万到六百万,累计五亿六千万的汇款单锁满了柜子,却锁不住她心里疯长的不安。
父亲临终前盼着见他最后一面,他只寄来“丧葬费用”四个字;说娶了当地富商之女,婚礼照片里他脸色苍白笑容僵硬;说生了孙子,却连一张照片、一句童言都不肯给她看。
“妈想你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此刻,她站在平壤大同江旁的高档公寓门口,刚按下门铃就被妆容精致的儿媳冷言驱赶,而匆匆出现的儿子,瘦得脱了形,黑眼圈重得像熬了几个通宵,看见她的瞬间,眼神里的惊恐比喜悦浓上百倍。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她伸出去的手。
“我没办法……妈,我对不起你……”
2024年4月,杭州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仿佛老天也在为谁哭泣。
李秀兰坐在银行的贵宾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汇款单,仿佛一松手它就会消失。
六百万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备注栏里只有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妈,照顾好自己”。
这字迹,既熟悉又陌生,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微弱声音。
这八年,陈宇寄回来的钱,加起来已经高达五亿六千万。可他呢,从没正面说过这些钱的来路。
每次李秀兰问起,他总是不紧不慢地说,是做国际贸易。
可这国际贸易,到底有多挣钱?李秀兰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完全不懂。
她只记得前几次来银行,风控经理都会礼貌地拦住她,问一句:“李女士,资金来源方便说明一下吗?这笔款项金额比较大,需要做个登记。”
每次,李秀兰都是勉强应付过去,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重。
就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随时都可能“嘣”的一声,断掉。
回到家,李秀兰小心翼翼地把汇款单锁进柜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份不安。
然后,她忍不住又翻出陈宇大学毕业那年的照片。
2016年夏天,陈宇穿着学士服,站在校园里,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那时,他刚拿到上海外国语大学朝鲜语专业的学位证,进了一家知名国际贸易公司,前途一片光明。
谁也没想到,不到半年,他就说要辞职,去朝鲜工作。
李秀兰记得那天,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陈宇的话像一声闷雷,在她耳边炸响。
丈夫陈国强更是当场就炸了:“朝鲜?你去那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那地方多复杂吗?”
父子俩为此吵了好几天,陈国强摔过碗,骂过“你这是胡闹”,可陈宇呢,一句话不多解释,态度比谁都坚定。
最后,陈宇还是买了去朝鲜的机票,毅然决然地走了。
李秀兰当时没哭,只是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憋得她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临走前一晚,陈宇坐在她的床边,手心很热,紧紧握着她的手:“妈,我会照顾好自己,您和爸别担心。”
李秀兰看着儿子,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半天才挤出一句:“多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像煮沸的开水。
陈国强拎着行李,黑着脸,一句话不说,仿佛在生闷气。
陈宇办完登机手续,转身朝他们笑了笑,说:“走了,等我消息。”
李秀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那一面,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从此以后,儿子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可她没说话,了拉陈国强的袖子,示意他别太难过。
陈宇刚到朝鲜的头几个月,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
电话那头,他说得轻轻松松的:“妈,这里风景特美,空气比国内清新多了,您要是来了,肯定喜欢。”
李秀兰听着,心里总算踏实了点:“照顾好自己,别乱跑,注意安全。”
有时候,陈宇还会说:“今天去参观了平壤的凯旋门,比照片上更壮观,您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会觉得震撼。”
李秀兰就会笑,问:“你一个人去的?”
“同事们一起。”陈宇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可三个月后,电话就渐渐少了。
最开始是一周三四次,后来变成半个月才打一次。
接起电话,他常常只说:“妈,我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话音急急忙忙的,像下一秒就要去忙别的事,没时间多聊。
2017年年初,一个飘着小雪的晚上,陈宇的电话忽然打了回来。
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在手指间缠绕,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复杂而混乱。
陈国强在一旁看新闻,电视里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电话那头,陈宇开口就说:“妈,我打算结婚了。”
李秀兰愣了下,手里的毛线差点掉地上,随口问:“哪家姑娘?”
“当地人,叫金善美,她家做国际贸易,在这边挺有名的。”陈宇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电话这头,陈国强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像吃了火药一样:“你疯了?你才多大,认识人家几天?你知道她什么底细?你就敢结婚?”
“爸,我想好了。”陈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倔劲,仿佛认定了就不会改变。
“想好个屁!”陈国强拍着茶几,吼得客厅都在回响,“你给我回来,当面说清楚!这婚不能这么随便结!”
李秀兰也急了,放下手里的毛线,一把夺过电话:“宇子,结婚是大事,怎么能在外面随便办?你带她回国,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至少得让我们见见这姑娘,了解了解她家里的情况啊。”
陈宇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沉:“她走不开,我也脱不开身。婚礼会办,我会拍照片给你们看。”
“照片?照片能当面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陈国强气得直哆嗦,仿佛要把电话那头的儿子摇醒,“你这是打算把爹妈都撇下,自己在外头成家立业了?”
可陈宇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等我消息”,电话就挂了,留下李秀兰和陈国强面面相觑。
2017年盛夏,天气热得像蒸笼。
李秀兰和陈国强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电视,空调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宇发来的微信。
李秀兰急忙点开,是一组婚礼照片。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呼呼”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照片里,陈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笑容像被定格住了,勉强挂在嘴角,显得那么不自然。
李秀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发现儿子明显瘦了一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照片里的新娘金善美,穿着华丽的朝鲜传统服饰,妆容精致得像画上去的一样。
可她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冷意,眼神冷冷地盯着镜头,仿佛和周围的喜庆完全隔绝,像是一个局外人。
婚礼的背景是华丽的礼堂和巨大的吊灯,灯光璀璨夺目,可具体在哪个酒店,看不出来。
陈国强眉头越皱越紧,声音沉下去,像从深渊里传来:“这姑娘看着冷冰冰的,宇子跟她在一起,不会受委屈吧?”
李秀兰没吭声,只是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儿子的脸,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他的温度。
她给陈宇发了一条微信: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婚礼筹备太累了?你要注意身体啊。”
过了很久,陈宇才回了两个字:“挺好。”
除了这两个字,没有照片,没有视频通话,什么都没有,仿佛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那个遥远的地方。
婚礼之后,陈宇的电话越来越少,但汇款记录却越来越密集。
第一次是三万元,备注里写着“想家了”,仿佛在向家倾诉着思念。
几个月后,金额变成五万,备注是“保重身体”,像是在提醒家里的父母要注意健康。
再后来,每次都是十万,备注不变,只是换成了“想念你们”,可这份想念,却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
李秀兰看着银行短信,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试着问陈宇:“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生意?赚这么多钱,别违法啊。咱们虽然穷,但也要走正道。”
陈宇的回答总是一样:“国际贸易,利润高,您别担心。”
李秀兰追问:“国际贸易什么内容?你一个学语言的,怎么就赚这么多钱?是不是太辛苦了?”
陈宇像是没听见似的,语气很轻:“妈,您就安心收着钱,别想太多。我这边一切都好,您和爸就放心吧。”
每次谈到家里事,尤其是孩子,李秀兰都会问:“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到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我们年纪大了,就盼着能抱上孙子。”
陈宇要么说“再等等”,要么说“现在不着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情绪,仿佛孩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2018年春天,陈宇在电话里突然提到:“妈,善美怀孕了,可能是个男孩。”
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急忙说:“怀孕了?那让她多休息,营养要跟上,别舍不得花钱。你想吃什么,也给她买点,别亏待了她。”
电话那头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知道了。”
这一刻,李秀兰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的是要当奶奶了,可电话那头的儿子,总像隔着层厚厚的墙,说不出几句话就结束了,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
2019年夏天,陈宇打来电话,说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李秀兰满心欢喜,仿佛看到了孙子可爱的模样:“太好了,发个照片给我看看,我给他准备礼物。我早就买好了小衣服、小鞋子,就等着他出生呢。”
陈宇沉默了几秒,随后说:“孩子还小,拍照不好,伤眼睛。”
李秀兰皱起眉,心里有些不悦:“拍一张也会伤眼睛?你这是什么说法?我们那时候,孩子出生就拍照,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啊。”
陈宇没再解释,只说“等大点再说”,仿佛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决定。
这一等,就成了没完没了的借口。
2020年,李秀兰已经记不清自己提了多少次“让我看看孙子”,每次陈宇都有新的理由:“孩子在睡觉”“怕生”“最近忙家族生意,没空拍照”。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儿子总是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抚她,又像在推开她,仿佛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年秋天,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在李秀兰头上,让她措手不及。
陈国强在工地上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像一片落叶,轻轻地飘落,再也无法起来。
李秀兰在急诊室外抱着丈夫的遗物,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躯壳,行尸走肉般地走着。
她哆嗦着手拨通陈宇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宇子,你爸走了,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他走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说你为什么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得让人发毛,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李秀兰握着手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房。
那一刻,她真以为电话断了,仿佛儿子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过了很久,陈宇沙哑的声音才传过来:“妈,我走不开。”
李秀兰猛地提高了声音,像被针扎了一下,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走不开?你爸都没了,你怎么会走不开?你到底在朝鲜做什么?是什么让你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见?”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冷冰冰的忙音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像一把利刃,刺进李秀兰的心脏。
李秀兰整个人瘫坐在长椅上,眼泪糊得看不清前面的路,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三天后,李秀兰接到了银行的电话,说账户里多了一笔一百万的汇款。
她急忙赶到银行,拿到汇款单时,手都在抖,仿佛那张纸有千斤重。
备注栏里只写着三个字——“丧葬费用”,那么刺眼,那么无情。
钱到了,可最该回来的那个人,却连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秀兰盯着那张汇款单,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了纸张,模糊了字迹。
她想不通,陈宇到底在做什么,是什么能让他在父亲的葬礼前都回不来?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葬礼那天,亲戚们在灵堂里都在小声议论,声音虽小,却像针一样刺进李秀兰的心里。
有人叹气:“陈宇这孩子,连老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太不像话了。他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李秀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烧纸,火焰映照着她苍老的脸庞,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可她心里的疑问,却从那天起再也压不住了,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陈宇说有了孩子,可从没发过一张照片,仿佛那个孩子根本不存在。
陈宇说做国际贸易,可每次汇款的账户都不一样,仿佛他的生意充满了神秘和诡异。
偶尔打电话,想让孙子接个电话,他总说“孩子在玩”“不会说中文”,从来没真让她说上一句话,仿佛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个世界。
李秀兰有时候忍不住问:“宇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孩子真有吗?还是你根本就没结婚?那些照片和汇款,都是假的?”
陈宇的语气总是淡淡的:“有啊,只是他害羞,不爱和陌生人说话。妈,您别想太多,我这边一切都好。”
陌生人?
李秀兰握着电话,手指发抖,仿佛那电话线会断掉:“我这个当奶奶的是陌生人吗?我是你最亲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宇只说:“妈,您别想太多。”然后,电话就挂了,留下李秀兰一个人对着电话发呆。
李秀兰的心彻底凉了,仿佛掉进了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陈宇的汇款备注,最开始是“想家了”“想念你们”,慢慢变成了简单冷淡的“收着”,仿佛他们之间的亲情,也在一点点消失。
到了2021年,疫情突然爆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
陈宇的汇款突然停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李秀兰一次次去查账,都没有新的入账,仿佛儿子的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她夜夜睡不着,一遍一遍拨陈宇的电话,每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声音,像一把刀,割着她的心。
半年后,陈宇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
“妈,我生病住院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李秀兰急得声音都变了,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什么病?严重吗?在哪家医院?我去找你!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电话那头只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小问题,已经好了。”
“什么小问题?到底什么病?你告诉我,别瞒着我!”李秀兰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别担心,真没事。”
陈宇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李秀兰的关心是一种负担,接着又叹了口气,“我现在回不去,情况比较复杂。”
“回不去?什么情况复杂?你说清楚点!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李秀兰的声音都在发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陈宇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以后再说”,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逃避着什么。
那一刻,李秀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儿子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抓不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24年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可李秀兰的心里,却一片死寂。
李秀兰在体检时被查出早期肺癌,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她心里爆炸。
医生拿着报告单,语气严肃:“必须尽快手术,治愈率很高,不能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积极配合治疗。”
李秀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心里一阵阵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走到医院旁边的公园里,想一个人静静。
李秀兰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孩子在放风筝,他们笑着、跑着,那么无忧无虑。
她想起丈夫病危时,自己怎么求儿子回来都没用;想起这八年来,母子之间只有电话和汇款维系着,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她忽然有了个念头——不管怎样,她要亲自去一趟朝鲜,看看陈宇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
回到家,李秀兰在书房的旧箱子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本陈宇上大学时的通讯录,那本通讯录,已经有些泛黄,却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
上面写着当年他几个最要好的同学的名字和电话,她一个一个地看,仿佛在寻找着救命稻草。
她拨通了王浩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王浩吗?我是陈宇的妈妈。”
李秀兰的声音有些急,仿佛害怕对方挂断电话:“你知道陈宇在朝鲜的详细地址吗?我找他有事,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才传来王浩的声音:“阿姨?您不知道吗?陈宇没告诉您?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只说在朝鲜,可我从来不知道他住哪。”李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害怕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我必须找到他。”
王浩想了想,说:“他前几年给我寄过明信片,地址在平壤大同江附近。那地方都是高档住宅,治安挺好,您去了应该能找到。”
李秀兰抓紧了电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能把地址发我吗?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其实,不是惊喜,是我太想他了,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王浩答应了:“好,我一会儿拍给您。阿姨,您别太担心,陈宇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李秀兰挂掉电话,手心全是汗,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知道,这一趟,她必须亲自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李秀兰盯着王浩发来的地址,心里直打鼓,仿佛有一只小兔子在跳。
平壤大同江附近——她上网查了一下,那里安保严格,房价和生活成本都高得吓人,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陈宇做的国际贸易,真能让他住这么好的地方?”她在心里嘀咕,仿佛在质疑自己,也在质疑儿子。
可转念一想,金善美家族在朝鲜有地位,或许人家条件好,陈宇沾了光也不一定,毕竟,儿子从小就聪明,说不定真的闯出了一片天。
想到这,她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决定先去找儿子再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秀兰一边按医生要求吃药复查,一边偷偷做着出国的准备,仿佛在准备一场秘密行动。
她办了护照签证,去社区的英语培训班学最基本的交流句子,那些句子,那么简单,她却学得那么吃力。
老师让她读“I want to see my son”,她一开始总是念不准,回家后就对着手机反复听录音跟读,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句子。
她还在电脑上查朝鲜的气候、交通,记下地铁线路和公交换乘信息,像个准备期末考试的学生,那么认真,那么执着。
医生在复查时又劝她:“手术不能拖,早做早好,别拿身体冒险。你的病情不能耽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秀兰摇头:“我有重要的事要办,等我回来再说。这件事,比我的命还重要。”
医生皱眉:“您这是拿命开玩笑。你要考虑清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李秀兰没再多说,只是把药拿回家,照常吃着,仿佛那些药能给她力量,让她坚持下去。
2024年3月,银行又发来到账提醒——陈宇汇了六百万,备注还是那句“妈,照顾好自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李秀兰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发凉,仿佛那几个字,是儿子对她最后的告别。
那天晚上,她拨通了陈宇的电话,声音有些颤抖:“宇子,我想去朝鲜看看你和孙子。”她直接开口,仿佛害怕自己会反悔。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几秒,陈宇的声音才传来,听起来很疲惫:“妈,长途飞行太累了,您身体不好,别折腾了。您就在家里好好养病,等我回去看您。”
“我就想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累的?”李秀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我这么多年没见你了,想你想得慌。还有孙子,我从来没见过他,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像不像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李秀兰提高声音:“你到底在瞒我什么?连你爸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些年电话越打越少,我做妈的就不该去看看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你!”
陈宇半天才说:“妈,情况有点复杂,我真不想让您跑一趟。您来了,我怕您受不了。”
李秀兰冷笑了一声:“复杂到你亲妈都不能见一面?我是你妈,我什么没见过?我能受得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根本就不在朝鲜?”
正说着,电话背景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很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李秀兰立刻追问:“谁在说话?是金善美吗?她在旁边?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你让她跟我说句话!”
电话那头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陈宇压低声音:“妈,我先忙了,改天再说。”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留下李秀兰一个人对着电话发呆,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李秀兰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的疑问像被火烧一样,越来越旺,仿佛要把她吞噬。
几天后,她去了旅行社,工作人员听说她要报去朝鲜的团,劝她:“阿姨,朝鲜气候干燥,温差大,您身体不好,真不太适合。您还是考虑考虑其他地方吧,比如海南,那里气候宜人,适合养病。”
李秀兰摆摆手:“我不怕,我就是要去。我儿子在那里,我必须找到他。”
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原本还想再劝劝李秀兰,试图让她改变主意,可话还没说完,李秀兰就急切地打断道:“手续都办好了,就别再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了,就按流程来就行。”工作人员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无奈地答应:“行吧,那您后续有啥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时间来到2024年4月初,李秀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她把常吃的药仔细地放进小药盒,又把最新的体检报告叠好,一同放进行李箱。她心里想着,这次去见儿子,可不能因为身体原因出什么状况。
这时,邻居恰好路过,看到她拎着行李,便好奇地问道:“李阿姨,您这是打算去哪啊?”李秀兰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头也没回地回答:“去看看我儿子,都八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李秀兰拖着行李,来到了机场。当她登上飞往朝鲜的航班时,手心里全是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宇子变成啥样了。”
飞机降落时,李秀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和高楼,心跳得飞快。她自言自语道:“八年了,终于要见到陈宇了,也能亲眼看看他这些年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舱门一开,一股混合着尘土味和空调冷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李秀兰被熏得直皱眉。朝鲜的机场宽敞明亮,却人声嘈杂,广播里不断切换着朝鲜语和英语。拖着行李的人流在她身边匆匆掠过,让她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她跟着人群走出航站楼,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听说她要去平壤大同江附近,立刻用生硬的中文确认了一遍地址:“平壤大同江附近,对吗?”李秀兰点了点头:“对,就是那里。”
车开上高速后,窗外的景象让李秀兰有点恍惚。高楼一幢接一幢,外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路边的商场和酒店金碧辉煌,广告牌上是奢侈品牌的大幅海报,车道上不时驶过价格不菲的轿车。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就是宇子生活的地方?他真能在这种地方扎下根吗?会不会过得太辛苦了?”
出租车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驶进大同江附近的高档住宅区。这里的空气里少了尘土味,街道干净得看不见一点垃圾,树木和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住宅楼一栋挨着一栋,围墙高高的,门口都装着监控,连门牌号都闪着金属的光。李秀兰下了车,拉着行李往前走,心里越发不安,她心想:“这地方看着挺气派,可宇子真的开心吗?”
按照王浩发来的定位,她很快找到了陈宇的住处——一栋五层的公寓楼,外墙是浅灰色的,铁门后面能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崭新得像刚买的。门口的台阶上铺着红地毯,院子里还有个小型喷泉,水声在安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秀兰在门口停了好几秒,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华丽朝鲜传统服饰的女人,妆容精致,神情冷漠。她开口时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找谁?”
李秀兰听得懂这句外文,赶忙说道:“我是陈宇的妈妈,从中国来的。”女人微微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陈宇不在,你走吧。”李秀兰一听就急了,连忙伸手拦住她:“我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想见见我儿子,还有孙子。”女人摇了摇头:“他们去办事了,没时间。”李秀兰愣了一下,正想再问,里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陈宇从屋里出来的那一刻,李秀兰愣住了。八年没见,儿子比记忆里瘦了很多,皮肤晒得有点黑,胡子拉碴,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清晰得吓人。看到她时,陈宇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像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宇子……”李秀兰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妈八年没见你了。”陈宇的嘴唇动了动,喊了句:“妈。”他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眼神慌慌张张,像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李秀兰看着儿子,心疼不已,伸手想抱抱他。可陈宇像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妈,您怎么来了?”李秀兰盯着他,心口发酸:“妈想你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生病了?”陈宇别过脸,避开她的眼神:“没事,就是最近身体有点累。”“累成这样?你到底在干什么?”李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上去,满是担忧。陈宇愣了愣,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妈,您先进屋坐吧,路上累了吧。”李秀兰看着他,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可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院子里走。她注意到,陈宇走在前面的时候,手一直在裤兜里攥着手机,像是随时在等什么电话,又或者在防备什么,她心里嘀咕:“这孩子,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公寓里的灯光很亮,进口家具确实都是好东西,可沙发上散落着没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放着没盖盖子的饮料罐,角落里堆着纸箱和塑料袋,像是很久没人收拾。李秀兰在客厅里坐下,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眉头紧紧皱着。
她没寒暄,直接说道:“我想看看孙子。”陈宇刚倒了一杯水,手一抖,水溅在地砖上,杯子差点没拿稳。他低着头,慌慌忙忙地拿纸巾擦水,嘴里含糊地说:“孩子在外面玩呢,晚点回来。”李秀兰的声音明显提高了:“我等了八年,就是想见见他。你说说,今天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陈宇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眼神闪躲:“妈,他怕生人,见了您也不一定愿意说话。而且,他不会中文,没法交流。”“我就看看,不跟他说话也行。”李秀兰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里满是期待。陈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只是把桌上的杯子摆正,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李秀兰心里一沉,站起来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却发现金善美不在家。她转过头问:“金善美呢?她不是在家吗?”陈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她去办点事,晚上才回来。”“什么事?”李秀兰追问,眼神里满是怀疑。陈宇顿了顿,说:“家族的生意,在市中心。”“哪家公司?做什么的?”李秀兰的目光直直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陈宇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影僵硬:“妈,您别问这些了,太复杂,您也不懂。”“我不懂?我连你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妈当得真够失败的。”李秀兰的语气里透着怒意,心里又委屈又生气。陈宇端着水的手抖了一下,没接话,只说:“妈,您先休息吧,路上太累了。”
晚上,陈宇把李秀兰安排在二楼靠走廊尽头的客房。房间里的家具很贵,地板擦得发亮,可李秀兰一眼就看出,这里像是临时准备的。除了床、衣柜和一张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连窗帘都透着陌生。她心里有些失落:“这孩子,看来是没想到我会来。”
“妈,您早点睡,我明早带您出去转转。”陈宇站在门口,笑容勉强。李秀兰点点头,关上了门。可她心里的不安怎么也散不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夜里,李秀兰一直没睡实。
凌晨一点多,她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
起初她以为陈宇在收拾东西,可仔细一听,像是有人在低声抽泣。
李秀兰坐在床沿,屏住呼吸听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那是陈宇的声音。
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痛苦。
她心跳得厉害,披上外套,光着脚走到隔壁门口。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在忍着什么。
李秀兰的手贴在门上,指尖都在抖。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灯光打在屋里的那一刻,李秀兰整个人僵在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