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之战：横扫北魏攻下洛阳的陈庆之，咋还被尔朱荣打得仅以身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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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阴之变”发生在528年四月十三，半个多月后，洛阳地方才平静下来。

1、尔朱荣专权

五月初一，尔朱荣被任命为北道大行台。他入宫谢恩，再次承认河阴屠杀的罪行，同时立誓拥戴孝庄帝，从此决无二心。孝庄帝从皇座下来拉他起身，说对他没有任何怀疑。尔朱荣觉得很高兴，要求赐酒痛饮，喝得多了就在宫殿内醉卧床上。

孝庄帝内心对尔朱荣残杀两千官员的暴行切齿痛恨，真想乘机将他一刀了结，但孝庄帝的左右认为尔朱荣的兵势盛大，这么做未免过于冒失，连连劝阻，又将尔朱荣抬到中常侍官衙内熟睡。尔朱荣夜半酒醒，知道自己孤身入宫，不免担忧起来，两眼睁得大大的，直到拂晓。从此他再也不敢入宫酗酒或留宿。

孝庄帝被迫娶了尔朱荣的女儿为皇后，尔朱荣在内宫插上一脚，非常得意。

尔朱荣举止粗野狂放，喜欢骑马射箭为乐，每次入宫朝见，也都不拘君臣常礼。他在西林园中会宴射箭，常常要请皇后和王公等在一起。如果孝庄帝射中箭靶，他就高兴得起身手舞足蹈，将相及士卿们也只得跟着他盘旋庆贺，那些嫔妃和公主更需举袂欢呼。等到他酒酣耳热，就放开嗓子唱起本族的民歌。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牵着左右侍卫的手，共唱《回波乐》，双足踢踏出宫。

尔朱荣生性又十分残暴，喜怒无常，刀槊弓矢不离手边，只要有那么一点看不入眼，就弯弓射箭。左右的人整日提心吊胆，怕被他一怒杀害。有一次他瞧到两个小和尚合骑了一匹马，就下令他俩相互角斗直到不能动弹，又命人将他俩的头颅相撞，最后两人脑浆迸流而死。

尔朱荣不愿住在洛阳，孝庄帝和新任的百官见他要回晋阳去，如释重负，设宴饯行。行前，尔朱荣胁迫孝庄帝任命他自己的心腹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以抓住文武大权。其他朝廷要职也由自己的亲信充任。因此，朝廷实权实际上仍操在尔朱荣手中。

“河阴之变”前，河北起义的葛荣率领部众攻下了沧州（州治今山东乐陵西北），大肆屠杀居民，幸存者只有十分之一二。葛荣兼并了杜洛周等起义队伍，对老百姓又如此残酷，暴露了他原为镇将一类统治阶级的凶恶面目。另一方面，葛荣又以民族仇恨激励士气，攻城掠地及沿途杀害的大都是汉人。

这一年（528年）八月，葛荣率领所有的队伍，号称百万之众，想攻下邺城，实现以邺城为国都的美梦。有一支队伍已经过了汲郡（今河南新乡市东北），似乎是阻截洛阳来的援军。在葛荣怂恿下，他的队伍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只留下一片废墟。

尔朱荣眼见征讨葛荣建立功勋，为自己谋夺更高权位的机会来了，便积极要求出师镇压。九月里，他亲自率领经过精心挑选的七千骑兵，每人备马两匹，风驰电掣般地出了太行八径之一的滏口（今河北磁县西北），邺城就在眼前不远，和葛荣的战斗一触即发。

2、平定葛荣起义

葛荣驰骋沙场已有四年，在黄河以北横行千里，几乎战无不胜。这时听说尔朱荣只有七千人马到达，根本看不上眼。他喜形于色地对部众说：“这次尔朱荣来到，太容易对付了，你们每人多备一些长绳，来一个捆一个就是！”

葛荣的数十万队伍，在邺城以北摆开兵阵数十里，齐头并进迎敌，好似尔朱荣的队伍是一堆垃圾，而葛荣准备空着畚箕去兜装他们。

尔朱荣作战不仅骁勇，还有一套谋略，他分遣诸军潜藏于许多山谷之中，各处有督将三人及数百骑兵，处处扬起尘土，擂起战鼓，大声呐喊，真像有千军万马即将冲杀出来。他还命令士兵们除刀枪外，人人带着一条铁棍。

尔朱荣一声令下，首先率领部分骑兵冲击穿透葛荣的兵阵，再回过头来，和后面的队伍两头夹击葛荣。他们很少动刀动枪，而是用铁棍左右挥舞，将葛荣的士兵打断肋骨、击碎头颅。尔朱荣老早下令不准下马去割首级，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葛荣。

葛荣的队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打法，纷纷溃逃。葛荣本人被当场擒获，余众无不举手投降。尔朱荣宣布：投降者都可以自由离走，准许亲属间互相聚合，随便到什么地方去定居下来安家立业。俘虏们闻听大喜过望，纷纷四散离去，数十万人只一天一夜便走得影踪全无。

但这些人大都是回故乡去的，他们走到百里以外时，突然出现了尔朱荣的军队，将他们分别押解到各地安置下来，其中有官职者也予以量才任用，大家都比较满意，新附者也很安心。

原先，数量如此庞大的义军刚刚投降时，尔朱荣担心人数太多，如果强行分散隔离，可能会引起众人怀疑，甚至发生重新组合武装反抗等情况。于是先顺其意而后再予支配，人们都很佩服尔朱荣处理得十分机智迅速。

在这场大会战前的行军途中，尔朱荣心知在兵力上与葛荣众寡悬殊，但葛荣新近兼并杜洛周的部众不得人心，军心不齐，可能一触即溃；而自己的队伍纪律严明，战斗力强，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提高将士们的斗志。

古时候鼓动人心最有效的办法是借用迷信。这时突然有一对兔子从行军队伍前跃起，又疾驰逃逸。尔朱荣弯弓大声对众将士喊道：“这次如能打败并活捉葛荣，一箭双兔！否则就落空。”

尔朱荣平日喜欢打猎，箭术高强，他自知肯定能射中，因此故意大声喧哗。果然弓弦声响，双兔倒毙。将士齐声喝彩，杀敌信心陡涨千倍。一场大战，获得全胜。战斗结束后，尔朱荣特地派人到射中双兔的地方——上党郡的武王祠东（今山西黎城县境内）立下一块石碑，记载了射中双兔的事，人称“双兔碑”，此碑唐宋年间犹存。

对于尔朱荣以少胜多打败葛荣的另一主要原因，史籍是忌讳的。尔朱荣当初在河阴屠杀朝士，虽然动机手段都极为卑劣，但死者大都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盘剥掠夺百姓、穷奢极侈的豪强权贵。这些蠹虫平日里不可一世，居然也如狗屎一堆倒在刀箭血泊之中。

葛荣的兵卒铤而走险的目的也在于求得生存，杀几个狗官报仇雪恨，他们对尚未完全暴露原形的尔朱荣敬之若神，畏之如虎。葛荣又太麻痹轻敌，他命令准备捆缚敌人的绳索，终究敌不过誓必歼灭对手的棍棒。葛荣自己也终成为阶下之囚，被押解到洛阳后被斩于闹市。尔朱荣因平定葛荣之功，被拜为大丞相。

葛荣死后，其旧部韩楼率领部属割据幽州和平州，继续斗争将近一年，最后被尔朱荣部下攻破蓟城而血腥镇压了。

3、陈庆之北伐

在葛荣南进初期，北魏的北海王元颢被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相州刺史，带兵去抵抗。当他进驻汲郡时，就发生了“河阴之变”。元颢过去曾跟随萧宝寅被义军打败，余悸犹存，不敢和葛荣打仗。但他又怕尔朱荣不会放过元氏宗室，正是前有狼后有虎，于是就和儿子元冠受带着左右亲信投奔了南梁。

元颢到建康见了梁武帝萧衍，哭诉亲友们被屠杀的经过，慷慨激昂地要求南梁出兵帮助报仇雪耻。之后梁武帝得知尔朱荣已歼灭葛荣后回到晋阳，感到如再不将元颢这张王牌打出去，等尔朱荣势力更加强盛时，就毫无作用了。于是任命元颢为魏王，另派东宫直閤将军陈庆之带兵护送他回北方去。

陈庆之是义兴国山（今江苏宜兴西南）人，梁武帝尚未发迹时，他就是随从之一。萧衍喜欢下棋，常常从夜间玩到天明，同辈们疲倦得东倒西歪打起呼噜，陈庆之却从来不闭双眼，招之即来，来之则奉陪到拂晓，因此受到萧衍的赏识，以后一直受到重用。

526年，南梁眼见北魏四境起义，烽烟遍地而起，便派出军队进攻寿阳，寿阳及其附近共有五十二个城先后投降，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陈庆之作为宣猛将军，也参加了这次进军。527年他跟着领军将军曹仲宗，又向北进攻涡阳（今安徽蒙城）。魏军十五万来援，两军相持，一仗接一仗，从春暖花开一直打到白雪皑皑，梁军才攻占涡阳，其中陈庆之的功劳最大。

梁武帝特地写了一个手诏，夸奖他本非将种，又不是什么世族豪家，却能成为风云人物；祝贺他可以开朱门迎贵客，扬名声于竹帛，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528年十月，陈庆之奉命护送魏王元颢北上，恰巧北魏青州的邢杲〔ɡǎo〕带着河北南下的流民十万余户揭竿而起，声势不小。流民们没有粮食吃，只能以榆树的叶子和花充饥，被统治者诬蔑为（舌沓）〔tā〕榆贼，以讥笑起义者将榆叶和花吃得津津有味。

可是少数魏军去征讨，就如鸡蛋碰石头，一败涂地。这时葛荣已被平定，北魏派了上党王元天穆带领大军去征讨邢杲。元天穆的队伍齐集后，又听说元颢以声讨尔朱荣屠杀元氏皇室为名也打上来了，一时间元天穆颇有不能兼顾之忧。

他召集文武僚属商讨对策，诸将大都认为邢杲的兵势强大，应该先去消灭。也有人说：“邢杲人数虽多，但不过是些鼠窃狗盗之辈，没有远大的志向。而元颢是宗室近亲，师出有名，他究竟能打到哪里，还有什么远图，难以预测，应该首先干掉他。”

但朝廷却认为元颢兵力不大，没什么能耐，下令元天穆先去平定青州，回师时捎带着就可以消灭元颢了。于是，魏军向东直奔而去。

这一行动使元颢大占便宜，他和陈庆之一直向北打到梁国（治所睢阳，今河南商丘西南），北魏有丘大千率领的号称七万人马，分筑九个城垒挡住去路。陈庆之发动进攻，从早晨打到下午，攻破三处，丘大千就此投降。元颢旗开得胜，得意已极，等不得进洛阳，就在睢阳筑起高坛，举行了即位仪式，改元为孝基。陈庆之也更为卖力，他们再进军西北攻下考城，俘虏了统率两万羽林军的济阳王元晖业，矛头直指洛阳。洛阳不免紧张起来，下令内外戒严。

4、尔朱荣与陈庆之的对抗

陈庆之攻打荥阳，东南道大都督杨昱拥众七万坚守。这时有消息传来说元天穆在青州平定邢杲，大军陆续飞奔而来。梁军人人恐惧非凡，担心自己孤军深入，若被围困起来，可能一个也跑不掉。陈庆之却悠闲地解下马鞍，叫人看着让它慢慢吃饱草料。他在心里掂量：以七千多人对抗号称三十余万以骑兵为主的魏军，野外作战肯定吃亏，只有据城以抗才有胜算。因此陈庆之鼓动将士在元天穆大军没有全部到达之际，不惜代价猛然攻城，两天时间就攻下荥阳，并活捉了杨昱。

城虽拿下，代价果真不小，梁将三百多人向元颢请求说：“陛下从建康渡江以来，进军三千里，都没有多大伤亡。这一仗就死伤五百多人，希望将杨昱交给我们处理，以快人心。”元颢说：“杨昱是忠臣，为什么要杀他呢？除他以外随便你们怎么处置吧！”于是他们把杨昱的部将三十七人不但斩首而且挖出心来吃下肚去。

不久，元天穆的大军包围了荥阳，但这支队伍因征讨邢杲，来往奔波，一无喘息，太疲乏了，陈庆之率领三千骑兵背城反击，竟然打垮了他们。等元天穆等撤走后，陈庆之又乘胜进攻虎牢，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了下来。

荥阳、虎牢失守，洛阳就好似光着脊梁要挨揍了，孝庄帝元子攸寻思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不少人建议迁到长安去，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陇大乱后，那些地方破残不堪，去了有什么意思？元颢士众不多，只不过是乘虚而入罢了。陛下还是渡过黄河暂避锋芒，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会师进讨，要不了个把月就可以解决元颢。”

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劝告，当夜渡河到了河内郡的郡治野王（今河南沁阳）。高道穆在烛光下抄写了数十张诏书，贴在各要道上作为安民告示。

临淮王元彧和安丰王元延明带着文武百官，去欢迎元颢进入洛阳，改元为建武，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

元天穆虽然暂时撤走，但实力损失并不大，转眼又杀了回来，陈庆之迎战，元天穆支持不住向黄河以北撤退，其中进攻虎牢的一支魏军还倒戈投降。

陈庆之不过数千人马，四五个月里攻下三十二城，打了四十七次大仗，战无不胜。他的队伍一律穿着白色战袍，所向披靡，因此洛阳的童谣唱道：“名军大将莫自豪，千军万马避白袍。”

元子攸离开洛阳只带了随身侍从，宫内羽林军及后宫嫔妃原封未动。元颢一旦进入宫内，立刻拥有享不尽的奢华富贵，自以为是天命赐授，于是骄狂怠惰无比，日夜纵酒淫乐，重用亲朋私党，不问军国大事。

从建康来护卫他的南方士兵，也在洛阳街头胡作非为。朝野人士原来以为他回来会重振朝纲，眼见如此情况，大失所望，有人逃到河内郡去投奔元子攸诉说：“元颢败在旦夕！”

在晋阳的大丞相尔朱荣听到这些消息，召集兵员准备进军洛阳。而此时元颢在洛阳还做着美梦，他以为自己入洛阳后归附的魏军已经很多，想与支持他进入洛阳的梁军一刀两断。陈庆之要求他向梁武帝请求迅速发出援军来抵御尔朱荣的反攻，并且齐集各州的南方人士组成一支精锐部队，但元颢不同意，他担心陈庆之的势力会因此更为强大，又怕陈庆之暗下直接向建康申请，就写了一个表给梁武帝说：“河北河南都已平定，只剩尔朱荣还有点跋扈，臣与庆之足能讨伐活捉他。各州郡新近归附，正需加意抚慰，不必再派援兵，以免惊扰百姓。”

于是梁武帝下诏给准备继续发出的援军，让他们停留在边境上。

洛阳城中的汉人士兵不到一万，而其他各族人数却在十倍以上。陈庆之已感到自己与元颢同床异梦，他的心腹也说：“将军因威望震压中原而遭到疑忌，难以防备，一旦会生祸变，不如乘早杀死元颢占据洛阳，这可是千载一时的难得机会。”但陈庆之不愿意。

尔朱荣大军前进到黄河，号称百万之众。陈庆之在河水以北对抗，三天里打了十一仗，杀死杀伤很多魏军。元颢率领所属队伍将原在北岸的船只全部归到南岸，尔朱荣眼望滔滔河水不能南渡，打算撤军再待机行动。

他的部属献计广征民间木材，造筏抢渡。这一招果然成功，尔朱荣渡河后，元颢的队伍不堪一击，向东南逃到临颍（今河南临颍西北），随从的骑兵溃散，元颢被县卒斩下头颅。元颢从进入洛阳到失势被杀，前后仅六十五天。陈庆之虽以失败告终，但其功绩不可抹杀，梁武帝下诏升他为右卫将军。

陈庆之听到败讯，带着数千人马结阵东撤，尔朱荣亲自追赶。这时正是当年（529年）的闰六月里，暴雨成灾，山洪暴发，阻挡了去路。这些江淮子弟兵解下盔甲相对而泣，他们紧拉着手臂想抢渡洪水，但还是被激流冲散淹没，或被追兵杀戮殆尽。这支千军万马难敌的“白袍军”，终因元颢的腐败和疑忌而遭到覆灭。陈庆之本人被随从护卫着脱离险境，而后削去头发假扮和尚抄小道回到建康。

北魏大丞相尔朱荣扫除元颢有功，加给“天柱大将军”的称号，他的封邑连同过去的共增到二十万户。

葛荣、邢杲、元颢先后被平定，尔朱荣要去镇压北方的万俟丑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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