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被姑姑扇了5个巴掌,我爸静了3秒,然后带着我妈就走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年关

我叫林晓,今年二十六,在北京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腊月廿九那天,我拖着行李箱挤上回老家的高铁时,心里还揣着那点都市白领回乡的优越感——我给爸妈各买了一件羊毛衫,给奶奶带了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甚至给我那刻薄的姑姑也准备了条丝巾。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冬景一片萧瑟,我刷着手机,家族群里正热闹。奶奶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洪亮:“明儿都早点回来啊,今年咱家可算团圆了,一个都不能少!”

我回了句“奶奶我上车啦”,然后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团圆。这个词在我们家有点讽刺。

我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父亲林国栋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林国芳,下面还有个弟弟林国梁。奶奶偏心眼儿是公开的秘密——偏大姑,宠小叔,我爸这个老二夹在中间,像块背景板。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县城中学教了三十年数学,头发早早白了。我妈李秀娟以前是纺织厂工人,下岗后在农贸市场租了个小摊位卖杂粮。他们俩一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前两年才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而我大姑林国芳,嫁了个早年跑运输后来开小物流公司的丈夫,自觉是家里最出息的人。每次家庭聚会,她脖子上、手腕上总是明晃晃的,说话嗓门大,爱指点江山。小叔林国梁被奶奶宠坏了,四十多岁的人,工作换了好几个,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队长,抽烟喝酒打牌样样来,每月还要奶奶偷偷贴补。

高铁到站时天已经擦黑。我刚出站,就看见我爸站在寒风里,身上那件旧羽绒服还是我大学时给他买的,领口的绒毛都秃了。

“爸!”我跑过去。

我爸接过我的行李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路上累了吧?你妈在家做饭呢,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家的车上,我爸开着那辆快十年的捷达,车内暖气不足,我呵着白气问:“爸,今年年夜饭在哪儿吃?”

“在奶奶那儿。”我爸顿了顿,“你姑姑说今年她张罗,让大家都去她家。”

我撇撇嘴。大姑家前年在县城新开发的小区买了套大三居,装修得富丽堂皇,每次去都要听她炫耀半天。

“妈去了吗?”

“去了,一早就去帮忙了。”我爸的声音低了些,“你妈怕去晚了被你姑姑说。”

车窗外,县城的年味已经很浓了,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福字。可我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

到家时,我妈果然不在。厨房的锅里温着饭菜,桌上留着纸条:“晓晓,妈去你姑家帮忙了,饭菜在锅里,跟你爸先吃。”

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到家了,你别太累。”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回了个笑脸表情:“没事,马上就忙完了。”

那晚我睡得不安稳,半夜醒来,听见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推开房门,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旧相框——那是我爷爷奶奶和三个孩子早年的合影。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背影佝偻得厉害。

“爸?”我轻声唤。

他吓了一跳,忙把相框放下:“怎么还没睡?”

“起来喝水。”我走过去,“爸,你怎么了?”

我爸摇摇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没事,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可他眼里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

第二天是除夕。按照老家规矩,中午一大家子就要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上午十点,我和我爸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来到大姑家。一进门,就被那股热浪和嘈杂淹没了。

大姑家客厅确实气派,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电视墙做得跟酒店大堂似的。大姑穿着件大红色的羊毛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指挥着几个亲戚摆盘。

“哎哟,晓晓回来啦!”大姑嗓门嘹亮,“在北京混得不错吧?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我敷衍地笑笑:“还行,够花。”

“要我说啊,女孩子还是得早点结婚。”大姑一边说,一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摆弄果盘,“你看你表姐,去年嫁了个公务员,现在日子多舒坦。”

我表姐,也就是大姑的女儿,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脸上。她看见我,眼睛一亮:“晓晓来啦!饿不饿?妈给你留了炸丸子——”

“秀娟!”大姑突然提高嗓门,“那鱼你腌好了没?一会儿客人该来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我妈连忙缩回厨房。

我心里一堵,想跟进去帮忙,却被我爸轻轻拉住了手腕。他朝我摇摇头,眼神里写着:别惹事。

奶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穿着件崭新的暗红色棉袄,是小叔给买的。她正拉着小叔的儿子——我八岁的小堂弟——往他口袋里塞红包。

“奶奶!”我走过去。

奶奶抬头看见我,笑出一脸褶子:“晓晓回来啦,快来让奶奶看看。”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北京工作累吧?”

“不累。”我在奶奶身边坐下,“奶奶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奶奶说着,眼睛却瞟向厨房方向,“就是今年这团圆饭啊,可把你大姑累坏了,里里外外都是她张罗。”

我喉咙发紧,没接话。

十一点左右,客人陆续到了。都是些远房亲戚,还有大姑父生意上的朋友。客厅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妈一直在厨房忙活,进出端菜,额上的汗就没干过。有两次我想去替她,都被大姑用各种理由支开:“晓晓你去陪客人说说话”“晓晓你把那边瓜子皮扫扫”。

终于,十二点整,菜上齐了。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琳琅满目。

大姑父站起来致辞,说了一堆吉祥话。然后大家举杯,酒杯碰撞声叮当作响。

“今年啊,咱妈八十大寿。”大姑突然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我跟国梁商量了,准备给咱妈在酒店办一场,风风光光的。”

奶奶眼睛一亮:“花那钱干啥……”

“妈,您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小叔接话,他喝了点酒,脸红脖子粗,“钱的事儿您别操心,我跟大姐出。”

桌上响起一片奉承声:“国芳就是孝顺”“国梁有出息”。

我瞥了我爸一眼。他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夹起的米粒很少,咀嚼得很慢。

我妈坐在我爸旁边,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时不时给奶奶夹菜:“妈,您尝尝这个,炖得烂。”

“对了。”大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妈身上,“秀娟啊,今年给妈准备什么寿礼了?”

饭桌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妈筷子顿住了,脸上笑容僵了僵:“我……我跟国栋商量了,想给妈买个按摩椅,妈腰不好——”

“按摩椅?”大姑嗤笑一声,“那东西便宜的几百,贵的上万,你们买哪个档次的?”

我妈的脸白了白。

我爸放下筷子,抬起头:“姐,我们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大姑打断他,“国栋,不是我说你,妈八十岁了,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十?你们就一个按摩椅打发?”

桌上其他人都不说话了,有的低头吃饭,有的眼神飘忽。小叔剔着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奶奶皱起眉:“行了行了,吃饭呢,说这些干啥。”

“妈,我这是为您好。”大姑不依不饶,“您看看秀娟手上那戒指,戴多少年了?还有国栋那手表,破破烂烂的。你们俩工资加起来也不少吧,怎么就这么抠搜呢?”

我妈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盖住了那枚细细的金戒指——那还是她和我爸结婚时买的,戴了快三十年。

我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把里面那点白酒一口闷了。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我想站起来说点什么,我妈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我的脚。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大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寿宴的排场,说要请县里的领导,要摆多少桌,要请戏班子。小叔附和着,吹嘘自己认识哪个酒店的经理。

我爸一直沉默。我妈则像个陀螺一样,一会儿给奶奶盛汤,一会儿给客人添酒,脸上那笑容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僵硬得随时会碎裂。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移到客厅喝茶抽烟。我妈在厨房洗碗,我溜进去帮忙。

水槽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盘。我妈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臂被热水烫得发红。

“妈,我来吧。”我接过她手里的碗。

“不用,你出去歇着。”我妈不肯,声音很轻,“别让你姑看见,又说你。”

“她凭什么说?”我忍不住了,“妈,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凭什么每年都是你干活,她指挥?”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说:“你奶奶年纪大了,图个清静。一家人,别闹太僵。”

“这是一家人吗?”我鼻子发酸,“妈,你看看爸,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你爸他……”我妈转过身,眼圈红了,却强忍着,“他习惯了。”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大姑尖利的声音:“秀娟!你洗个碗怎么这么慢?出来把水果切了!”

我妈慌忙抹了把眼睛,应声道:“来了来了!”

她端起果盘往外走,转身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果盘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苹果橘子滚了一地,瓷盘碎成几瓣。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大姑冲过来,看见一地狼藉,脸色瞬间沉下来:“李秀娟!你干什么吃的?这盘子是我从景德镇带回来的,一套的,现在碎了一个!”

我妈蹲下身去捡碎片,手抖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我脚滑了……”

“脚滑?”大姑拔高声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怎么,说我几句你不乐意了?摆脸色给谁看呢?”

“我没有……”我妈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脚步很快。他扶起我妈,看向大姑:“姐,秀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摔东西?”大姑不依不饶,“国栋,你看看你媳妇,成天耷拉个脸,给谁看呢?妈八十大寿,你们不出钱不出力就算了,还在这添堵!”

奶奶也过来了,皱着眉:“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妈,您看看!”大姑指着地上的碎片,“这套餐具我多喜欢,特意买来过年用的,现在碎了一个,多晦气!”

小叔在一旁煽风点火:“二嫂也是,干活毛手毛脚的。”

我看着我妈——她低着头,肩膀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我爸扶着她胳膊的手,指节泛白。

周围的亲戚们都看着,没人说话,那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难堪。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

然后,我听见大姑说:“李秀娟,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

我妈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道歉!”大姑的声音斩钉截铁。

时间好像凝固了。我看着我爸——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可我能看见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三秒。

整整三秒的死寂。

然后,我爸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松开扶着我妈的手,抬起左手,开始解腕上那块手表——那块戴了十几年、表盘磨损、表带破旧的国产机械表。

解下来,表带扣子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把手表递给我妈,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

“媳妇,咱们这就离开这个家。”

第二章:那块表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我爸手上那块表——表盘泛黄,玻璃有划痕,金属表带已经失去光泽,有几节明显是后配的,颜色深浅不一。

这样一块扔在旧货市场都没人多看一眼的表,我爸却用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地递到我妈面前。

我妈也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她看看表,又看看我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大姑最先反应过来,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林国栋,你什么意思?拿块破表出来装腔作势?”

我爸没理她。他的眼睛只看着我妈,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秀娟,拿着,咱们走。”

我妈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表。表很轻,躺在她掌心,表针还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

“国栋……”我妈的声音哽咽了。

我爸转身,面向奶奶。他腰板挺得笔直,这是我记忆中他少有的、不卑不亢的姿态。

“妈,”我爸说,“今年年夜饭,我们就不陪您吃了。往后……往后您多保重身体。”

奶奶张了张嘴,脸上皱纹堆叠着困惑和恼怒:“国栋,你闹什么脾气?大过年的……”

“我没闹脾气。”我爸打断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断奶奶说话,“我就是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一辈子糊涂。”

他拉起我妈的手,又看向我:“晓晓,走。”

我如梦初醒,赶紧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跟在他们身后。经过大姑身边时,我看见她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被我爸的眼神逼了回去——那眼神我从未见过,冷得像腊月河面上的冰。

我们一家三口,在满屋子亲戚的注视下,走出了那扇装修豪华的防盗门。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爆发出大姑尖锐的骂声和奶奶的哭诉,但很快就被隔在了门后。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我们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谁也没动。

半晌,我妈小声问:“国栋,咱们……去哪儿?”

“回家。”我爸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回咱们自己家。”

下楼,上车。我爸发动那辆旧捷达时,手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车子开出小区,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准备过年的人,孩童追跑笑闹,鞭炮声零星响起。

可我们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从后视镜里看爸妈。我妈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块表,指腹摩挲着表盘边缘。我爸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也格外坚硬。

过了很久,我妈轻声开口:“那块表……你一直戴着。”

“嗯。”我爸应了一声。

“为什么今天……”

“该摘了。”我爸说,顿了顿,“早就该摘了。”

我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告诉我,那块表不简单。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家里冷冷清清的,早上出门前我妈炖的汤还在灶上温着,飘出淡淡的香气。

我妈一进门就钻进厨房,说要重新做饭。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他戒烟很多年了,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

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爸,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晓晓,有些事,爸一直没跟你说。”

“那块表?”我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光是表。”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是人间烟火的声音。可我们家此刻的气氛,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爷爷走得早。”我爸突然开口,“我十四岁,你大姑十八,你小叔才十岁。家里穷,你奶奶一个人拉扯我们仨。”

这些我知道。爷爷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肝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你爷爷临走前,把我叫到床边。”我爸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他给了我一块表,就是今天这块。他说,国栋啊,你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以后这个家,你得扛着。”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我爸忘了弹。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明白了。”他苦笑,“你奶奶偏心,你大姑霸道,你小叔被惯坏了。这个家,表面上看是奶奶当家,实际上早就是一盘散沙。你爷爷把表给我,是让我当这个家的粘合剂,哪怕委屈自己,也得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我想起这些年——大姑家买房,我爸偷偷塞钱;小叔结婚,我爸跑前跑后张罗;奶奶生病,是我爸和我妈轮流陪护,大姑和小叔总是“忙”;每年过年,都是我妈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大姑只会动嘴指挥……

“所以您就一直忍?”我的声音发涩。

“不忍能怎么办?”我爸掐灭烟头,“你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大姑爱面子,你小叔不懂事,我要是再跟他们吵,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可今天您不忍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光,“你爷爷让我维持这个家,是希望我们兄妹和睦,妈能安享晚年。可现在呢?你妈在这个家算什么?保姆?出气筒?我要是再忍下去,对不起你爷爷,更对不起你妈。”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我妈端着两盘菜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都听见了。

她把菜放在桌上,走到我爸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国栋,我不委屈。”

“我委屈。”我爸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秀娟,你跟了我三十年,没享过一天福。年轻时候跟我住筒子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后来我工资低,你去摆摊,风吹日晒;现在日子刚好一点,还要在我家受气……我今天看着你蹲在地上捡碎片,就想,我林国栋算个什么男人?”

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没忍住,哭出了声。

我也哭了。不是难过,是一种憋屈了多年终于释放的酸楚。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最简单的年夜饭——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锅早上炖的汤。没有大鱼大肉,没有推杯换盏,但我们说了很多话,比我过去十年在家说的都多。

我妈告诉我,那块表其实值点钱。不是表本身值钱,而是表壳里藏了东西。

“你爷爷留了封信,缝在表带夹层里。”我妈说,“很多年前,你爸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拆开看。”

“为什么?”

“不敢看。”我爸苦笑,“怕看了,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饭后,我爸从抽屉里找出镊子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把表带拆开。牛皮表带内侧,果然有一条细细的缝线,颜色已经和皮革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拆开缝线,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不是信纸,是那种老式的、印着红线的稿纸,对折了两次,边缘已经发黄变脆。

我爸的手在抖。他慢慢展开那张纸,纸上的字是钢笔写的,蓝黑色墨水,有些字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

我和我妈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信不长,只有半页纸。

“国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姐强势,你弟顽劣,你妈偏心,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办法,这个家需要一个能忍的人,爸选了你。

表不值钱,是爸当年参加县里数学竞赛得的奖品,戴了二十年。给你,是希望你能记住:人生就像解题,有时候最简单的答案,反而是最难的。

爸给你留了样东西,在城东老屋灶台底下第三块砖下面。那是爸年轻时存下的,本想等你们兄妹成家时平分。但现在爸改主意了——全给你。不是偏心,是补偿。

别告诉你姐和你弟。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照顾好你妈,也照顾好自己。

爸绝笔。”

信的最后,是一个日期:1994年3月18日。那是我爷爷去世前一周。

我爸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

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我妈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在除夕下午的日光里,相拥而泣。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字迹透过阳光,像烙印一样刻进眼里。

“城东老屋”,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爷爷年轻时住的房子,很早以前就废弃了,听说快要拆迁了。

灶台底下第三块砖。

那里藏着什么?

第三章:灶台下的秘密

正月初一,按老家规矩本该走亲访友拜年。

但今年,我们家门庭冷落。大姑小叔那边没一点动静,家族群里也静悄悄的——昨天我们离开后,大姑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指责我爸“不孝”“翅膀硬了”,奶奶跟着哭诉,几个亲戚假模假式地劝和,见我们没回应,也就消停了。

也好,落个清静。

上午九点,我爸敲开我的房门。他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头却比往常足。

“晓晓,”他说,“跟我去趟老屋。”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现在就去?大年初一的……”

“就现在。”我爸语气坚决,“有些事,早弄明白早踏实。”

城东老屋在县城边缘,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青砖灰瓦,木格窗户,院墙塌了一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这里曾经住着十几户人家,如今都搬走了,只剩断壁残垣在寒风里瑟瑟。

爷爷的老屋在最里面。门上的锁早就锈坏了,我爸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粒。家具早就搬空了,地上散落着碎砖烂瓦,墙角结着蛛网。

灶台还在。那种老式的砖砌灶台,表面糊的黄泥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我爸蹲下身,用手一块一块地敲击灶台底部的砖。敲到第三块时,声音有些空。

“就是这块。”他抬头看我,眼里有光。

我们没带工具,只好用手抠。砖缝的水泥已经酥了,抠了几下就松动。我爸小心翼翼地把整块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伸手进去摸索,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几秒钟后,他的手停住了,然后慢慢抽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月饼盒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保存得还算完整。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也是锈的。

我爸把盒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老手表——表带的夹层里,除了那封信,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他之前没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和我妈围过来。我爸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存折房产证。只有三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

我爸先拿起那个信封。很厚,捏在手里硬邦邦的。他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一沓粮票。

不是普通的粮票。面额很大,印着“全国通用粮票”,还有“军用”字样。我数了数,整整五十张,每张面额一百斤。

“这是……”我妈瞪大了眼睛。

“爷爷年轻时在粮食局工作过。”我爸的声音有些哑,“六几年那会儿,他管过一段时间的战备粮仓。这些粮票,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五十张一百斤的粮票,就是五千斤。在粮食定量的年代,这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这些现在还能用吗?”我问。

我爸摇摇头:“早就作废了。但有收藏价值。”他顿了顿,“我查过,这种军用粮票,品相好的,一张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

五千斤,就算按最低价算,也是几十万。如果品相好,可能上百万。

我们都沉默了。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粮票上,像给一段尘封的历史镀了层金边。

第二样是照片。一叠黑白老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全家福——年轻的爷爷奶奶,中间站着三个孩子。大姑扎着羊角辫,昂着头;我爸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得笔直;小叔最矮,拽着奶奶的衣角。

往后翻,有爷爷的单人照,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背景是县政府的门楼;有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笑容腼腆;还有几张三个孩子不同年龄段的合影。

翻到最后一张时,我爸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双人照。爷爷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座石桥上。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与挚友陈建华摄于杭州西湖,1965年春。”

“陈建华……”我爸喃喃道,“我好像听你爷爷提过,是他最好的朋友,后来去了香港。”

“香港?”我心里一动。

我爸没接话,他拿起最后那样东西——红布包。布已经褪色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鲜亮。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印章。

不是普通的私章,而是那种老式的、铜质的公章。印面是篆体字,刻着“清河县粮食局储备库”的字样。印章侧面有磨损,但保存完好。

“这是你爷爷工作时的章。”我爸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铜面,“他管了一辈子粮食,临退休前,粮库改制,这章本该上交,但他留下来了。”

“为什么留这个?”我不解。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爷爷爱粮如命。三年困难时期,他守着粮仓,自己饿得浮肿,也没动过公家一粒粮。这枚章,代表他一辈子的坚守。”

他把印章放回红布,包好,和其他两样东西一起放回铁盒。

然后,他盖上盒盖,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爸?”我轻声唤。

“你爷爷把这三样东西留给我,是有深意的。”我爸缓缓开口,“粮票,是物质遗产,能救急;照片,是家族记忆,不能忘;印章,是做人的根本,不能丢。”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他选了我。不是因为我最孝顺,也不是因为我最聪明,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明白这三样东西的分量。”

我妈也哭了,她蹲下身,握住我爸的手:“国栋,爸相信你。”

“可我这半辈子,活得太窝囊了。”我爸的声音哽咽,“我守着这个家,忍着委屈,以为这是孝顺,是对得起爸的嘱托。可我现在才明白,我错了。真正的孝顺不是一味忍让,真正的持家不是牺牲自己的妻女去维持表面的和睦。”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些东西,咱们带回家。怎么处理,一家人商量。”

回去的路上,我爸抱着那个铁盒子,像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阳光很好,照在积雪未融的街道上,亮得刺眼。

快到家时,我爸突然说:“晓晓,你回北京前,陪爸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嘛?”

“找专家鉴定这些粮票。”我爸说,“如果是真品,咱们就卖了。钱,我有打算。”

“什么打算?”

我爸看着前方,眼神坚定:“给你妈开个真正的杂粮店,不是市场里的小摊位,是临街的、像样的店铺。剩下的,给你在北京付个首付。”

我妈急了:“国栋,这钱是爸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什么你的我的。”我爸打断她,“这三十年,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心里有数。爸要是还在,也会同意。”

我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如果这些粮票真能卖个好价钱,我们家的命运可能就此改变。

但我也隐隐不安——大姑和小叔如果知道了,会善罢甘休吗?

三天后,正月初四,省城古玩市场。

我爸托朋友找了个老藏家,姓赵,七十多岁,戴副老花镜,专门收藏各种票证。我们在他的小店里坐下,四周全是玻璃柜,里面陈列着粮票、布票、肉票,甚至还有解放初期的公债券。

我爸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

赵老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一张粮票,对着灯光仔细看。又拿出放大镜,查看纸张纹理、印刷细节、印章痕迹。

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放下粮票,摘下眼镜,看向我爸:“林老师,您这东西,哪来的?”

“家父留下的。”我爸如实说。

赵老点点头,沉吟片刻:“品相完好,成套,而且是军用特供版,存世量很少。按现在的市场价,一张这个品相的,拍卖的话能到三万左右。”

三万。五十张就是一百五十万。

我和我妈都倒吸一口凉气。我爸还算镇定,但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不过,”赵老话锋一转,“这东西出手要谨慎。一来是大额交易,二来……”他顿了顿,“粮票这行水很深,假货多,真货也分三六九等。您这一套,我建议走正规拍卖行,虽然佣金高,但稳妥。”

“大概需要多久?”我爸问。

“从鉴定到上拍,至少三个月。”赵老说,“而且拍卖结果不确定,可能流拍,也可能拍出高价。”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爸,”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果真拍出一百多万,姑姑和小叔那边……”

“不会让他们知道。”我爸声音平静,“你爷爷留给我,就是我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可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我妈忧心忡忡,“你姐那人,鼻子灵得很。要是知道咱们有钱了,肯定要来闹。”

“那就让她闹。”我爸说,“以前我忍,是觉得一家人,撕破脸不好看。现在我想通了,有些脸,该撕就得撕。”

车子驶入县城,路过农贸市场时,我爸放慢了车速。市场门口,我妈那个小摊位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春节休息”的红纸。

“秀娟,”我爸看着那个摊位,“等钱到手,咱们就在前面那条街租个门面,不用太大,四五十平就行。你爱收拾,咱们好好装修,卖点精品杂粮,再做点现磨的粉,肯定比现在强。”

我妈看着窗外,眼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爷爷的选择——他不是偏心,而是知道,只有我爸,才能真正让这个家“活”起来。

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秘密泄露得那么快。

正月初六晚上,我们一家正在看电视,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叔。他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眼睛通红。

“二哥,”他大着舌头,“妈……妈让你去一趟。”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