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早春,南疆边境。
当张万年决定把三个步兵团、七个营的兵力,加上师属炮兵团、军里的榴弹炮营还有坦克连,一股脑儿全砸在一个点上,目标仅仅是越军一个加强营时,周围的人都觉得这账算岔了。
这阵势像什么?
明摆着是“杀鸡用牛刀”。
照着老规矩,攻防兵力有个三比一就算宽裕,可张万年摆出的这个阵仗,简直是富裕得没边了。
但他心里的那把算盘,拨弄得跟旁人不一样。
这一仗,解放军可是憋了二十多年没动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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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兵大多是没见过血的愣头青。
真要按部就班地打,那就是拿人命去填坑。
张万年给全师下了道死命令:枪声一响,火力必须猛到极点,先给老子把敌人70%到90%的有生力量轰没了再说。
他撂下一句话:“得让步兵冲上山头的时候,只需要收拾那是剩下的10%到30%的残兵败将。”
为了抠出这几十个百分点的生存率,张万年干了件让人冒冷汗的事:把那些平时躲在后头远程轰炸的大炮,直接推到了眼皮子底下。
师属85加农炮营的6门大家伙,全给拉到了一线,连60炮都配到了班,82迫击炮直接进排。
这就是江湖上说的“大炮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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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操作下来,结果咋样?
天刚蒙蒙亮,越军的山头瞬间就成了炼钢炉。
379团一天功夫连着端了十几个高地,381团更狠,才用了三个钟头就把612高地给拿下了。
仗打完了,逮着个越军上尉。
这哥们儿在那儿直晃脑袋,嘴里连蹦出三个“没想到”:
没想到解放军能从那种连猴子都难爬的公母山上冲下来这么多人;没想到炮火能猛成这个德行;没想到自己败得这么干脆利索。
这个越南俘虏哪里知道,对面那个中国师长,为了这一刻,早就把功夫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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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光盯着1979年张万年运筹帷幄的风光,却没几个人晓得,在开战前挺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广州军区作战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连他媳妇钟佩昭都被蒙在鼓里,只晓得自家男人去执行啥绝密任务了。
人去哪了?
就在越南。
那是越战打得最惨烈的时候,张万年领着另外9个人,奉命钻进越南,去实地琢磨怎么跟美国人打仗。
这可不是公费旅游,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那地方的战场环境太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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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是热带雨林、水网稻田,跟张万年熟悉的东北黑土地、山东大土坡完全是两码事。
他就蹲在前线,死盯着越军怎么在林子里穿插,怎么利用地形搞偷袭。
一年后回国,媳妇一瞅见他,眼泪哗啦一下就涌出来了。
走的时候还是个160斤的魁梧汉子,回来一称,只剩120斤,还染了一身疟疾,瘦得都没人样了。
张万年摆摆手,嘴里就蹦出一句:把经验带回来了,值。
这笔拿身体换来的账,到了后来的练兵场上,立马兑现了。
就在对越反击战快要打响的前夕,张万年本来还在北京军事学院进修,一道急令把他拽回部队,领着127师直奔广西崇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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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头,大伙发现这位师长有点“神经质”。
他不光讲怎么排兵布阵,更爱抠那些芝麻绿豆大的细节。
细到啥份上?
连战士水壶咋个挂法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跟个水壶较什么劲?
因为在密林子里,水壶叮当乱响,大半夜能传出去好几百米。
那哪是响声啊,那是给阎王爷报信的招魂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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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检验大伙练得咋样,张万年特意挑了个大雨瓢泼的黑夜,搞了一场真刀真枪的演习。
当时来视察的43军军长褚传禹,那也是从四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看完这场演习,老军长感叹道:“张副军长把你们调教成这样,要是真打起来还不行,那就真没天理了!”
所以说,哪有啥天生的战神,所谓的“料事如神”,全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教训,再加上不要命的训练换回来的。
可战场这东西,瞬息万变,光有准备还不够,关键时刻得有豁出身家性命的狠劲。
127师打到后半段,碰上个要命的坎儿。
那是打迷迈山的前一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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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军部的意思,380团得渡过奇穷河发起总攻。
就在部队一波波往河对面送,已经过去两个营的时候,上头突然来了个急电:总攻时间推迟到明天早上,正准备过河的都给停下。
这下乱套了。
已经过河的那两个营,瞬间成了没娘的孩子,孤悬敌后。
摆在张万年跟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撤回来。
可这是在敌人眼皮底下过河,这一来一回,万一天亮了,那不就成了活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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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失谁都不敢想。
第二条,不撤,就在对岸硬扛。
可对面是越军的重兵防守区,晚上要是人家反扑过来,这两个营怕是凶多吉少。
退也是死,留也是死。
咋整?
指挥所里的空气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张万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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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宿,他足足抽了七包。
最后,他把烟屁股狠狠一碾,拍板定了个听着更悬的招:既不撤,也不守,给我攻!
他下令过河的部队搞佯攻,同时指挥炮兵和步兵在别的地方制造动静,搞个“声东击西”。
这就叫“浑水摸鱼”。
既然我已经陷进去了,那就把水搅得更浑,让敌人比我还晕。
这一手真灵。
越军彻底懵圈了,压根搞不清中国军队到底想干啥,忙活了一整夜到处防备,根本顾不上去吃掉那两个孤零零的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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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光大亮,大部队一过河,危机立马解除。
这就是将帅的风骨。
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敢反着常理来,用更大的险招去博那一线生机。
这种把士兵的命看得比天大,对伤亡数字敏感得要命的劲头,根子在哪?
在塔山。
把日历翻回1948年。
辽沈战役,塔山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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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张万年,还只是个通信股长。
塔山根本不算山,就是几个小土包,却要死死挡住国民党十万大军的疯狂扑咬。
六天六夜,国民党155师发疯似的冲了八次,阵地都被炮火犁了好几遍。
通信股长干啥的?
就是在炮火里接电话线的。
战场上除了拼刺刀,最要命的活儿就是接线。
张万年领着通信兵在枪林弹雨里钻来钻去,线断了接,接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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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睁睁瞅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眼睁睁瞅着塔山变成了红山。
那仗打完,部队成了“塔山英雄团”,张万年也成了“战斗英雄”。
但那血淋淋的画面,像是刻在他骨头上了。
所以三十年后,当他当了师长,在越南战场上才会对“火炮覆盖”那么执着,才会对“水壶别响”那么较真。
因为他心里明镜似的,多算计一分,多准备一分,就能少几个母亲哭儿子。
1979年撤军的前一天晚上,张万年干了件让人心碎的事。
他跟政委蔡春礼商量,想晚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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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想再去一趟峙浪山烈士陵园,再跟弟兄们道个别。”
还没走进陵园,远远瞧见那一排排新立起来的墓碑,这位在指挥所里抽了七包烟手都不抖的铁汉,眼泪瞬间决堤。
他步子迈得很慢,走到每一块碑前,挨个儿地道别。
那里头躺着一千多个战友,最小的才十八九岁。
一直耗到天快亮,他跟最后一名烈士说完话,才转身回指挥部。
127师出境作战23天,往越南境内捅进去33公里,歼敌2125人,把敌人的胆都吓破了。
越军甚至在传单上写着“消灭127,活捉张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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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张万年来说,这些军功章的分量,远没有那片陵园里的死寂来得沉重。
1955年,少校。
1988年,中将。
1993年,上将。
从少校爬到上将,这四级台阶,他走了整整38年。
这38年里,他从一个接电话线的通信股长,变成了带全团拿大比武冠军的团长,变成了“杀鸡用牛刀”的师长,最后坐到了中央军委副主席的位置上。
他在总参谋长任上,搞了“四种纲目”训练试点;香港回归那会儿,作为筹备组长,他把驻军的每一个扣子都抠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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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琢磨你会发现,他这一辈子其实就干了一件事:把“准备”这两个字做到了极限。
新世纪初,在军委新老交接会上,张万年作告别讲话。
嗓音有点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坑:
“作为一个老兵,快60年的戎马生涯,今天算是画个句号了。
回头看那些激情燃烧的日子,我心里还是热乎的。
在这儿,我还是用四句老话自勉:‘上不愧党、下不愧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场的掌声响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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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名将?
名将不是光会在地图上画箭头的。
名将是那种在和平日子里能把水壶响声这种屁大点事抠到底,在打仗时候敢把全师的大炮推到刺刀尖上,在要命关头敢拿两个营唱空城计,在撤退时候会对着墓碑流马尿的人。
从塔山到越南,从少校到上将,张万年用一辈子证明了个理儿:
战场上所谓的奇迹,不过是把所有的细节和责任,都死死扛在了肩膀上罢了。
信息来源:
澎湃新闻2015年1月15日《张万年逝世:曾率"铁军"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被称越军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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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党史频道2015年2月5日《铁血上将张万年》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网站《张万年与127师》 民生网2015年1月16日《张万年逝世:曾率铁军师对越作战 四战四捷》 《解放军报》历史文章《杀鸡用牛刀——师长张万年谈集中兵力打歼灭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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