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李鸿章甚至没那个闲心去审问，这事儿就结了。
那个被五花大绑拖到他跟前的，好歹也是太平军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可李鸿章眼皮都没抬，嘴里只蹦出冷冰冰的四个字：凌迟处死。
在他看来，理由太简单了，这就是个“长毛”，杀了便是。
可要是咱们把这人的档案调出来仔细瞧瞧，你会发现李鸿章千刀万剐的这位，简直是个浑身充满了矛盾的“怪胎”。
这么一个集“皇亲国戚”、“科场状元”、“王府马夫”于一身的狠角色，咋就混到了被剁成肉泥的地步？
好多人说这是命不好，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淮军里最疯的刘铭传。
但这事儿，还真不能全赖运气。
要是把时间线拉长，复盘一下朱衣点在太平天国后半段的那几次关键落子，你会发现这哥们儿其实是个极度理智的“操盘高手”。
这辈子，他下了一步足以给太平天国续命的超级好棋，可惜最后还是被那个已经烂透了的系统给拖垮了。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859年7月。
那会儿的朱衣点，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当时他在广西，跟着翼王石达开混。
两年前，石达开受不了洪秀全那股子疑神疑鬼的劲儿，带着大部队离家出走。
朱衣点那是铁粉，觉着跟着翼王能干大事，二话没说就跟上了。
可到了1859年，风向变了。
宝庆那一仗，石达开输得底裤都没了。
那个当年在湖口、九江把湘军打得满地找牙的“战神”，这会儿看着就像个到处碰壁的流窜犯。
最让朱衣点心凉的是，老大没心气了。
这位曾经的英雄，居然开始念叨着要找个山沟沟躲起来，退隐江湖。
这下子，摆在朱衣点面前的就剩下两条道。
头一条，讲哥们义气。
接着跟石达开一条道走到黑，哪怕钻山沟、当土匪，老大死了我陪葬，这是江湖汉子的活法。
第二条，讲及时止损。
承认石达开这艘破船沉定了，赶紧跳船保命。
朱衣点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算盘。
跟着石达开，结果肯定是死在西南那个只有猴子的地方，一点政治前途都没有；这时候的天京虽然内斗得厉害，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儿毕竟还是正统的权力中心。
别忘了，朱衣点是个读书人，而且是真把历史读通了的那种。
他咬咬牙，选了第二条路。
这可不是普通的跳槽，而是一次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回流”。
朱衣点拉上彭大顺、汪海洋这帮兄弟，既然劝不动石达开回头，那就自己干。
他带着整整二十万大军，脱离老长官，踏上了“万里回朝”的征途。
二十万人啊。
放在哪个朝代这都是个吓死人的数字。
这说明当时看出来石达开不行了的人，不止朱衣点一个，但朱衣点是那个敢带头拍板的人。
1860年7月，这支大军从广西一路过关斩将，愣是杀回了江西，跟李秀成的部队接上了头。
消息传回天京，洪秀全乐得嘴都合不拢，立马赐了个名号叫“扶朝天军”。
这一把，朱衣点赌对了。
他不光保住了自己的老本，还让自己从一个边缘化的流浪军官，摇身一变成了天国后期的顶梁柱。
回到天京的圈子里，朱衣点碰上了第二个大麻烦：信任问题。
毕竟你是从“分裂分子”石达开那儿跑回来的，现在的顶头上司又是忠王李秀成。
咋在新的山头站稳脚跟？
朱衣点的路子很野：露一手别人干不了的绝活。
1862年刚开春，机会来了。
这事儿太烫手。
李秀成把这块难啃的骨头扔给了朱衣点。
为啥选他？
因为朱衣点办事“稳”。
朱衣点没给这评价抹黑。
李秀成亲自过堂，砍了叛徒的脑袋。
靠着这功劳，再加上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朱衣点被封为“孝天义”。
那时候太平天国的王爵虽然跟批发似的，但“义”爵含金量极高，排在六爵的老大。
这会儿的朱衣点，算是爬到了人生的最高峰。
可偏偏，个人的能耐再大，也顶不住大厦将倾。
1862年10月，朱衣点的运气到了头。
那阵子，湘军曾国荃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天京，洪秀全急眼了，一天三道金牌把李秀成从苏州硬生生拽回天京救命。
李秀成没招，只能带着十三王、四十万大军回去，在雨花台跟湘军死磕。
这就是太平天国后期最大的死穴：瞎指挥。
李秀成前脚刚走，后院就起火了。
守常熟的骆国忠反水投了李鸿章。
为了把常熟这个要命的地方抢回来，李秀成在雨花台败下阵来后，不得拖着疲惫不堪的队伍，带着谭绍光、朱衣点去攻打常熟。
李鸿章那是人精，反应贼快，立马甩出了淮军里最能打的两张王牌：刘铭传和张树珊。
刚开始，局面还能撑住。
李秀成亲自坐镇，硬是把刘铭传给顶了回去。
只要再给点时间，常熟指不定就拿下来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天京那个糟糕透顶的指挥系统又抽风了。
洪秀全再次下死命令，逼着李秀成回天京救驾。
主帅被调走，留给朱衣点的，就是个必死的局。
听说李秀成撤了，刘铭传和张树珊跟打了鸡血似的杀了个回马枪。
淮军水陆并进，直接撕开了防线，直扑常熟。
这时候，站在朱衣点对面的，是刘铭传。
刘铭传是谁？
淮军里除了程学启，打仗最不要命的主儿。
而朱衣点这会儿已经是孤家寡人。
谭绍光和他分头迎敌，朱衣点倒霉，正正撞上了刘铭传的枪口。
这是一场没法打的仗。
虽然曾国藩说过陈玉成是“汉唐以来罕见的悍匪”，太平军里也不缺猛人，但这时候的太平军精锐早就在这几年的拉锯战里耗干了，还没了统一指挥。
哪怕朱衣点打仗凶得像头豹子，在几十个回合的拼杀里展示出了惊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输了，成了俘虏。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朱衣点可能都在脑子里复盘。
这一辈子，他其实算得很准。
当初不做马夫去读书，算准了知识能改变命运；
后来不做流寇回天京，算准了石达开成不了气候；
但他唯独算不到，或者说算到了也没辙的是：当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洪秀全）已经疯了，底下人（李秀成、朱衣点）再怎么拼命修补，也不过是把破产的时间往后拖了拖而已。
李鸿章杀他，是因为他是反贼；但历史记住他，是因为在这个乱世里，他试着用理性和彪悍，给自己杀出一条不可能的路。
虽然这条路，最后还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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