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婆婆说腰疼不来,我吃泡面,现在公公住院她让我去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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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在午后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刘若溪正在给孩子喂奶,手一抖。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婆婆”。

她盯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熟悉的、空洞的抽紧。

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午后,她抱着哭到几近虚脱的孩子,听着电话里婆婆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腰疼,老毛病,动不了。”

然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只有泡面热气陪伴的寂静。

现在,电话又来了。

她几乎能猜到那声音会说出什么。

指尖冰凉,悬在屏幕上方。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不满的哼唧。

卧室里,丈夫杨程磊加班的键盘声,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她知道,这声铃响,会撕开一些她勉强糊好的东西。

有些东西,捂是捂不住的。

比如委屈。

比如积郁。

比如一颗终于冷透的心。

她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01

凌晨三点十七分。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黄融融的,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刘若溪抱着孩子,在这片混沌的光晕里来回走动。

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无声。

怀里的小身体滚烫,哭声却已经弱了下去,变成断续的、委屈的抽噎,小脸憋得通红,满是泪痕。

她微微晃动着胳膊,哼着不成调的歌,眼睛望着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关着,严严实实。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杨程磊轻微的、规律的鼾声。

那声音平稳,安逸,与客厅里这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役毫无关系。

孩子出生二十八天了。

这二十八天,像被拉长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泥泞的滩涂。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里面,浑身湿冷,却看不见岸。

手臂早就酸麻得没了知觉,腰背像是要断裂开。

她靠着沙发背,短暂地借一点力,怀里的小人儿立刻敏感地扭动起来,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她只得立刻站直,继续那套重复了无数遍的摇晃动作。

窗外的城市沉睡着,偶尔有夜归车辆驶过,灯光划过窗帘,一瞬即逝。

安静重新包裹下来,厚重得让人窒息。

她想起傍晚时,杨程磊下班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凑过来看了看孩子,手指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

“今天乖吗?”

“还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他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晚饭不用等我,还有个bug要改,项目催得紧。”

书房门也关上了。

键盘声很快响起,密集,急促,将他与客厅的哭闹、奶瓶、尿不湿彻底隔绝开来。

她当时正在冲泡奶粉,热水溅到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没觉得太疼。

比起心里那种钝刀子磨肉似的、说不出具体位置的难受,这点疼微不足道。

孩子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僵着身子,极其缓慢地挪到婴儿床边,弯下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腰,一点一点,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放下去。

盖好小被子,手在床边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

脊椎咔哒轻响了一声。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里面鼾声依旧。

她站了几秒,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蜷缩下来。

身上还穿着沾了奶渍的居家服。

懒得换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厨房料理台上,还放着晚上没吃完的、已经凝了一层白色油花的泡面碗。

02

门铃响的时候,刘若溪刚把孩子哄睡。

小家伙白天睡得不安稳,一点动静就醒,她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快步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到程桂英的脸。

打开门,一股室外的冷气裹着婆婆身上淡淡的、类似樟脑丸的味道涌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程桂英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网兜,里面挤着几十个土鸡蛋。

她侧身进来,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

“顺路,给你拿点鸡蛋。乡下亲戚送的,有营养。”

她把网兜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动作有些慢,手扶着柜子边缘。

刘若溪接过鸡蛋,沉甸甸的。

“谢谢妈。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坐了,腰不舒服,坐不住。”程桂英摆摆手,人却往客厅走了几步,视线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磊磊呢?”

“在书房加班。”

程桂英“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婴儿床的方向。“孩子呢?”

“刚睡着。”

“睡了就好。”程桂英走近婴儿床,弯下腰看了看。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看了一会儿便直起身,手在后腰处轻轻捶了两下。

“看着挺胖乎。”她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能吃能睡。”刘若溪端着水杯过来,“妈,您喝水。腰……是老毛病又犯了?”

“可不是嘛。”程桂英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人老了,零件都不好使了。这腰,年轻时候在厂里落下的病根,一变天,或者累着点,就疼得直不起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前半边,背挺得笔直。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

刘若溪在她斜对面坐下。“还行,就是晚上闹腾点。”

“小孩都这样,熬过这阵就好了。”程桂英喝了一口水,“你妈呢?没多待几天?”

“家里有事,待了一周就回去了。”

“哦。”程桂英点点头,“娘家离得远,就是不方便。”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孩子在小床里动了动,发出一点细微的嘤咛。

两个女人的目光都投过去,见孩子没醒,又各自收回来。

程桂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那我就不多待了。”她站起来,“这腰,坐久了难受。鸡蛋记得吃。有什么事,给磊磊打电话。”

她说着,已经往门口走去。

刘若溪跟着起身。“妈,您慢点。”

“行了,别送了,看好孩子。”程桂英换好鞋,打开门,冷风又灌进来一小股。

门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不疾不徐的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若溪站在门后,看着玄关柜上那一网兜沾着些许草屑和鸡粪痕迹的土鸡蛋。

颜色深深浅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堆沉默的石头。

她弯腰提起,走进厨房。

冰箱里很空,冷藏室只有几盒牛奶,几棵蔫了的青菜,还有上周母亲袁淑珍匆忙离开前包好冻上的几十个饺子。

冷冻室上层,整齐码放着几包不同口味的方便面。

她把鸡蛋一个一个捡出来,放进冰箱侧门的蛋托里。

动作很慢,指尖能感受到蛋壳上粗糙的、微凉的质感。

最后一个鸡蛋放好时,卧室里传来孩子醒来的、嘹亮的哭声。

她关上冰箱门,那嗡嗡的运行声被哭声盖了过去。

她擦擦手,朝卧室走去。

泡面的包装,在冷冻室的寒气里,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单薄。



03

袁淑珍是孩子出生第五天到的。

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眼眶在见到女儿的那一刻就红了。

“瘦了,”她摸着刘若溪的脸,“脸都尖了。”

那一周,是刘若溪产后唯一能喘口气的日子。

母亲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做饭,煲汤,洗孩子换下来的尿布和小衣服,收拾房间。

厨房里总是飘着骨头汤或者鱼汤的香味。

夜里孩子哭闹,往往是袁淑珍先醒来,轻轻拍哄,实在不行才叫醒刘若溪喂奶。

刘若溪靠在床头,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忙碌,鼻子一阵阵发酸。

“妈,你别太累。”

“累什么,看到你和孩子,妈心里高兴。”袁淑珍回头对她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婆婆……没过来?”

刘若溪摇摇头。“她说腰疼,老毛病。”

袁淑珍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有千斤重。

白天,袁淑珍一边择菜,一边会跟刘若溪说些家常。

“你爸的腿,开春了还是有点不利索。”

“家里那几亩地,你哥说今年想改种点别的。”

“你嫂子最近也不太舒坦,可能是累的。”

刘若溪听着,知道母亲心里挂着两头。

她是远嫁,几百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尤其是成了家,有了孩子,那距离好像一下子就被拉扯得更清晰了。

第七天晚上,袁淑珍在厨房洗碗,刘若溪抱着孩子在一旁陪着。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

袁淑珍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要擦干水渍才放进橱柜。

“若溪,”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妈明天……得回去了。”

刘若溪怔住。“这么快?”

“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哥那边……孩子也小,你嫂子忙不过来。”袁淑珍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着手,转过身来。

厨房顶灯的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歉疚与担忧。

“妈知道,你这儿正需要人。可家里……”

“妈,你别说了。”刘若溪打断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挡住自己瞬间发酸的鼻腔,“我明白。家里事多,你能来这一周,我已经……很好了。”

袁淑珍走过来,伸手想摸摸外孙女的脸,看到自己手还有些湿,又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面颊。

“你婆婆那边,”她斟酌着词句,“要是实在不方便……你跟程磊好好说。他是孩子爸爸,该他多担待。”

刘若溪点点头,说不出话。

“月子里,千万别碰冷水,别吹风。饭……再简单也要按时吃,别凑合。”袁淑珍絮絮地嘱咐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女儿苍白疲惫的脸。

第二天一早,袁淑珍就收拾好了行李。

还是来时的那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

她给刘若溪又蒸了一锅馒头,包了好多饺子冻上,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拉着刘若溪的手,握得很紧。

“有事一定给妈打电话,啊?”

“嗯。”

“别硬撑,身子是自己的。”

“知道了,妈。”

袁淑珍又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孩子,眼圈红了红,终于还是转身下了楼。

刘若溪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着母亲矮小孤单的身影走出楼道,在清冷的晨风里,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街角。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咂咂嘴。

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和空荡荡的客厅。

她忽然觉得,母亲带来的那点热气,随着那身影的消失,正飞快地从这屋子里抽离。

剩下的是更庞大、更坚硬的安静。

和慢慢凉下去的馒头、饺子。

以及,冷冻室里那些还未动用的、色彩鲜艳的泡面。

04

日子被切割成以三小时为单位的碎片。

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

然后等待下一次循环。

程桂英的电话,通常在这些循环的间隙打来。

时间不固定,有时上午,有时下午。

铃声一成不变,来电显示的名字也一成不变。

“孩子怎么样?”

“还行。”

“哭闹吗?”

“有点,晚上多。”

“哦。小孩子都这样。你多耐心。”

“我这两天腰还是不行,针扎似的疼。去了趟医院,医生也说没什么好办法,让养着。”

“那您多休息。”

“是啊,想帮你也力不从心。你自己多辛苦点。”

“好。”

对话简短,干巴,像例行公事的汇报与批复。

程桂英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关心或歉疚,那只是一种告知,告知她“腰疼”这个客观事实的存在,以及由此导致的“无法帮忙”这个必然结果。

刘若溪的回应也越来越简短。

最初还会试着说说孩子吐奶了,或者自己奶水好像不太够之类的具体困扰。

电话那头通常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句:“问问医生。”或者“多吃点下奶的。”

后来她就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冰箱里的存货在一天天减少。

馒头吃完了。

饺子也吃完了。

母亲留下的汤料包用完最后一个后,厨房里彻底没了烟火气。

她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冷气扑在脸上。

冷藏室里只有孤零零的鸡蛋,和几盒牛奶。

冷冻室,那些色彩鲜艳的方形物体变得格外醒目。

她拿出一包,看了看上面的说明。

红烧牛肉味。

烧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水汽升腾。

面饼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变得柔软。

调料包浓烈的、工业化调和的香气弥漫开来,掩盖了原本冷清的空气。

她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吃。

孩子在一旁的摇椅里睡着了。

面条有些烫,她小口吃着,热气熏着眼睛,有点模糊。

味道很重,咸,鲜得不太真实。

吃完后很久,喉咙里还留着那种腻住的咸味。

第二天,换了香菇炖鸡味。

第三天,是老坛酸菜。

杨程磊似乎没太注意餐食的变化。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脸上的倦色越来越重。

偶尔问起:“吃的什么?”

“面条。”她答。

“哦。”他不再追问,有时会塞给她一些现金,“想吃什么自己买点,或者点外卖。别太省。”

钱放在茶几上,她看着,没立刻去拿。

孩子哭了,她起身去抱。

等哄好孩子回来,钱还躺在那里。

她收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叠这样的现金了。

它们整整齐齐,却换不来一顿热乎的、像样的饭菜,换不来一个安稳的、连续的睡眠,也换不来一句能落在实处的“我来”。

卧室的房门,夜里依旧关着。

他说孩子哭闹影响他休息,第二天没法工作。

书房的门,在他回家后,也总是关着。

他说需要安静的环境写代码。

她在这两扇关着的门之间,在泡面单调重复的气味里,抱着她哭闹不休的孩子,一圈一圈地走着。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包裹住她,也包裹住这个家。

她的话越来越少。

有时一天下来,除了哄孩子时发出的那些无意义的音节,她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那沉默底下,有些东西在慢慢淤积,沉淀,变得坚硬而冰冷。

像冻库最底层,那些无人问津的冰块。



05

杨程磊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刘若溪蜷在沙发角落,身上搭着条薄毯,睡着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光影在她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

婴儿床里,孩子睡得很沉。

他放轻脚步,放下电脑包,先去看了看孩子。

小家伙长得很快,脸圆润了些,睡颜恬静,完全看不出白天的磨人。

他心下微软,转头去看沙发上的妻子。

刘若溪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也清晰可见。

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了,锁骨凸出来,搭在毯子外的手腕,细得似乎一折就断。

杨程磊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他最近太忙了,新项目上线在即,他是核心开发,压力巨大。

每天回到家,脑袋里还嗡嗡响着代码和需求,只想倒头就睡。

他知道她辛苦,母亲没能来帮忙,岳母也只待了短短一周。

可他总觉得,孩子还小,哭闹是正常的,等大一点就好了。

至于吃饭,他给了钱,以为总能解决。

此刻,这寂静的深夜,妻子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却让他那被代码占据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他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回床上睡。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很淡的、熟悉的气味。

是方便面调料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面很干净,只有一个空了的水杯。

但那股味道,似乎从厨房方向幽幽地飘过来。

他心里那丝不安,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想起好像有几次,问起她吃什么,她都回答“面条”。

当时没在意。

现在串联起来,那“面条”恐怕不是他以为的汤面或打卤面。

他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刘若溪的肩膀。

“若溪,回屋睡吧,沙发上冷。”

刘若溪动了动,眼睫颤抖几下,睁开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聚焦到他脸上后,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寂。

“你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撑着坐起来,薄毯滑落。

“怎么睡这儿?孩子闹了?”

“没有,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她揉了揉额角,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你晚上……吃的什么?”杨程磊问,视线不由又瞟向厨房。

刘若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泡面。”

两个字,平平淡淡。

杨程磊却觉得被什么刺了一下。

“怎么又吃泡面?不是让你点外卖或者买点好的吃吗?”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和一丝责备,“月子里总吃这个怎么行?”

刘若溪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很静,静得让杨程磊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不然呢?”她问,声音依旧不高,“你给我做?还是你能让你妈过来做?”

杨程磊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只有电视细微的声响。

“我妈……她腰疼,你是知道的。”他最终有些无力地解释,语气软了下来,“老毛病了,真动不了。她也不是不想来……”

“我知道。”刘若溪打断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她每次都这么说。”

她绕过他,朝卧室走去。

“钱在抽屉里,没动。你留着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程磊跟在她身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担心你身体。妈身体不好,你……你多体谅一下。”

刘若溪在卧室门口停下,手握着门把,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弛下去。

“我很体谅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然呢?”

她推门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杨程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她躺下的声音。

他靠在墙上,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项目,代码,截止日期,妻子的沉默,母亲的腰疼,孩子的哭闹……所有东西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只知道,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

可应该是哪样?他又想不明白。

好像从他升职、项目变忙开始,从他母亲第一次打电话说腰疼开始,有些东西就慢慢滑向了一个他掌控不了的方向。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更努力地工作,赚更多的钱,然后塞给她。

以为这能填补一切。

茶几上,她刚才用过的水杯里,还剩一点水。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触到杯壁,凉的。

他想起她刚才说“泡面”时的眼神。

平静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凉透了。

06

孩子的百日刚过不久。

是个阴沉的下午,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湿。

刘若溪刚把孩子哄睡,自己也累得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睁开眼,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头本能地一紧。

是程桂英。

这个时间打来,有些反常。

她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程桂英的声音,比往常要急,也更高一些,背景音有些嘈杂。

“若溪啊!你在家吧?”

“在。怎么了妈?”

“你爸!你爸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冷汗直冒!刚送到市二院了!”程桂英语速很快,“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马上手术!我正在办住院手续,这楼上楼下跑的……我这腰……”

程桂英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喘了口气,或是按了按腰。

刘若溪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爸现在怎么样?手术风险大吗?”

“正在准备手术,医生说还好送来得不算太晚。”程桂英的语气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紧接着,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调又回来了,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医院手续我刚办好,你爸这儿离不开人!我这边跑上跑下已经快撑不住了,腰跟要断了一样。你赶紧过来照顾你爸!”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刘若溪的耳膜。

“赶紧过来照顾你爸!”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发麻。

耳朵里嗡嗡作响,程桂英后面又说了什么,关于病房号,关于要带什么东西,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缓缓转过头。

婴儿床里,孩子睡得正熟,小胸脯均匀起伏。

书房方向,隐约传来杨程磊敲击键盘的声音,嗒,嗒,嗒,稳定而专注,与她此刻心脏的狂跳形成诡异的反差。

电话那头,程桂英没听到回应,提高了声音。

“若溪?你听见没有?赶紧过来啊!我这儿等着呢!”

那催促声尖锐,穿透了耳膜的嗡鸣。

刘若溪看着孩子安睡的侧脸。

她又望向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键盘声还在继续。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电话里,程桂英的催促变成了不满的质问。

“喂?说话呀!让你过来照顾你爸,听到没有?这都什么时候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似乎更低了。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闷雷隐隐滚过天际。

刘若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很轻,但异常清晰。

她说: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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