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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辨洪福清福论
破题
夫福者,人所共趋,然其品第有深浅,境界有高下。世人多以赫赫之功、煌煌之利为至福,而智者独以身心安宁、诸缘和顺为真享。此洪福与清福之辨,不可不察也。
承题
何以谓之洪福?权倾天下、富甲四方是也。何以谓之清福?田畴足耕读、门庭无灾恙是也。二者皆名为福,而取径迥异,得之者所承之重、所享之实,亦判若云泥。
起讲
昔闻阴司有案:一积善之魂,功满当迁。阎君许以人间极品——或为公侯,或成巨贾。然其辞而不受,惟愿得数亩之田、数卷之书、阖门安康而已。阎君喟然曰:“此清福也,汝尚难载。” 噫!此一言,实勘破红尘迷障,照见福祉真源。请为诸生阐发其义。
起股
洪福之象,显于外而危于中
观夫朱门绣户,玉食锦衣,人皆羡为洪福。然位极高则谤随,金满堂则盗伺。昼则惕厉于权斗,夜则辗转于得失。昔石崇金谷斗富,终致杀身;李斯黄犬东门,徒存悲叹。此所谓烈火烹油,其焰虽炽,其薪易尽;鲜花着锦,其色虽艳,其根难固。洪福依傍外物,倚仗时势,得之者如临渊履冰,虽荣极一时,而心劳日拙,岂真乐乎?
清福之境,朴于表而安于内
至若竹篱茅舍,蔬食布衣,人常嗤为清贫。然仓有积粟,则无饥馑之虞;架藏旧书,足慰精神之渴。椿萱并茂,兰桂齐芳,则天伦之乐融融;心无挂碍,身不役形,乃自在之趣悠悠。昔陶潜归去,三径就荒而松菊犹存;邵雍安乐,一室萧然而皇极自定。此所谓静水涵星,其光不耀,其源则深;幽兰在谷,其香不烈,其芳乃久。清福根植内心,成乎诸和,享之者如鱼游春水,虽平淡寻常,而神定气闲,方为至乐。
中股
今之弊,在慕洪福而弃清福
悲夫!末世浮华,人心浇漓。皆以高车驷马为荣,谁识衡门泌水之乐?竞逐名利之场,谓之子曰“进取”;忽略身心之养,讥之为“无能”。于是富者患其不足,贵者忧其将失,终日营营,形神交瘁。此恰如弃隋侯之珠而争蛙蝉之怒,舍昆山之玉而竞瓦砾之光。孟子曰:“求其放心而已矣。”今之人放心于外,驰求不止,故洪福愈求而愈远,清福本近而不知,可不哀哉?
清福之得,在修内而俟外
然清福非惰者所能妄冀,亦非隐者所能独专。必也勤耕以实仓廪,正行以睦亲族,读书以明心志,养气以全天和。四者备,而后清福之基乃立。然此犹未足也,更须知止之智以节欲,守拙之慧以全真。昔范蠡功成而泛五湖,非不能保洪福也,乃知“飞鸟尽,良弓藏”之理;张良计定而从赤松,非不欲享尊荣也,乃悟“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之机。故清福之全,乃德行、时运、智慧三者共铸,阎君所谓“难载”,其意深矣。
后股
故曰:洪福易取而易失,清福难修而难毁
洪福依乎势,势尽则福倾;清福本乎德,德厚则福绵。洪福如夏花,绚烂于一时;清福如松柏,长青于四时。智者当明乎此理:不拒外物之功,而更重内心之养;不废进取之志,而常怀退守之思。于红尘中存林泉之想,在事业上求心安之境。若得二者调和,则进可图社稷之利,退可保性命之真,岂不善哉?
束股
由是观之,阎君一判,非独断幽明,实为世人之镜鉴。使知赫赫者非福之极,淡淡者乃乐之常。求福之道,不在远索,而在近修;享福之实,不在物丰,而在心泰。能辨乎此,则洪福不必艳羡而可致,清福不必外求而自在。斯乃古圣“素位而行”之真义,亦吾人立身处世之枢机也。
大结
故君子修德以俟命,居易以行素。得清福之基,则不惧洪福之变;明清福之贵,则不惑洪福之炫。居庙堂而知止,处江湖而自得,此谓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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