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家种了8亩地的花生,到了秋天花生大丰收,村里来了不少捡花生的,就是我们拔完花生,他们捡拾剩下的花生,我们这里叫拦花生。
一个姑娘来我们地里拦花生时,我支走父亲,刨花生时故意把花生落在地里,让她多拦一些。
三年后我们无意中再次相遇了,有了一段美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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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春兴,出生在六十年代,我的老家在鲁南地区的丘陵地带。
我有兄弟姊妹六个,我排行老三,在生产队时期,我们家的日子很清苦,虽然父亲是种庄稼的好把式,是由于我们年龄都还小,挣工分的人少,每年分的那点粮食都不够吃的,有时还欠生产队里的钱。
1980年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分田到户以后,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子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们家一共八口人,我们这里土地比较多,每口人分了一亩八分地,我家足足有14亩地。
到了1981年春天,父亲说要把靠近水源的八亩地都要栽种上花生。
我们这里是丘陵地区,特别适合种花生,虽然也是黄土地,但是土里还有一些沙子,这样的土壤种出的花生个头又白又大,还很少生虫子。
我们家这几块地正好靠着一个小水库。种花生的时候,父亲说:“咱别疼力气,虽然我听收音机里说几天后可能会来雨,但是要是万一不下雨的话,花生种子在地里就落干,会烧死了,咱不冒那个险。”
我父亲心灵手巧,他把大铁桶的两个挂子绑上了两根绳子,把花生地里开出来一道道沟子,让我大哥和二哥拽着两根绳子打水往地里上倒,这样又轻快打水又快。
父亲和母亲在前面刨窝,我们就点花生。
而邻居家嫌打水费劲,直接在地里种上了花生等雨。
一切如我父亲所料,果然好几天都没有下雨,我家的花生由于一点也没有受屈,肥水充足,花生芽很快就拱出了地面,慢慢的长出了叶子。
而邻居家种的花生由于缺水,只得重新补苗。
邻居都说我父亲心眼子多。父亲笑哈哈地说:“我不是心眼子多,就是勤快点,种庄稼不出力气,能有好收成吗?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我家的花生壳子长的又旺又壮,到了阴历8月份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刨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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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里刚刚开始刨花生的时候,就有外地人来拦花生,我们在前面把花生拔出来,捡完落在地面上的花生,他们就拿着小撅头刨地,因为有的花生还会掉在地里。
这些人基本上来自于几十里外的稻区,他们那里是水田,不种花生就觉得花生很稀罕。
我观察了一下,要是一个壮劳力来捡花生的话,刨一天地,最多能拦个10斤8斤的花生。
别人家用镢头刨花生,而我们家当时有一头牛,父亲就用牛拉犁把花生垄耕出一道沟,这样再拔花生就轻松多了,不容易把花生落在地里。
那天我们正在地里拔花生的时候,一个姑娘扛着撅头挎着箢子来我们地里拦花生了。
这个姑娘20出头,她很本分,直到等我们把地里的花生捡得干干净净的时候,才开始拦花生。
快黑天了,而我家刨出的花生有很多散落在地面上的,姑娘跑过来就捡花生。
我母亲以为她是要抢我们的花生,就板着脸说:“姑娘,等我们收拾完了你再来拦花生也不晚。”
她却说:“大妈,你不要误会了,我是来帮你们忙的,快黑天了,要不你们就捡不完花生了。”
她干活特别麻利,帮我们捡完花生,又帮忙把花生秧子装上了地排车。
我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我问她快黑天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她说:“我叫秀萍,离这里有50多里路,来回跑太累了,我们村出来了十好几个人拦花生,晚上就去你们村后看菜园的闲房子凑合一宿吧。”
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个子不高不矮,当时带着一个遮太阳的席秸子,一张圆圆的脸,眉眼带笑,由于淌汗几缕头发贴在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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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告诉我,他们村里来的这几个人都分好了地块,大家不能集中在一起拦花生,要分散开能多拦一些,她就在我家地里拦花生。
第二天一大早我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先来到了地里,我们家花生地的东边是一片玉米地,玉米已经掰完了,玉米秸还在地里,我穿过玉米地时突然听到了争吵声。
头天下午收花生的时候,由于天色已晚,地面上还落了一些花生。有几个外乡人要去我地里捡花生,可是那个叫秀萍的姑娘却拦着他们说:“咱得规规矩矩的,人家昨天下午还没来得及收拾完,你们可不能去赚这个便宜。”
一个大妈说:“秀萍,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咱们可是一个村子的,咱多拦一些花生好赶紧回家,这家人又不在,你怎么替他们说话,你向着他们干嘛呀?”
她说:“大妈,我不是向着他们,咱做人就得腰杆挺直,做个直实人,人家辛辛苦苦的种了花生,就指望这些花生赚钱呢。”
在秀萍的阻拦下,那几个人悻悻地走了。
我心里一动,这姑娘心眼好使呀。
秀萍看到了我以后和我打了个招呼。
我用撅头刨花生,不知道为什么,我刨花生的时候故意刨得很浅,地里落了不少花生,我赶紧用一层薄薄的土盖上了,不能让家里人看到。
过了一会儿,我父亲赶着牛来了,他说我大伯家还有好几亩地的花生没有收完,说下午去给大伯家帮忙。
我赶紧说:“爹,你赶着牛快去帮我大伯家收花生吧,我伯母身体不好,大伯一个人干活着急呢。”
父亲点点头赶着牛走了。
当时秋收结束了,大哥和二哥去了附近的砖厂打零工,我就一个人在刨花生。
秀萍不大会儿就拦了一大箢子花生,可是慢慢的她觉得不大对劲儿,她提醒我刨花生可得仔细点,地里落了不少花生。
当天秀萍在我们家的地里拦了一大化肥子袋子花生,他们村里几个人来喊她一起返程,数她拦的花生最多。
看着秀萍的身影,我突然有些不舍。
这时秀萍走过来,她小声对我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故意把花生落在地里,让我们多拦一些,你是个好心人。”
秀萍跟着他们村的人走了,她几次回头,我朝她挥挥手,心里怅然若失。
慢慢的我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萍水相逢,那时候交通不发达,觉得隔五六十里路就很遥远。
大哥和二哥都结婚以后,轮着我成家了,可是我不着急,我对父母说,我得想个挣钱的门路,好好挣点钱再盖房子结婚。
当时我三姨夫在我们乡里的信用社上班,我去找他帮忙贷款买了一辆拖拉机,我开着拖拉机,到处去收麦草送给县里的一家造纸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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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还上贷款,我非常节俭,我总是出门的时候捎上个干馒头,再带上块咸菜,用一个塑料桶装上凉开水。
每天我都要跑出几十里路去收麦草,因为我们附近种麦子很少。
一进村我就走街串巷地吆喝:收麦草了,收麦草了!
那天我又来到了一个村子,我把拖拉机停下以后,我就去了他们村子东边的那一片麦场,我看到有好几个高高的麦垛。
当时卖场附近还停着一辆拖拉机,上面有木棍和绳子,我就知道也是收麦草的。
拖拉机上坐着两个人,一看长相像是兄弟俩,都长得五大三粗的。
我认识这兄弟两个,但是没和他们搭过话,我们县里收了麦草都往造纸厂送,厂子门口经常排起长长的送麦草的队伍,他们也去那里送麦草。
我就进村打听是谁家的麦垛,我喊了几声收麦草之后,出来了几个人,打听麦草的价格。
一个大爷指着麦垛问多少钱,我粗略估计了一下,我出价65块钱,那时候收麦草都是估价。
我收了这一垛麦草,可是拖拉机斗子还不满,我得再拉几份生意。
那兄弟俩也很能吆喝 ,进村叫来了好几个人,他们俩人干活快,小半天的工夫收了一大车麦草,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难道今天这一趟挣不着钱了吗?
我正想开着拖拉机走的时候,一个大嫂过来了,她说也想卖麦草,我赶紧和这个大嫂谈好价钱。
大嫂家有两个大麦垛,我从拖拉机斗子拿过来木叉,开始装麦草,大嫂很热心,也从家里找来了木叉帮忙。
那段时间麦草的价格上涨,大家都想多收点麦草多挣点钱。我使劲快速地挑起麦草,我打算送到造纸厂以后再出来收一趟麦草。
突然,我觉得腰里酥麻了一下,木叉从手里滑落,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坏了,我扭着腰了,由于长期久坐开拖拉机,再加上挑麦草,我的腰扭了好几次了。
我痛的汗珠滚落下来,我问大嫂村里的卫生室在哪里,我得赶紧去治一治。
大嫂扶着我去了卫生室,一个赤脚医生帮我按了一会儿腰,又贴上了止痛膏,才舒服了一点,平躺了一会儿,勉强能下地了。
回到麦场里,让我惊讶的是,几个乡亲把麦草帮忙装完了,我万分感激,让大嫂去小卖部买了一些糖块和烟分给大家。
大嫂笑着说:“大兄弟,拖拉机装满了,赶紧歇歇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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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大嫂,她家的麦垛本来卖55块钱,我特意多给了她15块钱。
大嫂说:“大兄弟,去我们家喝口水吧。”
我谢过大嫂,我说塑料桶里还装着凉茶。
可是大嫂非常热情,她说天凉了喝凉茶会闹肚子,拽着我就去了他们家。
我刚坐下,我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嫂子,我听说你卖了卖草了,卖了多少钱呢?咱家还有一垛麦草呢!”
我抬头一看,一下子呆住了,这不是三年前去我家地里拦花生的秀萍姑娘吗?这里是她的村子啊!
她也呆住了,大嫂一看说你们俩认识吗?
秀萍点点头对说:“嫂子,他就是我说过的好心人,他故意把花生落在地里让我拦,我一直没忘了他。”
大嫂一听感动地说:“大兄弟,好人啊,今中午别走了,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可是秀萍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我有些尴尬,我想赶紧走。
大嫂说:“家里也没有好吃的,我炒白菜你吃个馒头吧,别嫌弃。这个秀萍,她这是弄的哪一出啊,怎么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在这时,秀萍匆匆回来了,竟然提回来了一大块猪排骨,大嫂吃惊地说:“天哪,秀萍,你怎么舍得买排骨?”
秀萍羞涩地笑着说:“嫂子,我不是在咱村里的绣花厂干了些活吗?我刚刚去领了工钱,就去买了排骨,咱好好招待招待他吧。”
说着秀萍去了锅屋里刷锅,开始炖排骨。
在那个年代里,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顿猪肉饺子,别说吃排骨了。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盆排骨上桌了,大嫂又出去买了一块大饼,大哥从地里回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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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萍见我不好意思多吃,单独找了一个小碗把排骨盛到碗里,又舀上了一些汤,给我下命令说:“你必须把这碗排骨吃完,吃不完不能让你走。”
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大婶说我的腰扭了再歇一会儿,秀萍关切地找了一个暖水袋给我热敷。
又聊了几句,我谢过他们就要走了。大嫂推了一把秀萍说:“傻妹子,赶紧去送送人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几年你一直对我念叨他,我知道你心里有他。”
我一听当时脸红脖子粗,秀萍一个劲儿地捶打嫂子说:“就你话多!”
秀萍和我一起来到了麦场里,她小声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上你了呢,没想到在我嫂子家见面了。”
我笑着说:“秀萍,我这可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呀,多亏了你嫂子打抱不平,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过了些日子,我请秀萍和嫂子来我们家里玩,其实我是让她们来我家里看看,也算是相亲吧。
当时我收麦草挣了钱已经盖起了5间大瓦屋,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栽满了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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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萍和嫂子都非常满意,嫂子说:“秀萍,你嫁给春兴得过一辈子好日子呢,他人勤快心眼好使,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
我们结婚以后夫妻恩恩爱爱,吃苦耐劳,真的就像大嫂说的日子越来越好。
造纸厂倒闭以后,我把拖拉机卖了,又买了一辆货车,全国各地跑运输。
秀萍心疼我跑长途辛苦,腰又不好,在她的提议下,我们去镇上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文体商店,正好儿子和女儿当时都在镇上读书,放了学就能去商店里吃饭,后来我又开始学装修挣钱。
儿子考上了大学在供电局上班,女儿考上了师范当了老师。
我和秀萍经营着文体商店,安享晚年,每当回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我无限感慨。
好人好报啊,当年我不动声色的帮助了秀萍母女,恰巧遇到了正直热情的大嫂,才有了后来这些美好的故事。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当你做了好事福报自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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