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马记｜马上封“猴”，明清拴马桩里的民俗与晋商往事

马年之际，由澎湃新闻与红双喜集团马利画材联合推出大型系列报道《寻马记》，从上海出发，到天山之下，长安城外，中原大地，齐鲁海滨……寻找中国文物与艺术中的马——寻找那份奔腾不止的生命力与澎湃的精神。

山西与马相关的民俗融合了历史与乡土意趣。晋中是晋商大院的集中地，一些晋商大院，如乔家大院、常家庄园等建筑中至今仍然留存了拴马柱、上马石等民俗构件。乡绅大户常见的代步工具是马。为此，人们也要给马准备个“停靠”的位子，于是就产生了拴马桩，相当于今天的车位。

视频：寻马记·山西｜晋商大院中的拴马桩。(5:04)

山西晋中是晋商故里，也是晋商大院的集中地。明清之际，山西的晋商依托“开中制”，以粮换盐崛起于商界，后靠马匹、骆驼等开辟了“万里茶道”和票号等领域，成为中国历史“三大商帮”之一。

山西博物院工作人员刘琳告诉澎湃新闻，“晋商的一些商业运输方式主要为水运和陆运。水路路线是从福建武夷山一直到湖北等地，陆运则是以马队、驴队、驼队作为运输工具。山西商人的发家历史可以概括地说是从驼队与马背上走到账房里，再到之后清代钱庄票号的原始金融体系。”

马匹在当时的商业版图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据《明史》记载，重启后的宣府、偏关、大同三地的马市交易量，在隆庆五年大约为7000多匹，3年后就达到了27000多匹。所以，边境茶马互市开放后，马匹和茶叶成为交易项目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刘琳说。

唐 韩干《照夜白图》中描绘的拴马桩

在古代，乡绅大户常见的代步工具是马。为此，人们也要给马准备个“停靠”的位子，于是就产生了拴马桩，即今天“车位”原型。据说，拴马桩最早出现在秦汉时期，以木桩的形态出现。在唐代画家韩干的《照夜白图》中，描绘唐玄宗坐骑被拴于木桩上的瞬间，马匹鬃毛飞扬、昂首嘶鸣。明清时期，拴马桩多为石制，采用灰青石、黑青石，常与大门前的马石配套使用，形成了民间住宅大门前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有装点建筑的作用，也被赋予了避邪镇宅的意义。

故宫博物院藏《百马图》中有描绘拴马桩

如今，在晋中的乔家大院、常家庄园等地，仍可见到明清时期的拴马柱、上马石。有的拴马柱雕刻猴子造型，寓意“马上封侯”“辈辈封侯”，体现了晋商家族对仕途的期许。

祁县乔家大院的拴马桩

在晋中的晋商大院里，乔家大院因电视剧《乔家大院》而闻名遐迩，成为知名度最高的一座。乔家第一代掌门人乔贵发在走西口后，以草料铺、豆腐坊起家，经过多年坎坷，开创了乔家二百多年的基业。后在乔贵发孙子乔致庸的努力下，不断发扬光大，开创了“乔家盛世”。

祁县乔家大院

乔家大院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年（1755年），从始建到建成的格局，中间经过近两个世纪。大院的扩建和增修都按原先的构思进行，这也使得整个大院风格一致，浑然一体，成为一座具有很高的建筑美学和居住民俗研究价值的古宅。这一院落在经过修缮后，以乔家大院民俗博物馆的身份对外开放。乔家大院民俗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张素英告诉记者，“乔家大院民俗博物馆是1984年开始筹备，1986年对外开放，重点展现晋商大院民居建筑艺术，传承晋商精神，弘扬民俗文化。”

乔家大院大门

乔家大院三面临街，不与周围民居相连。大门坐西向东，为拱形门洞，上有高大的顶楼，顶楼正中悬挂着山西巡抚受慈禧太后面喻而赠送的匾额，上书“福种琅环”四个大字。大门顶端正中嵌青石一块，上书“古风”。

进入乔家大院大门是一条长80米的石铺甬道，把六个大院分为南北两排，西尽头处是乔家祠堂，与大门遥相对应。在大门处，人们可以看到拴马桩和上马石。张素英说，“这里的拴马桩是乔家临时拴马用的。每个院落门前没有门槛，石路平铺，也是方便马车进出。在过去，乔家门口还有个专门养马的车马院。”

乔家大院门前的拴马桩与上马石

在乔家大院内部则可以看到一辆乾隆年间的马车，上有红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大院里原有马车11辆，现存仅一辆。大家族坐车讲究男蓝女红，红布是代表女眷乘坐。这辆车比例并不协调，轿身较小，轮子很大。这是因为轿子大小是有制度规定的，而乔家为了彰显财富，只能把轮子做大。马车的车轴是用小叶紫檀木雕刻而成的，非常豪华。”

乔家大院内部展示的马车

在乔家大院五院门蹲石狮底座上，刻有马与猴的图案，寓意“马上封侯”；在中堂正门的木雕刻有“八骏马”。在建筑上的砖雕中，也可以寻到马的图案，寓意“马到成功”，表达了希望子孙建功立业、事业顺利、仕途通达等美好愿望。

乔家大院五院门蹲石狮底座上刻有马与猴的图案

乔家大院中的砖雕“马”图案

在中堂的木雕“八骏马”

记者了解到，新春之际，乔家大院开启新春装扮工程，悬挂彩灯、布置灯展，同时举办系列活动，涵盖民俗贺新、百戏杂艺、互动演艺等内容，令游客在古韵与喜庆中度过新春佳节。

乔家大院开启迎新春活动

榆次常家庄园与凤鸣书院里的拴马桩

晋中散落着许多充满历史沧桑感的民居。例如，榆次区车辋村里有常家庄园，这一庄园的主人就是被誉为“中国儒商第一家”的常氏家族。

常家庄园

常家庄园占地60万平方米，主要建筑和景观为一山一阁、两轩、四园、五院、六水、九堂、八帖、十三亭、二十五廊、二十七宅院。在山西众多晋商中，常氏家族可称翘楚。从清康熙年间到光绪末年，经过二百余年的修筑，常氏在榆次整整建起了南北、东西两条大街。街两侧深宅大院鳞次栉比，蔚为壮观，其中楼房几十幢，房屋上千间，民间有谚曰：“乔家一个院，常家二条街。”

常家庄园的园林

常家庄园的园林

这一庄园的建筑风格集合了北方建筑的豪放质朴与南方建筑的素雅灵秀，为游客展现了一个步移景换、天然成趣的传统文化全景图。而建设规模，在当时称为三晋民居建筑之首，和晋中的一些县城相比，也毫不逊色。据说，电视剧《乔家大院》的许多场景都拍摄自常家庄园，算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常家庄园内展示的马车

常家庄园讲解员杨青告诉记者，“如今游客所参观的庄园，只有历史上的五分之一规模，但也非常庞大。”同时，榆次的常氏家族也是上文提到的“万里茶道”的主要开拓者、建设者，也是茶道兴衰的见证者。

常家庄园院落门前的拴马桩

常家庄园院落门前的一对拴马桩

而说到拴马桩，常家庄园门前的桩子数量则比乔家大院多不少。杨青告诉记者，“庄园的每个院门前都有拴马桩。现存的拴马桩大约有20个，且柱子顶部的雕刻也都不一样。雕刻一只猴子的寓意为‘马上封侯’，有雕刻两只猴子的则取‘辈辈封侯’之意，上方刻有狮子的则代表‘万无一失’或‘事事如意’，刻有人物造型的则代表‘高人一等’。”

雕刻猴子造型的拴马桩

雕刻狮子造型的拴马桩

雕刻两只猴子的拴马桩

雕刻人物造型的拴马桩

雕刻人物造型的拴马桩

20余里外的榆次老城位于城区的中心地带，包含县衙、城隍庙和凤鸣书院等古建筑，是现存最完整的县级衙署之一。其中，凤鸣书院建于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由知县钱之清设义学于此，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正式定名为凤鸣书院。该书院的命名源自《诗经》“凤凰鸣矣，于彼高岗”诗句。这里也是晋商文化走廊的起点，承载着当地科举考试预选、文献收藏及文化象征的功能。

榆次老城里的凤鸣书院

书院门口，人们能看到保留下的两对拴马桩。榆次老城导游部主管褚江丽表示，“过去能来书院读书的都是贵族子弟，也只有这些人才能享有坐马车的权利。老城书院门前的拴马桩上雕刻的狮子，亦是威严的象征。”

凤鸣书院门口的拴马桩

凤鸣书院门口的拴马桩

褚江丽还说，“拴马桩上雕刻狮子形象多用于县衙等地，而民居的拴马桩上的雕刻多为猴子形象。这是因为马性胆小易惊，容易因突发声响或动静而‘惊群’，为此古人要将马与猴放在一起，猴子灵动能帮助马匹适应环境中的干扰，增强其心理承受力，使马匹更沉稳。”

晋商的辉煌已沉淀在历史的尘埃中，但这些大院门前的拴马桩则是晋商发展的见证者，记录着当时人们的智慧、勇气。同时，拴马桩上的石刻艺术则被赋予了美好祝愿，成为古代艺术品中常见的吉祥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