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9年的琼州海峡,台风过境,几千人挤在散发着馊味和柴油气的船舱里。
我和女上司林曼只抢到了全船最后一张软卧票,那是她用前夫留下的浪琴表跟黄牛换来的救命稻草。
看着包厢里另外两个光着膀子、眼神不善的纹身大汉,我把装有巨额汇票的公文包塞到她枕头底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只有一张票,你去哪?”林曼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林总,你锁好门睡。我在走廊蹲一宿,给你当门神,谁也别想进去。”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故作轻松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过道里全是呕吐物和醉汉,我刚缩着身子在冰冷的铁皮墙根下坐定,身后的门锁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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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海口,八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椰子和海腥味,那是这座泡沫城市特有的体味。
我和林曼挤在一辆黄色的“面的”里,车身破得像个铁皮罐头,四处漏风却唯独不透气。
司机是个光着膀子的本地人,咯吱窝下的汗毛也是湿漉漉的,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散发着酸臭。
“师傅,这冷气是不是坏了?出的是热风。”
林曼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被汗水浸湿的文件扇着风,眉头锁成了死结。
她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尽管是在这样的蒸笼里,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依然扣得严严实实。
那是她作为销售总监的体面,也是她在这个野蛮生长年代最后的盔甲。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林曼被黑丝包裹的大腿,眼神油腻得像刚才那顿没擦嘴的猪脚饭。
“靓女,这破车就这样,将就着坐吧。要去的地方可是‘三不管’地带,一般车都不拉。”
“少废话,开稳点。”林曼冷冷地回了一句,别过头去看窗外。
窗外是一片废墟般的烂尾楼,钢筋像死人的肋骨一样裸露着,那是几年前房地产狂欢留下的尸骸。
我的BP机又在腰间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款未回,勿归。
是销售部那个秃头王经理发的,这是他今天发的第五条催命符。
“又是老王?”林曼没回头,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厌烦。
“嗯,他说公司账上没钱了,下个月工资都悬。”我关掉BP机,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
那时候我刚毕业,一个月工资八百块,还要寄四百块回家给老娘治病。
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稻草,而林曼就是那根拴着稻草的绳子。
“告诉他,少拿鸡毛当令箭。两年前老张签合同的时候,吃回扣吃得满嘴流油,那时候他怎么不催?”
林曼从包里掏出一盒粉饼,对着只有巴掌大的小镜子补妆。
车子颠了一下,她的手一抖,粉扑在鼻翼边蹭出了一道白印。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擦掉那道印记,力气大得把皮肤都擦红了。
“林总,听说那个赖三……以前是混码头的,手底下养了不少人。”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车厢里压抑的气氛。
“混码头的怎么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曼合上粉饼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别说话。那种流氓看人下菜碟,你一开口就露怯。”
我点点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却略显疲惫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这个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铁娘子”,此刻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车子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违章建筑,挂着各色发廊的粉红灯箱。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我们的车,眼神漠然又麻木。
“到了,前面那个‘金碧辉煌’就是。”司机一脚刹车踩死,把我们扔在了一堆垃圾旁。
“一百块,少一分不行。”司机转过头,露出一口被槟榔熏黑的牙齿。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五十吗?”我急了,这简直是明抢。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去赖三的地盘。这地方晦气,回去我得洗车。”
司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无赖相。
林曼二话没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他脸上。
“不用找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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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金碧辉煌”,其实就是个由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夜总会。
门口的招牌掉了漆,“辉”字少了一半,变成了“光军”。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堆满了红色的烟头和槟榔渣。
看见林曼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两个黄毛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猥琐的光。
“哟,这哪来的大美妞啊?走错门了吧?咱们这儿晚上才营业。”
其中一个站起来,故意往林曼身上撞,想占便宜。
林曼侧身躲过,把公文包往胸前一挡,眼神比刀子还利。
“我是宏远公司的林曼,跟你们赖总约好了。让他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气场。
黄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敢在这里撒野的女人。
“找赖总?赖总正忙着呢,没空见闲杂人等。”
另一个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用脚尖狠狠碾灭。
“告诉他,一百二十万的单子,他要是不想要那张汇票,我现在就走。”
林曼撒了个谎,那是为了见到赖三不得不使的诈。
两个黄毛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转身钻进了黑洞洞的大门。
剩下那个依然盯着林曼看,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刮来刮去。
“林总,要不咱们还是在外面等吧?”我感觉后背发凉,小声建议道。
“在外面等?等到天黑他也不会出来。这种人就是属狗的,你得拿骨头敲他的头。”
林曼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奔赴刑场。
没过多久,进去的黄毛跑了出来,态度变了点,但依然轻浮。
“赖总让你们进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进去了能不能竖着出来,看你们造化。”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地下室。
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咳嗽。
走廊很长,两边的包厢里传出鬼哭狼嚎的歌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地上铺着红地毯,因为受潮,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林曼走得很稳,高跟鞋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发不出声音,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她在硬撑,因为我看到她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到了,就这间。”
黄毛推开了一扇包着软皮的大门,里面一股冷气混着浓烈的烟草味涌了出来。
包厢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麻将桌。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坐在主位上,满身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乱颤。
他对面坐着三个打手模样的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搓着麻将。
那就是赖三,这一带出了名的无赖头子。
看见我们进来,赖三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摸着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用力搓着。
“二筒!”他把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赖总好兴致。”林曼走过去,站在麻将桌旁,声音冷得像冰块。
赖三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绿豆眼在林曼身上转了两圈。
眼神像两条黏腻的舌头,从她的高跟鞋舔到了领口。
“哟,这不是宏远的林大美女吗?两年不见,这身段更有味道了。”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槟榔渣。
“坐,别客气。既然来了,就是给我赖某人面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破沙发,那沙发皮都磨烂了,露出黄色的海绵。
林曼没动,也没坐。
她把公文包往麻将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压住了洗牌的哗啦声。
“赖总,客套话就免了。我今天来是拿钱的。”
“两年前的货款,加上滞纳金,一共一百二十万。您是爽快人,别让兄弟难做。”
赖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把手里的麻将牌往桌子中间一推。
“胡了!”
他对面那三个打手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我们。
那种眼神,像是几条恶狗盯着闯入领地的兔子。
赖三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然后把浓烟全部喷在林曼的脸上。
“林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当年的合同是跟老张签的。老张进去了,这笔账就是死账。”
“你现在找我要?你怎么不去牢里找老张要?”
林曼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但她一步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老张进去了,宏远的招牌还在,你的货也是实打实卖出去的。”
“赖三,你现在正准备洗白上岸搞房地产,要是这笔赖账的风声传出去。”
“你觉得哪家银行敢贷给你款?哪家建筑商敢给你垫资?”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赖三的软肋。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点歌机里还在放着跑调的港台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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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三眯起了眼睛,盯着林曼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种眼神不再是猥琐,而是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凶光。
他把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像是一座肉山压了过来。
他走到林曼面前,居高临下,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贴到了林曼的鼻尖。
“你威胁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曼身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滚一边去!”
赖三看都没看我一眼,随手一巴掌甩过来。
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就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撞在点歌机上。
林曼一把拉住还要冲上去的我,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我的肉里。
“赖三,我是来拿钱的,不是来打架的。”
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眼角已经在微微抽搐。
“你说吧,到底怎么样才肯给?”
赖三盯着林曼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刚才的凶相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了三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绿色玻璃瓶白酒。
“砰、砰、砰”三声,他把酒瓶重重地墩在大理石茶几上。
“爽快。既然林总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他指了指那三瓶酒,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是我自己酿的土炮,六十度。一瓶四十万。”
“你喝一瓶,我给四十万。喝完了,一百二十万拿走。”
“喝不完,或者喝趴下了,那你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这几个兄弟乐呵乐呵。”
周围那几个打手发出一阵哄笑,眼神在林曼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那根本不是酒,那是酒精兑着香精和水的毒药。
我有一次见工地上的人喝过,半斤下去就送去洗胃了。
“林总,不能喝!”我冲上去死死抓住林曼的手臂,“这是要人命的!”
“咱们不要了,回去!回去我想办法跟公司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林曼甩开我的手,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分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发工资,我不拿钱回去,他们吃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赖三,眼神决绝得像是一个要跳崖的人。
“赖总说话算话?”
“这里有监控,也有兄弟作证。我赖某人吐口唾沫是个钉。”赖三翘起了二郎腿。
林曼二话没说,拿起第一瓶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不是在喝酒,是在吞刀子。
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她吞咽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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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瓶见底。
林曼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原本惨白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子四溅。
“四十万。”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了,带着粗重的喘息。
赖三眯起了眼睛,拍了两下巴掌:“好!女中豪杰!拿钱!”
一个小弟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在桌上。
林曼没有停,抓起第二瓶。
这一瓶喝得艰难多了,每一口下去,她的眉头都要痛苦地皱一下。
喝到一半,她突然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那件昂贵的白衬衫,那是狼狈不堪的痕迹。
我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冲上去想抢瓶子。
却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眼神,带着疯狂和绝望。
第三瓶喝完的时候,林曼已经站不住了。
她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眼神涣散得聚不起焦距。
“钱……拿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赖三的脸色铁青,他大概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女人。
江湖人讲究个面子,被一个女人逼到这份上,他脸上挂不住。
“给她!”他咬着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又扔出两个黑袋子。
林曼把钱胡乱塞进包里,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她的命。
“走。”
我们冲出地下室,回到热浪滚滚的街道上。
没走十米,林曼突然推开我,扶着路边的一棵椰子树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黄水,带着血丝,那是胃黏膜受损的信号。
“快……叫车……”她虚弱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他们……会反悔……这种人……没信誉……”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把她塞进去的。
“去港口!快!给你双倍钱!”
司机看我们像看刚抢完银行的亡命徒,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林曼瘫在后座上,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上。
她闭着眼,手里却依然死死抓着那个装钱的包,指关节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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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秀英港码头,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台风预警刚刚发布,所有的航班都停飞了,只有轮渡还在勉强维持。
整个码头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窝,成千上万的人挤在售票大厅里。
汗臭味、脚臭味、方便面味,还有孩子的哭声,汇成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洪流。
“没票了!今天的票全没了!滚蛋!”
售票窗口里的女人不耐烦地吼着,“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我绝望地回头看林曼。
她坐在大厅角落的行李包上,脸色蜡黄,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满口黄牙的男人凑了过来。
他的眼神鬼祟,像老鼠一样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老板,要去湛江?我有票。”
是黄牛。在那个年代,他们是掌握着生死通道的守门人。
“多少钱?”我急切地问。
“硬座没了,散席没了。就剩一张软卧。”
黄牛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两千。”
“你怎么不去抢?原价才两百!”我吼道,摸了摸口袋,公司的差旅费根本不够。
黄牛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爱坐不坐,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等等。”
林曼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坚定。
她颤抖着手,摘下了手腕上那块浪琴表。
那是她前夫留给她的唯一纪念,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换这张票。”
黄牛愣了一下,接过手表,借着灯光看了看,露出了贪婪的笑。
“成,成交。”
他从裤裆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船票,塞到我手里,然后钻进人群不见了。
只有一张票。
林曼撑着我的手站起来,身体在晃,像风中的芦苇。
“走,上船。只要离开海南,我们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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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叫“琼州号”的轮渡,是一头生锈的钢铁巨兽。
船体吃水线附近长满了绿色的海藻,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我们随着拥挤的人流被挤上了船,脚下踩着满地的瓜子皮和痰渍。
找到了那间软卧包厢,推开门,我的心凉了半截。
虽然叫软卧,其实就是个四人间的铁皮笼子。
两张上下铺,中间只有一条极窄的缝隙,连转身都困难。
下铺已经躺着两个男人。
一个光着膀子,满背的纹身,正在抠脚丫子,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另一个戴着墨镜,即便在昏暗的船舱里也不摘,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看见林曼进来,那个纹身男吹了声流氓哨。
“哟,小兄弟,艳福不浅啊,这妞是你马子?”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曼胸口和大腿上扫视,透着股下流劲。
林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属于我们的那个铺位前,把公文包塞到枕头下面,然后坐了下来。
她尽量蜷缩着身体,减少与周围环境的接触,像一只受惊的猫。
“林总,你睡吧。”我把行李塞到床底下,心脏狂跳。
这环境太乱了,林曼又喝了那么多酒,身上还带着巨款。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只有一张票,你去哪?”林曼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迷离。
“我就在门口。”我指了指包厢门外,“我有座,我坐门口。”
其实门口根本没座,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夜深了,船开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在人心头锯木头,船身随着海浪剧烈地摇晃。
我站在包厢门外,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墙壁。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时不时有喝醉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
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撞在我的肩膀上,也不道歉,反而骂骂咧咧地推了我一把。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我低着头没敢吭声,胃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恐惧在翻涌。
我就像一条忠诚的看门狗,死死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概是凌晨两点多,船身猛地晃动了一下,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门开了。
林曼披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站在门口。
她没穿鞋,踩在一次性拖鞋里的脚趾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这灰暗的色调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着瑟瑟发抖的我,眼神里那种平日的高高在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怜悯和烦躁的情绪。
“林总,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还是你要去厕所?”
我赶紧站直了身子,想要表现得精神一点,但声音却因为寒冷而发颤。
林曼没有回答,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冻得发青的嘴唇上。
她叹了口气,把门缝拉大了一些。
“进来。”她说。
我愣住了,脑子像短路了一样。
“啊?不,不用了林总,我不困,这……这不太方便……”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曼不耐烦地一把拉进来:
“上来,躺下!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讲究。”
随后,林曼把被子掀开一角,踢了我小腿一脚。
那一脚踢得并不重,却把我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踢碎了。
包厢里很黑,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像鬼火一样跳动。
那两个男人还在打呼噜,声音震天响,像两头死猪。
床很窄,大概只有七十公分宽,一个人睡都嫌挤。
林曼已经重新躺回了里侧,背对着我,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只留给我半边床铺和一角带着余温的被子。
我僵硬地爬上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炸弹,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我侧着身子,背对着她,把自己贴在床沿冰冷的铁栏杆上。
尽量不碰到她的一丝一毫。
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五公分的距离。
那是世界上最遥远的五公分,也是最烫人的五公分。
被子里充满了她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水、酒精味,以及淡淡的体香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充满了脚臭味的船舱里,简直是一种致幻剂。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大得我怕会吵醒她。
船身再一次剧烈摇晃,我想抓住护栏稳住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滑了一点。
这下可好,我的后背碰到了她的后背。
那,柔软的触感,使得我像被电击了一样想要弹开。
但床实在太窄了,我无处可逃。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