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上海。
76号特工总部的地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特务头领李士群手里的枪,冰冷地抵在了一个人的脑门上。
被顶住脑袋的这位爷叫唐生明,挂着国民党中将的头衔,在南京汪伪政权那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按常理推断,这局棋走到这儿,基本是死棋了。
李士群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中统、军统那些特工听见他的名号,腿肚子都得转筋。
谁知道,接下来的戏码,完全不按剧本走。
就在李士群的手指头眼看要扣下扳机,或者正准备上大刑的时候,一队日本宪兵猛地踹门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唐生明给“抢”走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劲:一个脑袋上顶着重庆卧底嫌疑的人,被大汉奸拿枪逼着,最后却是侵略者跳出来保了他。
凭什么?
就凭唐生明这个人,实在是太让人摸不透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题:他是蒋介石安插进来的眼线,是戴笠手里的王牌,是汪精卫酒桌上的常客,甚至,他还是毛主席唯一教导过的“阔少学生”。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年代,他能在那张乱得像一锅粥的赌桌上活到最后,靠的从来不是枪法准,甚至也不是情报多灵通,而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把这位“混世魔王”人生中几个要命关口的账本翻开来看看。
第一笔账:明明是送死,为什么要拖家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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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蒋介石想往南京汪伪政府的心脏里钉一颗钉子。
挑来拣去,这副重担落在了唐生明肩上。
这活儿,基本上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汪精卫那人生性就爱猜忌,李士群更是心狠手辣。
当时摆在唐生明面前的路其实有两条。
老路子是:隐姓埋名,偷偷摸摸混进去。
这是绝大多数特工的打法,相对稳妥,但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唐生明选了另一条路:大摇大摆地“叛变”,不仅自己去,还要把全家都带上,怎么高调怎么来。
他不但自己现身,还把在上海滩红极一时的影星老婆徐来,外加两个孩子,一股脑全带去了南京。
这笔账,他是反过来算的。
要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投靠,汪精卫心里肯定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留了后手?
是不是来套情报的?
可要是你把老婆孩子全带来了,还在南京买了豪宅,整天吃喝玩乐,这说明啥?
说明你没打算回重庆,说明你是真心实意来“图富贵”的。
为了把这场大戏演真了,重庆那边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中央日报》一连十天刊登唐生智(唐生明的亲哥,国民党一级上将)跟他断绝关系的启事,政府甚至对他下了通缉令。
到了南京,唐生明把“败家子”这个角色演活了。
在那场暗藏杀机的接风宴上,汪精卫突然发难:“听说你跟戴笠关系铁得很,是来要我命的吧?”
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说不是?
显得心虚。
说是?
那是找死。
唐生明端着红酒杯,醉眼迷离地晃荡着站起来,回了一句绝妙的话:“杀鸡哪用得着牛刀?
我要真是特务,敢带着全家老小来南京送死?”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这话里全是心理战。
他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全扔在桌上当了筹码。
汪精卫乐了。
在他看来,一个贪图享乐、拖家带口、还被亲哥扫地出门的公子哥,才是最靠得住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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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特务头子李士群后来都感慨:“这小子要真是卧底,那也太会享受生活了!”
他哪里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唐生明家里的留声机肚子里藏着微型电台,舞池里搂着跳舞的交际花,其实是他发展的下线。
第二笔账:杀人为什么要借别人的手?
1943年,重庆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除掉“76号”的魔头李士群。
李士群这家伙,手上沾了三千多名抗日志士的鲜血,外号“中国希姆莱”。
但这人滑得像泥鳅,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也是保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怎么下手?
硬碰硬?
肯定没戏,李士群的安保那是铁桶一般,而且一旦动手,唐生明这颗钉子也就废了。
下毒?
李士群疑心病重得变态,在家里吃口饭都得让人先尝尝。
唐生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李士群最大的靠山是日本人,但他最大的隐患也是日本人。
当时李士群尾巴翘上了天,已经让日本宪兵司令冈村觉得难以驾驭,甚至有点反感。
与其自己冒险,不如借日本人的刀来清理门户。
唐生明通过汪伪财政部长周佛海,巧妙地在冈村和李士群之间煽风点火,最后设下了一个著名的“牛肉饼局”。
由冈村出面请李士群去家里吃饭。
这是李士群唯一不敢彻底回绝的饭局。
哪怕是日本太君请客,李士群也只敢夹了一筷子看着最素净的青菜。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里面早就下了专门对付他的阿米巴菌毒素。
无色无味,发作起来还得有个几天。
三十六小时后,李士群全身水分流干,死的时候缩得像只干瘪的猴子。
最讽刺的一幕上演了:在李士群的追悼会上,汪精卫眼泪汪汪地致辞,表示沉痛哀悼。
而站在旁边递毒药的“幕后推手”唐生明,正一脸悲伤地在那儿鞠躬。
这不光是一次暗杀,更是一次漂亮的政治借力。
唐生明看准了日本人对走狗“用完就扔”的心态,用一小块牛肉饼,把上海滩最黑暗的特务魔窟给端了。
第三笔账:几杯酒换一支航母编队,划不划算?
1944年,二战的风向变了。
在上海霞飞路的一家小酒馆里,唐生明正请日本海军军官古川喝酒。
两人推杯换盏,喝的是清酒,聊的是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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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劲上来后,唐生明故意摆出一副瞧不起的架势:“现在美国佬那么狂,你们海军还顶得住吗?
我看你们船都被打光了吧,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种激将法,对付喝高了的军国主义分子简直一试一个准。
古川火了,为了证明“大日本帝国海军”还没完蛋,嘴上一秃噜:“八嘎!
别看美国佬现在蹦跶得欢,我们在琉球藏了全部主力舰队!
马上就要再搞一次珍珠港那样的奇迹!”
一句话,天机泄露。
当天半夜,这份情报通过唐生明家里的留声机电台飞向重庆,紧接着由中美合作所转到了美军太平洋舰队手里。
美军原本还在琢磨日军主力躲哪儿去了,拿到这情报,立马将计就计。
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马里亚纳猎火鸡”——美军趁日军还没集结好,发起了毁灭性的突袭,一口气干沉了日军三艘航母,打掉了六百多架飞机。
日本海军最后的脊梁骨,就这么被打断了。
后来,唐生明在日本大本营被缴获的绝密档案上,看到了自己的代号——“K先生”。
几杯红酒,几句闲聊,换来的战果比十个师在正面战场冲锋陷阵还要大。
这笔账,唐生明算得太精了。
底色:为什么偏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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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儿,你可能会纳闷:一个军阀家庭出来的少爷,一个在十里洋场混日子的“玩家”,哪来这么硬的革命骨头?
这得往回追溯,看他人生中最早的一笔“投资”。
1919年,湖南。
那会儿唐生明才十三岁,是个彻头彻尾的捣蛋鬼。
在私塾里烧老师的胡子,打群架,气得他爹差点把他扫地出门。
他哥唐生智没辙,把他塞给了一位特殊的“家庭教师”。
这位老师当时二十六岁,是湖南第一师范附小的主事,名叫毛泽东。
这对师生组合现在看简直不可思议。
白天,毛主席教这个军阀少爷读《新青年》;到了晚上,两人就挤在一张硬木板床上睡觉。
少年唐生明半夜蹬被子,毛主席就起来给他盖好;他爱看江湖侠义小说,毛主席就拿《三国演义》给他讲天下大势。
最绝的是,毛主席发现这孩子是个武痴,居然用“练武救国”的道理来激励他。
一年下来,这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顽劣少年,竟然能背诵《共产党宣言》的段落。
这段经历,给唐生明的人生打上了一层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底色。
1927年秋收起义,毛主席那边缺枪缺粮。
已经是国民党团长的唐生明,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伪造哥哥的手令,调出三百支汉阳造步枪、上万发子弹,偷偷运往起义军驻地。
当押运的士兵觉出不对劲时,他淡定地掏出银元打发:“这是给老家护院队用的,谁敢多嘴?”
这就是唐生明。
表面上,他是八面玲珑的“琉璃蛋”,实际上,他心里的账本比谁都清楚。
1949年,历史的转折点到了。
表面上还是国民党中将的唐生明,在湖南长沙的公馆里支起了麻将桌。
牌桌上坐着的,是程潜、陈明仁这些手握重兵的国民党将领。
唐生明一边给他们点炮输钱,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老蒋把黄金都运台湾去了,咱们难道留下来给他当垫背的?”
三个月后,这些牌友集体通电起义,湖南免遭战火洗礼。
建国后,这位“卧底将军”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不过这回他是去“帮忙”的。
他教杜聿明怎么记账,教黄维怎么打牌,用他特有的路数做这些老同事的思想工作。
连末代皇帝溥仪在纠结要不要坦白私藏珍宝时,唐生明都直接掀开麻将桌布教育他:“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如我当年骗汪精卫的演技呢!”
1987年,唐生明离世。
回顾他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他始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戴着“纨绔子弟”的面具,骗过了汪精卫,蒙住了日本人;他顶着“国民党高官”的帽子,给共产党送军火,策反军队。
他晚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这一生,七分真三分假,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场是戏了。”
可恰恰是在那个波诡云谲的时代,正是这种“真假难辨”,让他办成了别人绝对办不成的事。
挽联上那句话,或许就是对他那本人生账簿最精准的总结:
“半世荒唐半世真,一生演戏一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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