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公的千万标书发给了男闺蜜,庆祝那晚警察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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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我站在玄关,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手指僵着。

叶承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

他面前摆着两杯茶,白瓷杯冒着细微的热气。

茶杯旁,是两份摊开的文件。

还有两位穿着警服的人,坐在他对面。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我。

空气里有残留的五粮液香气,从我呼吸里透出来,混着屋里凝重的沉默。



01

叶承的书房门缝下又透出光来。

我瞥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茶几上摆着他晚上带回来的饭盒,盖子敞着,里头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油花凝成白色的斑点。

我走过去,把盖子盖上。

塑料盖扣上时发出“咔”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厨房水槽里堆着两天没洗的碗碟。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瓷盘上溅起水花,有几滴溅到我睡裙的前襟。

深蓝色的棉布上洇开几团更深的水渍。

洗碗时我能听见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节奏平稳,不带情绪。

就像他这个人。

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我把它放进橱柜。

转身时,我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

那里用磁铁压着一张便签,是我上周写的购物清单,其中“牛奶”两个字被圈了出来。

叶承在旁边用黑笔添了一句:“已买。”

就这两个字。

没有笑脸符号,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的外卖盒和泡面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他接到那个“江河汇”项目开始。

千万级的政府工程,公司上下都盯着。

叶承是项目经理,标书全压在他身上。

起初他还记得回家吃饭,后来变成带饭回来吃,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我睡下时他还没回,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客厅的灯我留着没关。

走回卧室时,我经过书房门口。

犹豫了几秒,我抬手想敲门。

手指悬在离门板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里面键盘的声音还在响。

我收回手,转身进了卧室。

床很大,空着一半。

我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想起白天在公司的事。

行政部的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小薛,你们家叶承最近忙那个大项目吧?”

我嗯了一声。

“可得把他看紧点。”刘姐挤挤眼,“这种时候,多少小姑娘往上贴呢。”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躺在这里,那句话却像根细刺,扎在某个地方。

不会的。

我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叶承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只是太忙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身边依旧空着。

伸手摸了摸,他那边床单冰凉。

我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微波炉里有粥。”

叶承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的边缘有些毛了,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粥是白粥,温的。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煮得烂熟,几乎不用嚼。

吃完洗碗时,书房的门开了。

叶承走出来,眼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领口有些皱了。

“早。”他说。

声音沙哑。

“早。”我擦干手,“标书弄完了?”

“还差最后一部分。”他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摆弄着,“今天要定稿。”

咖啡豆研磨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我原本想说的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

肩胛骨把衬衫撑起清晰的轮廓,脊柱微微弯曲,像一张绷紧的弓。

“昨晚……”我开口。

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鸣。

他没听见。

或者说,装作没听见。

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02

周末下午,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傅博文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梓琳。”他看见我开门,把纸袋提起来晃了晃,“路过看到新开的甜品店,记得你上次说想吃提拉米苏。”

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半个月前,我在朋友圈转发了那家店的推广文章,配了句“看起来不错”。

没想到他记住了。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

傅博文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叶承不在?”

“在公司。”我说,“项目最后阶段了。”

“理解理解。”傅博文在餐桌旁坐下,解开纸袋,“我们公司最近也在竞标一个项目,压力大得很。”

他从纸盒里取出提拉米苏,又从袋子里拿出两把小叉子。

咖啡粉和奶油的味道飘散开来。

“尝尝。”他把其中一把叉子递给我。

我接过,挖了一小勺。

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朗姆酒的香气很足。

“怎么样?”傅博文看着我。

“不错。”我说。

他笑了,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羡慕叶承啊。”

“羡慕什么?”

“能力被认可,能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傅博文转着手里的叉子,“我在公司干了五年,还是业务经理,上不去了。”

我沉默着,又吃了一口蛋糕。

“其实我们公司也在竞标‘江河汇’。”傅博文突然说。

我抬起头。

“不过希望不大。”他苦笑,“叶承他们公司实力太强了,方案也做得好。我见过他们流出的概念图,确实厉害。”

“你见过?”

“行业里哪有秘密。”傅博文耸耸肩,“大家私下都会交换信息,不过核心内容肯定碰不到。叶承口风紧,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餐桌上方的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说起来,”傅博文换了个话题,“大学时候你就说过,将来想开一家自己的咖啡馆,每天研究甜品。”

我怔了怔。

那么久以前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都是年轻时的胡思乱想。”我说。

“怎么会是胡思乱想。”傅博文认真地看着我,“你当时在烘焙社做的曲奇,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他眼睛里有种柔软的东西。

我移开视线,盯着蛋糕上那层可可粉。

“后来怎么没开?”

“生活嘛。”我扯了扯嘴角,“上班,结婚,哪有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的车流声,隐隐约约的。

“梓琳。”傅博文轻声说,“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我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没有。”

“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学时候的你,眼睛里有光。”

我低下头,没说话。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傅博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如果当年我……”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学时,傅博文追过我。

不算轰轰烈烈,就是每天在图书馆“偶遇”,帮我占座,下雨天送伞。

我拒绝了。

理由很俗套——我觉得他太会说话,不踏实。

后来我认识了叶承。

叶承话不多,但做事认真。他追我的方式也很直接:每天等我下班,送我回家,坚持了三个月。

没有甜言蜜语,只有行动。

我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说。

傅博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好,不提。”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行业里的八卦,哪个公司裁员了,哪个项目出问题了。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

“梓琳,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

门关上了。

我回到餐桌旁,看着剩下的小半块提拉米苏。

奶油已经开始有点塌了。

我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发腻。



03

周四晚上,叶承难得在十点前回来。

我听到开门声时,正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进来,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轻。

“吃过了吗?”我问。

“嗯。”他换好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

我们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电视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嘉宾们的笑声很夸张。

叶承没有看电视。

他闭着眼,头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有些重。

我侧过头看他。

他睡着了。

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领带松开了些,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喉结。

我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卧室拿了条薄毯。

回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

眼睫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

眼神有些茫然,聚焦了几秒才看清是我。

“累了就回房睡。”我说。

他摇摇头,坐直身体,毯子滑到腿上。

“还有份图纸要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眯一会儿。”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图纸,摊在茶几上。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我瞥了一眼,看不懂。

“江河汇的?”

“嗯。”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结构部分还要调整。”

他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图。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他偶尔翻动图纸的沙沙声。

我继续刷手机,但看不进去。

余光里,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专注。

下巴上的胡茬好像更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振动声闷闷的。

叶承瞥了一眼,没理。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起来。

这次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按掉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动作有点重。

“谁啊?”我问。

“没什么。”他说,“推销的。”

可是他的手指在图纸边缘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手机又振动了。

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叶承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变,但下颚的线条绷紧了。

“我去阳台抽根烟。”他说着站起来,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

推拉门拉开又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阳台的灯没开。

黑暗中,只有一点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

电视里的综艺进入了广告时间。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茶几时,目光扫过他倒扣在那里的手机。

屏幕又亮了。

大概是刚才那条短信的预览还停留在锁屏界面。

很短的一行字。

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叶经理,条件不变,再考虑一下?”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叫。

我回过神来,关掉火。

倒水时,热水溅到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

我没觉得疼。

阳台上,叶承抽完烟进来了。

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不看了?”我问。

“明天再说。”他把图纸收起来,“睡吧。”

我们一起走回卧室。

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

黑暗中,我开口。

“叶承。”

“嗯?”

“那个项目……顺利吗?”

他沉默了几秒。

“还行。”

“如果有困难……”

“我能处理。”他打断我,声音很平静,“睡吧。”

我闭上眼。

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可我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我也没睡着。

04

那本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但我直到早上看到手机日历的提醒,才想起来。

叶承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着他惯常的字条:“冰箱里有包子,热一下吃。”

没有提纪念日。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了围裙口袋。

一整天上班都心不在焉。

下午刘姐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

下班时,我给叶承发了条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吗?”

过了半小时,他回:“要加班,不确定。”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打了一个“好”字。

发送。

我去超市买了菜,都是他爱吃的。

排骨焯水,炖汤。

青椒切丝,肉片腌制。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

我做了四菜一汤,摆上餐桌时,刚好七点。

天色暗下来了。

我把菜用盘子扣好保温,坐在餐桌旁等。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汤表面的油花都凝固了。

九点整,我的手机响了。

是叶承。

“我今晚回不去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还在办公室,“标书最后核对,可能要通宵。”

我握紧手机。

“今天……”

“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忙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我放下手机,看着一桌子的菜。

然后站起来,一盘一盘端回厨房,倒进垃圾桶。

倒排骨汤时,滚烫的汤汁溅到手上,红了一大片。

我没管。

洗好碗,擦干净灶台,我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十一点,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叶承回来了。

他打开灯,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我说。

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

“不是说了通宵吗?”

“忙完了?”

“暂时。”他扯松领带,“明天还要去公司。”

我在沙发上仰头看他。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叶承。”我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动作顿住了。

然后慢慢地,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对不起。”他说,“我忘了。”

“忘了。”我重复这两个字。

“这段时间太忙……”

“忙到连一句‘纪念日快乐’都没时间说?”我的声音在发抖,“忙到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叶承沉默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疲惫,像蒙着一层灰。

“梓琳,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对,项目重要。”我站起来,“工作重要。那我呢?我们这个家呢?”

“等我忙完这阵……”

“这阵完了还有下一阵!”我打断他,“永远都有忙不完的项目,做不完的标书。叶承,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室友!”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太响了。

响得我自己都害怕。

叶承站着没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

像在讨论工作。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人。

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

“我想你陪我吃顿饭。”我的声音低下去,“我想你记得我们的纪念日。我想你……看看我。”

叶承垂下眼。

“我知道了。”他说,“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笑了,笑得眼睛发酸,“谈怎么继续当室友吗?”

他没说话。

转身,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回公司。”他说,“还有工作。”

门开了,又关上。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我蹲下来,抱住膝盖。

客厅的灯还亮着,刺得眼睛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傅博文。

我接起来,没说话。

“梓琳?”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试探,“你……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你们小区附近见客户,好像看到叶承开车出去了。”他顿了顿,“这么晚了,你们吵架了?”

我咬住嘴唇。

“没事。”我说,“一点小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在家吗?”傅博文问,“要不要……出来走走?我正好还没吃饭。”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好。”



05

傅博文带我去了一家清吧。

灯光昏暗,音乐声低低地流淌。

他给我点了杯长岛冰茶,自己要了杯威士忌。

“慢点喝。”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跟我说说吧。”傅博文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他不记得了。”我说,“结婚纪念日。”

傅博文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到我面前。

“六年了。”我笑了一声,声音发哑,“他连我们哪天结婚的都忘了。”

“可能只是太忙……”

“忙。”我打断他,“所有人都跟我说他忙。好像忙就可以解释一切。”

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

酒精冲上头顶,视线有些模糊。

“你知道吗,博文。”我看着空杯子,“有时候我觉得,我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台工作机器。”

傅博文招手又叫了一杯酒。

这次是度数更高的。

“你大学时不是这样的。”他说,“那时候你说,你要找一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

我的手抖了一下。

“人是会变的。”

“也可能是选错了。”傅博文的声音很轻,在音乐里几乎听不见。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

“梓琳。”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酒保把第二杯酒送过来了。

我接过,手指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冰凉。

“什么才是更好的?”我问。

“至少是……看得见你的人。”傅博文说,“记得你生日,记得你爱吃什么,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陪你。”

他顿了顿。

“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我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酒精让身体变轻了,也让那些压抑的情绪浮了上来。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说,“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指望他能回头看看我。”

“你不是傻子。”傅博文说,“你只是心软。”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手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收回去。

“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在。”他说,“像大学时候一样。”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不断地往下掉。

傅博文慌了,抽了好几张纸巾递给我。

“别哭。”他的声音有点无措,“我不该说这些的。”

我摇摇头,接过纸巾捂住脸。

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酒。

傅博文送我回家时,我已经站不稳了。

他扶着我上楼,在门口停下。

“钥匙呢?”他问。

我在包里摸索了很久,才找到。

他接过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叶承还没回来。

傅博文扶我进去,让我坐在沙发上,又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谢谢。”我说,声音含糊。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

“好好休息。”他说,“别想太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梓琳。”

“如果你想过不一样的生活,”他说,“你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门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远去。

然后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

头痛得厉害。

我爬起来,想去书房找充电器——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按亮墙上的开关。

灯没亮。

大概是灯泡坏了。

窗外的天光微微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充电器应该在书桌抽屉里。

我走过去,膝盖撞到了椅子腿,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揉着膝盖,我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没有。

第二个。

第三个。

在拉第四个抽屉时,我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鼠标。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蓝幽幽的光,在昏暗的书房里格外刺眼。

我眯起眼。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

标题写着:“江河汇项目投标文件最终版”。

下面是一行小字:“绝密·严禁外传”。

我的动作停住了。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是那种深沉的蓝灰色。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应该是冷的,但我却觉得发烫。

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技术参数,预算明细,施工方案……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叶承熬了三个月的心血。

也是我们婚姻崩坏的根源。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傅博文昨晚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值得更好的。”

“你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

光标在文档里闪烁,像心跳的节奏。

如果我……

如果我把它……

书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我打了个寒颤。

然后我看到了文档最下方的时间戳。

最后保存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叶承昨晚回来过。

在我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回来过,在书房工作到深夜,然后又走了。

他甚至没叫醒我。

也没把我扶回床上。

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而他就在一墙之隔的书房里,对着这份标书。

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有点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钝痛。

我拿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按开机键,没反应。

真的没电了。

我找到充电器,插上电源。

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我盯着电脑屏幕。

光标还在闪。

像在催促什么。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

电量图标从红色变成绿色。

我解锁屏幕,点开相机。

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微微发抖。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点。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的一天。

和过去三个月一样的一天。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快门。

06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屏幕上的文档已经拍下来了。

有点模糊,但能看清。

我快速滑动屏幕,又拍了几张关键部分。

手指冰凉,掌心却在出汗。

拍完后,我退出相机,把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加了密码。

然后我关掉电脑屏幕。

书房重新陷入昏暗。

我拿着充电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一千米。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我不敢看它。

七点半,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浮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出门前,我看了眼书房。

门还关着。

一整天上班,我都心不在焉。

刘姐跟我说话,我反应慢了半拍。

“小薛,你没事吧?”她担心地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我说。

“是不是叶承又加班了?”刘姐压低声音,“男人啊,不能太惯着。你得让他知道,家里还有人等着。”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博文发来的微信。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回了个:“好。”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傅博文已经点好了菜,都是我爱吃的。

“看你气色不好。”他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喝点热的。”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

“昨晚……谢谢你。”我说。

“跟我客气什么。”傅博文笑了笑,“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喝点,伤身体。”

吃饭时,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快吃完时,傅博文状似无意地问:“叶承那个项目,快投标了吧?”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嗯。”

“压力肯定很大。”傅博文说,“我们公司也在准备,每天加班到深夜。”

他叹了口气。

“这行不好做啊。有时候真希望有个神仙指路,告诉我们标底是多少。”

我没接话。

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梓琳。”傅博文突然叫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机会重新开始,你会抓住吗?”

餐厅里人声嘈杂。

隔壁桌的小孩在哭闹,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知道。”我说。

傅博文点点头,没再追问。

结账时,他抢着付了钱。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送你回公司。”他说。

“不用了,很近。”

“走吧。”他已经迈开步子。

我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树影斑驳,落在身上明明暗暗的。

快到公司楼下时,傅博文停下脚步。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

“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切割得很精致。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合上盖子,要还给他。

傅博文按住我的手。

“收下吧。”他说,“就当是……纪念。”

他的手掌很暖。

我的手冰凉。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傅博文松开手,笑了笑,“也纪念……你值得更好的。”

我捏着那个小盒子,金属边缘硌着手心。

“博文,我……”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你先回去上班吧。”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心里的盒子,越来越沉。

下午上班时,我一直在走神。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不敢看那个加了密码的相册。

快下班时,叶承发来微信。

“今晚不回家吃饭。”

还是那五个字。

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相册,输入密码。

那些照片跳出来。

一张一张,清晰又模糊。

我选中了其中三张最关键的,打开微信,找到傅博文的头像。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颤抖。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离开,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我这一盏。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蓝幽幽的。

我闭上眼,按下了发送。

消息进度条很快走完。

显示“已送达”。

几秒后,傅博文回了两个字。

“收到。”

再没有别的。

我关掉手机,放进包里。

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走出办公楼时,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我经过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橱窗里还摆着提拉米苏,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诱人。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客厅空荡荡的。

书房的门开着,灯没亮。

我走进去,打开灯。

电脑还在书桌上,鼠标的位置和我早上离开时一样。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我输入叶承常用的密码——我们结婚日期的数字组合。

错误。

我又试了他的生日。

还是错误。

第三次,我输入了我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文件夹。

“江河汇”的文件夹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点开,里面是标书文档。

最后修改时间还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没有发现。

我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洗澡时,热水冲在身上,我却觉得冷。

裹着浴袍出来,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台,在放晚间新闻。

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但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

它在沉默。

我也在沉默。



07

投标日那天,我请了假。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去公司。

早上叶承出门时,罕见地穿了西装打了领带。

深蓝色的西装,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领带时,我从卧室出来。

“今天投标?”

“嗯。”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结的位置。

“紧张吗?”

他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我。

“还好。”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公文包。

“我走了。”

“叶承。”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回头。

我走过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的褶皱。

“谢谢。”他说。

声音很低。

我收回手。

“加油。”

他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

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一整天,我什么都没做。

没开电视,没玩手机。

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梓琳!”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中了!我们中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恭喜。”

“晚上一起吃饭!”傅博文说,“我订了位置,开瓶好酒,我们庆祝一下!”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七点,海悦酒店,二楼包厢。”傅博文报出地址,“我等你。”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六点半,我开始换衣服。

挑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是叶承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红色衬我。

我只穿过一次。

化妆时,我的手有点抖,眼线画歪了两次。

最后干脆擦了,只涂了点口红。

七点十分,我到了海悦酒店。

侍者引我到二楼包厢。

傅博文已经到了。

他今天也穿了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梓琳!”他站起来,帮我拉开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中间放着一瓶五粮液。

“怎么开这么好的酒?”我问。

“今天值得。”傅博文打开酒瓶,倒了两杯,“来,先干一杯。”

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

“恭喜中标。”我说。

“谢谢。”傅博文看着我,眼神很深,“谢谢你。”

他一饮而尽。

我抿了一小口。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吃菜。”傅博文给我夹了块鱼,“他们家的清蒸鱼做得最好。”

我低头吃鱼。

味道很好,鲜嫩。

但我尝不出滋味。

“你知道吗,梓琳。”傅博文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天开标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我们公司报价只比叶承他们低百分之零点五。”他笑了笑,“就这零点五,决定了胜负。”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百分之零点五……”

“是啊。”傅博文端起酒杯,晃了晃,“有时候胜负就差这么一点。”

他喝了一口酒。

“对了,叶承那边……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说,“他还没联系我。”

傅博文点点头。

“可能心情不好吧。毕竟熬了三个月,输在这么小的差距上。”

我没说话。

“梓琳。”傅博文叫我。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看着他。

“你害怕吗?”

“有一点。”我老实说。

“别怕。”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的手很暖。

“博文。”我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影响到叶承……”

“不会。”他收回手,“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叶承能力很强,这次输了,下次还能赢回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

好像真的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好像真的和我无关。

我又喝了一口酒。

这杯比刚才那杯更烈。

“来,再喝一杯。”傅博文又给我倒满,“今天应该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他举起杯子,“为你自己。”

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

傅博文一直在倒酒,我一直在喝。

起初是辣的,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觉得很热,脸上发烫。

“梓琳。”傅博文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我靠在椅背上,眼前有些模糊。

“离开……去哪?”

“去更好的地方。”他说,“我很快会升职,公司会给我配车,配房。你可以不用上班,做你想做的事。”

“开一家咖啡馆,就像你以前梦想的那样。”

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博文。”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大学时为什么拒绝你?”

他安静地看着我。

“因为你太会画饼了。”我指着空气,“你总是说,以后,将来,有一天……但从来不说现在。”

傅博文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现在说的是真的。”

“是吗?”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你说,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没回答。

包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们在庆祝。”傅博文最终开口,“庆祝一个新的开始。”

“用别人的失败庆祝?”

“商业竞争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冷了一些,“弱肉强食。”

酒精让视线模糊,但他的脸却异常清晰。

清晰得让我觉得陌生。

“送我回去吧。”我说。

傅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叫侍者来结了账,然后扶我起来。

我脚步有些踉跄。

他搂着我的肩膀,走出包厢,下楼,走到酒店门口。

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一些。

推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傅博文叫了代驾。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

“我送你。”

“不用。”我坐进后座,“我自己回去。”

他站在车外,看着我。

眼神复杂。

“梓琳……”

“今天谢谢你。”我打断他,“再见。”

然后我关上车门。

对代驾师傅报出地址。

车开动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傅博文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边的霓虹灯连成一片,像流动的光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头很痛。

心里很空。

08

车停在小区门口。

代驾师傅转过头:“到了。”

我睁开眼,扫码付了钱。

“谢谢。”

推开车门时,腿有些软。

扶着车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夜很深了。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我慢慢走进去。

脚步有些虚浮。

酒精还在血液里流动,让身体发热,让脑袋发沉。

走到楼下时,我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的窗户亮着灯。

这么晚,他还没睡。

是在等我吗?

还是又在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倾泻出来,亮得刺眼。

我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叶承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腰背挺直。

脑子里一片空白。

酒精带来的热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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