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下的暗战：军统暗线蛰伏多年，一击便惊天（九）

书接上回。

解放战争爆发后，“扬子鳄”小组一直都正常营业，但正常电报还是正常往来，可自1949年5月武汉解放至1950年2月初这段时间里，台北“二厅”总部没向“扬子鳄”下达任何行动指令，电台始终处于静默状态。不过，身兼报务员的贾必樾还是严格按照规定行事，每星期的二、四、六午夜过后一小时内，电台一直开着，随时准备接收信号。

但在2月11日零点20分，电台收到一条密电，内容为：“近日将有江南客户持09号暗语前往接头，请接收其携之礼品及厅方指示”。两天后，果然有一个操上海口音的“药材掮客”来到“应康行”。当时像“应康行”这类规模较大的药材批发行，内部一般设有客房，供客户免费食宿。

那个自称姓宋的“掮客”就被安排在批发行后院楼上的一间客房里。当晚，贾必樾与其接头后，对方口头传达了来自台北“国防部二厅”厅长郑介民的指令。

意思是：西南方面的数股武装力量，将于稍后发起旨在占领成都周边数个县城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国防部”为助力顺利攻克诸县城，决定向这些武装提供“杀器”。因地理位置的限制，该批“杀器”无法空投。经高层研究，决定指派你处“011”同志携带武器图纸密赴西南，对遴选出的西南方面精英同志实地培训该“杀器”之技术及使用方法，并自行装配。西南方面将派联络员一名赴你处接应，并护送“011”前往。

此人传达完郑介民的指示后，取出了2月11日台北“二厅”总部发来的那份密电中所谓的“礼品”——枪榴弹图纸。而那个代号“011”的特工，自是曾在汉阳兵工厂测试枪榴弹并因此被炸断了一条腿的董清甫了，那份图纸他并不陌生，那可是自己亲自研发的“高科技”武器。

图纸用密写药水绘在一套1948年上海新月书局出版的《说岳全传》线装书里。“二厅”策划此事考虑得很细致，把图纸分别绘于《说岳全传》的上下册内。随同“礼品”起送来的还有一瓶显影药粉，届时用液体溶解涂在线装书上，即可将图纸显现出来。

本案破获后，我方专家进行了检测，发现这种由美国研制的显影药粉堪称同类产品中的翘楚，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要调整剂量，以控制密写内容显示出来的时间，最快的，显影几秒钟就会消失，自然这项技术也被我方“笑纳”。

老特务贾必樾会使用各种武器，但对于要把寻常的军用手榴弹改制成枪榴弹，更是连想也不敢想。当下他便问董清甫瘸：“派你去西南给那班勇士制造枪榴弹，你行吗？”

董清甫的回答是：“只要有原材料和起码的工具，应该不成问题。”

贾必樾就说：“好！完成任务回来，我给你请功！”

稍后，西南政治匪伙派出代号“天麻”（即周晓武）的土匪抵达汉口，来“应康药材批发行”跟贾必樾接上了头。贾必樾看此人稍显狠琐，一看就是一个250，不免担心：把“011”托付给这么一个主儿一路护送去成都能行吗，否则不仅是把“011”送上一条险道，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更严重的是，一旦发生意外，会牵连到我这家开了十多年的地下情报站！

于是，贾必樾让手下准备酒菜，他要给周晓武接风洗尘。按说贾必樾和周晓武之间并无隶属关系，他也无权向周晓武打听对方所在匪特组织的情况，否则就是违纪；上边若是听到风声，那是要启动督察程序的，但贾必樾作为老牌特务，故意搞了个变通，请周晓武喝酒，在闲聊中套他的话。因为周晓武这趟任务是作为向导兼护卫为董清甫服务，贾必樾顺理成章地把董清甫一起叫上。不过，他并未让董清甫查知自己此举的真实用意，以免董清甫对于此行的安全过度担心，万一弄巧成拙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顿老酒喝下来，老特务贾必樾把周晓武的底细套了个八九不离十，周晓武是成都人，行乞出身，十六岁时，因行事机灵，被成都黑帮组织“大洪堂”吸收为成员。“大洪堂”只是个小常口，里面的人不是强盗就是窃贼、骗子或赌场出千老手之类，而周晓武獐头鼠目，让人一看就有防备之心，干盗贼不行，玩出千也难成气候，他在“大洪堂”能干啥呢？堂里老大于是干脆来了个逆向思维，让他学做骗子。几年下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在全面抗战爆发前，日本就派遣间谍潜入成都进行情报刺探活动，在中国人里发展特务组织的外围成员，“大洪堂”被他们看中了，堂口的五个头目全部投敌，由于闹的太大，蒋介石都被惊动了，于是限期成都警备司令部一周侦破该案。成都警备司令部不敢息慢，侦缉大队全体出动，“大洪堂”成员有三人不在堂内，侥幸逃脱，其他均被拿获，于1940年元旦悉数处决。这逃生的三个家伙里，其中一个就是周晓武。

周晓武逃往西康，投奔一伙马贼做了土匪。马贼头目见其机灵，而且有玩“隐蔽战线”那一套的经验，就让他做了“快马”（土匪切口，即从事送信、交通一类的人员）。抗战胜利后，这伙马贼自行解散，周晓武转投活跃在成都郊区流窜作案的“黑云帮”匪伙，干的仍是“快马”的活儿。

关于周晓武能否胜任将董清甫安全护送到成都的任务，贾必樾希望能通过这场酒局进行验证。席间，周晓武透露，这是他当初加入“大洪堂”至今这十几年间担负的最重要也是最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任务——没有之一。

当时周晓武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是严守联络官的保密底线，没说到什么枪榴弹或正在筹划的反革命暴动，只是就事论事笼统地说，上司交代，武汉这位爷以及他随身携带的挎包，比你这个中尉联络官的身家性命还要紧得多！记住，有他就有你；他倘若出了事丢了性命，或者丢了随身携带的那个挎包，你这条小命也就没了！

贾必樾注意到，说这番话时，周晓武神情严肃，那股仿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猥琐劲儿似乎也没了。贾老板知道干这一行的规矩，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要周晓武没太离谱，他就无法改变现状。但愿上级指派周晓武这匹“快马”能够完成这项任务，周晓武既然已经来到武汉，那就说明他通过了“二厅”代表最终审查。这趟旅行安全与否，只好看董清甫、周晓武两个的运气了。贾必樾绝对没有料到，董、周二人前脚出发，后脚他自己却先暴雷了。那二位还没抵达成都，包括他在内的潜伏组织“扬子鳄”就被公安机关给端掉了！

这就是三人小组向宋德龙处长汇报的情况。

宋德龙回来之后，把上述情况向专案组成员作了通报，让大伙儿进行讨论，大家经过讨论形成了以下的意见。

第一，这是一起特别重大的政保案件，而且现在看来，由于独行大盗刁武道这个变数——误打误撞把“二厅”特务、兵工技师董清甫给干掉了，但此举可能会触动正在准备暴动的政治匪伙“川康第七反共特别纵队”脆弱的神经，他们担心董清甫之死可能会被公安机关查清内情，继而立刻采取剿匪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土匪很有可能“提前发动”。因此，对于专案组说，必须尽快破获该案，将敌方的暴动阴谋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二，此时警察不解的是，董消甫死后，周晓武为何不管不顾地返回客房，自己的行李不拿，却拿了董清甫的那个黑色挎包拔腿就走？为此负责调查此事金雍笙、孙瘦铁、诸葛仁经过调查解释了这个疑点。

周晓武受命一路护卫董清甫，要求必须以自己的性命保护董清甫的安全，以及董随身携带的那个藏着一套《说岳全传》的黑色挎包。3月3日清晨，董清甫死于水井之中，周晓武根本来无法在短时间里弄清这个瘸子是自杀还是他杀，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瘸子这么一死，我咋办，瘸子那个挎包不是还在吗？我拿着这个挎包去找上司吗，看看上司能不能看在此举的份儿上饶我一命，周晓武遂拿了挎包逃离客栈。

就此另一个问题就来了：周晓武是早上离开“柏记客栈”的，为啥不赶紧出城奔郊区匪伙的潜伏地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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