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年前，我哥的儿子要高考，哥嫂在外地，请我帮忙接侄子来家里住，方便陪读。
丈夫当场翻脸，说家里不是补习班，说影响他休息，说孩子住进来乱得很，他说了一晚上，我低着头，最后妥协了，打电话给我哥，说不方便。
三年后，他姐的儿子要进城读初中，他姐说城里教育好，说孩子住我们家方便，他回来告诉我，说就这样定了。
我没有说话，进了卧室，把行李箱搬出来，开始收拾衣服——
"孩子和我，你选一个。"
我叫秀兰，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店长，月薪到手六千五，责任重，事情多，但工作稳定，每天回到家，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丈夫叫建国，四十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主管，工资比我高一些，每月到手九千，加上年终，一年大概十四万。
我们结婚八年，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小念，住在一套三居室里，是我们婚后贷款买的，每个月还贷款四千八，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撑得住。
我娘家这边，有一个哥哥，叫秀明，哥嫂两个在外省做小生意，常年不在本地，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明明，是我的侄子，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长大，老实，勤快，读书成绩还不错。
三年前，明明要参加高考，哥嫂那边回不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有精力专门陪读，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说能不能让明明来我们家住几个月，就高考前这段时间，说孩子懂事，不乱来，说吃住钱他们出，就是需要个人照应。
我一口答应了，说来吧，书房有张床，住得下，我帮忙盯着。
挂完电话，我跟建国说了这件事。
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当时就变了，说："秀兰，你答应他之前，问过我吗？"
我说，这不是跟你说嘛，就高考前几个月，孩子懂事……
"孩子懂事是孩子的事，"建国打断我，语气很硬，"我们家就这点地方，你哥的孩子住进来，吃喝是个事，上下学接送是个事，我晚上要早睡，他住书房，我睡眠本来就浅，动静大了根本睡不着，你考虑过我吗？"
我站在那里，把后面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咽回去。
建国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各种不方便列了一遍，说这个不行，那个有问题，说高考是大事，孩子住过来压力大，万一出什么岔子，我们负得起责任吗，说来说去，一句话的核心，是不想让人住进来。
我坐在餐桌旁边，低着头，手放在腿上，听他说，听完了，说了句："那我跟我哥说一声，说不方便。"
建国的神情松了下来，说："你哥那边，另外想办法，孩子可以去住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找个阿姨照看，这样更专业。"
他说得很合理，合理到我无话可说，但我心里那块地方，是疼的。
我给我哥打了电话，说家里地方小，说不太方便，说让他们另外安排。
我哥在电话里说，哦，好，那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说得平静，但平静里头，有一种我认识了三十多年的、我哥特有的那种把失望咽下去的方式，我太熟悉那个声音了，熟悉到挂完电话，我去厕所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明明后来在老家附近租了一间房，找了个做饭的阿姨，就这么过完了高考前那几个月，高考考得还行，上了一所省内的二本院校，我哥打电话来报喜，声音里是真的高兴，说谢天谢地，说孩子争气。
我说恭喜，说明明真棒，说以后有机会让他来玩，挂完电话，心里那块疼没有散，就是压着。
建国那边，那件事过去以后，跟平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提，就当翻篇了。
但有些事，翻篇只是面上的翻篇，心里那一页，从来没有真正翻过去。
建国这边，他有一个姐姐，叫建华，嫁在县城，老公做工程，家里条件比我们差一点，但也过得去，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浩浩，今年十二岁，要上初中了。
他们那边县城的初中，教学质量一般，建华一直有个心思，想让浩浩来城里上学，说城里的初中好，说基础打好了，高中轻松，说这三年很关键。
这件事，建华跟建国提了不止一次，建国每次回来跟我说，我说，住哪里，他们过来陪读吗，建国说，建华一个人来不方便，老公要在那边工作，说……说孩子住我们家。
我每次听到这里，都换个话题，没有正面回应，建国也没有逼，就这么悬着，悬了将近一年。
前两周，建国去他姐那边走了一趟，说是去看看，回来那天晚上，坐在沙发上，语气很平，说："秀兰，浩浩的事，我跟我姐说了，就让他来住，开学住进来，反正书房空着，孩子读书，也不影响什么。"
我坐在对面，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建国又说："浩浩这孩子，你也见过，不吵不闹的，就是来读个书，三年，三年以后上高中，他们再另外安排，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想起三年前，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把明明不能来住的理由，一条一条列给我听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是这个语气，说"就这样"，但那个"就这样"，是断了别人的路，这个"就这么定了"，是为自己家人开了门。
我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把上面放着的行李箱搬下来，放在床上，打开，开始把衣服叠进去。
建国跟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说："你干什么？"
我继续叠衣服，没有回头，说："孩子来住还是我走，你选一个。"
建国愣在门口，说："秀兰，你……你说什么呢，好好的……"
"建国，"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很平，"三年前，明明要来住几个月，你翻脸，我妥协，我哥那边，是我打的电话，是我劝走的，我哥说没事，但那个没事，不是真的没事。"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现在你姐的孩子要来住三年，你回来告诉我'就这么定了'，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建国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到有些挂不住，他开口，说："那能一样吗，浩浩是来读书的，是正经事，明明那时候……"
"明明那时候也是高考，"我打断他，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高考不是正经事吗？"
建国沉默了。
卧室里的灯光很静，行李箱开着，放在床上，我叠好的几件衣服摆在里面，建国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进来，也没有走。
我们就这么对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小念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偶尔发出翻身的细微声音，走廊里的夜灯亮着，把门口的光拉成一条细细的线。
建国最终开口，说："秀兰，你这是要闹吗？"
"不是闹，"我说，"是认真的。"
"就因为我姐的孩子来住这件事，你就要……"
"不只是这件事，"我打断他，"是这件事，和三年前那件事，加在一起。"
建国低下头，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看行李箱，也不看我，看着地板。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秀兰，我姐那边，我已经答应她了，我说了算数的，你让我怎么办？"
那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咔嗒一声，彻底冷掉了，我把手里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了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