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挑剔我做的饭，说淡了，说火候不对，说不如她做的好，丈夫坐在旁边，不是沉默，是点头附和，说是啊，妈做的确实好一点。
我妈夸我能干，说儿媳妇懂事，他翻了个白眼，说我妈偏心，什么都好。
那一次，我什么都没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没说几天回来。
他那头，第三天就坐不住了，发消息催我："快回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我叫如意，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店员，月薪四千八，不高，但离家近，方便接送孩子。
丈夫叫建树，三十三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司机，跑长途，一周在家两三天，其余时间在外面，收入靠里程，好的月份能到一万二，差的时候七八千。
我们结婚四年，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叫甜甜，住在一套两居室里，是婆家出了首付买的，我们还贷款，每个月三千二。
婆婆住得不远，骑车十分钟，建树跑长途不在家的时候，婆婆经常来，帮着带甜甜，这是真实的帮忙，我心里是感谢的。
但婆婆这个人，有一个习惯，是我嫁进来第一年就发现的习惯，她喜欢挑剔，不是那种恶意的挑剔，是那种习惯性的、不挑剔就说不了话的挑剔。
我做的饭，她总能说出问题，说这个咸了，说那个淡了，说肉没炖烂，说青菜炒过了，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厨艺本来就有高低，她做了三十多年的饭，我才做了几年，说两句很正常。
但问题不在她说，问题在建树的反应。
婆婆说，建树要么沉默，要么附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妈，如意做得挺好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这道菜我觉得不错"，婆婆说淡了，他说是啊，确实淡；婆婆说火候不对，他说嗯，妈你做的那个更好；婆婆说不如她做的，他点头，说妈你厨艺好。
那些话，每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夸婆婆，但落在我耳朵里，是另一种滋味。
我跟建树说过一次，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婆婆说什么，你不用跟着说，他说，我妈说的是实话，你厨艺确实比不上我妈，你干嘛这么敏感。
敏感，又是这个词。
我没有再说，就是记着，一件一件，记着。
我妈来我们家，是甜甜一周岁的时候，我妈专程来看外孙女，住了几天，临走那天，坐在客厅，说了几句话，说如意嫁过来，把家里打理得好，说甜甜长得好，说看出来是用心照顾的，说儿媳妇懂事，建树有福气。
我妈说这些话，是真心话，不是说给建树听的，就是一个妈，看见女儿过得好，说出来的感慨。
建树坐在旁边，听完，翻了个白眼，那个眼神很快，我妈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翻完那个白眼，建树说："妈，你偏心，你女儿在你眼里什么都好。"
他说的是玩笑话的语气，但那个白眼，让那句话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我妈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是嘛，妈就是偏心，说完换了个话题。
我坐在旁边，把那个白眼，压进心里，没有说话。
我妈走的那天，我送她到楼下，她上了出租车，回头跟我挥手，我站在那里，等车开走，然后转身上楼。
进了家门，建树坐在沙发上，我换了鞋，没有说话，进了卧室，把甜甜的背包收拾了一下，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又装了自己的几件，把甜甜抱起来，走出来，拿上手机和钥匙，跟建树说了一句话：
"我带甜甜回娘家住几天。"
建树看了一眼那个背包，说："干嘛，你妈刚走，你又去？"
"我想陪陪我妈，"我说，"她来一趟不容易，我送她回去，住几天，下周回来。"
建树说："那行，你去，我这两天要跑一趟，甜甜你带着，别让她生病了。"
我说好，拎着背包，抱着甜甜，出门了。
那一次，我没有去娘家，我去了附近一家小宾馆，订了一个标准间，把甜甜放在床上，坐在旁边，看着她玩，一个人，想了很多。
我想的不是要怎么样，就是想，想这四年，想婆婆每次挑剔，建树每次附和；想我妈来了夸我，建树翻白眼说偏心；想那些沉默着咽下去的时刻，想那些说了"敏感"两个字之后，我就说不下去的时刻。
我在宾馆住了两天，第三天，建树的消息来了，说了三个字：快回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放下手机，去洗了个苹果，削皮，切块，喂给甜甜，甜甜吃得很香，抓着苹果块，咬得嘎吱嘎吱响，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回复——
"我在哪里，你知道吗？"
那条消息发出去，过了大约三分钟，建树回复：你不是在你妈那里吗？
我说：不是。
那边停了一下，然后打来了电话，我接起来，他说：你在哪，不在你妈那里在哪？
我说了宾馆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将近五秒，然后他说：你为什么住宾馆？
"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我说，"想几件事。"
"什么事，家里不能想吗，"他声音里有急，也有一点不知所措，"甜甜呢，甜甜在吗？"
"在，在我旁边，好着呢，"我说，"建树，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他说："你说。"
"我妈那天说我好，你翻白眼，"我说，"那个白眼，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沉默，然后他说："我就是觉得你妈偏心嘛，随口说了一句……"
"随口翻了个白眼，"我说，"那你妈说我做的饭不好，你随口附和，也是随口？"
那个问题，让他安静下来，这次的安静，和刚才的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想。
"如意，"他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说，"你妈挑我，你帮你妈说话；我妈夸我，你翻白眼说偏心，建树，你有没有想过，我夹在中间，是什么感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等着，甜甜在旁边爬来爬去，哼着什么，很高兴的样子。
建树说："你先回来，我们面对面说。"
"面对面说，你能说清楚吗？"我说，"上次我说，你说我敏感，上上次我说，你说我跟老人计较，我现在不在家，你想说什么，就在电话里说。"
又是沉默，那个沉默，让我把手机握得有点紧。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如意，我妈挑你的时候，我跟着说，是因为……我怕我妈不高兴，我怕她觉得我向着你不向着她，我就顺着她说了，我没想到，那些话，你都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