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春节回不了老家，但舅舅的年却不能不拜。过年前，专程约了舅舅，回去请他们吃饭。
两个舅舅都八十有余，身体都硬朗。好久不见，亲热寒暄几句，便到了吃饭时间。大舅喝茶，小舅嚷嚷着喝酒，其实他并没多少量，只是图个热闹。我理解他的心思，遂拿出酒各自斟满。酒过三巡，菜上五碟，酒香夹着菜香，热气驱着冷风，脸色略红的小舅说：“我这点量，再喝就醉了，你会不会划拳？我们来两下，否则饭也吃得太快了。”我正想着怎么延长团聚时间，听小舅问，我便说：“会啊。”小舅一听高兴起来，说：“划两下划两下。”我连忙有点局促不安地说：“划拳从‘哥俩好’开始，你是我舅舅，我开不了口。”小舅说：“舅舅是舅舅，划拳是划拳。”既然舅舅这样说，我恭敬不如从命。针锋相对之中，饭桌气氛异常活跃。确实，现在吃饭喝酒很少有人划拳，要么不会，要么没见过，要么场合不适合。亲戚们更没见过舅舅和外甥对划，于是乎起哄的、看热闹的、跃跃欲试的，热闹起来。有输有赢中，我和小舅又喝了不少酒，不知是多巴胺和内啡肽起了作用还是心情好酒不上头，红红的脸颊倒是恢复了不少。划完拳，舅舅高兴地说：“这才有过年的气氛。”我看着舅舅满足的样子，马上说：“舅舅说得对，这不仅是划拳，它其实是中国特有的酒文化。”
很多人可能以为，我们的酒文化体现在喜欢喝酒，不错，这是其一，但喜欢喝酒和酒文化其实差别挺大。
中国的酒文化从高雅的角度来说，与吟诗作赋密切相关。这方面著名的有兰亭雅集；大诗人李白更是豪迈赋诗《将进酒》，“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红楼梦》中描写众人于桂花树下饮酒吃蟹、作诗咏菊的情节也是令人赞叹。不过，有多少人能有如此雅兴和才情？普通老百姓的酒文化主要是沟通情感，简单快乐，频频举杯；加上划拳就更热闹了。划拳看似粗鲁，却有其独到的文化，每一个数字都有它特定的含义。在我老家，从一到十，出拳分别叫：一点点，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久久久，满堂红。每一次出口，都是朗朗有声，铿锵有力，寓意深刻。比如“四喜财”，指的是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五魁首”是指古代科举考试《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考试荣登榜首；“满堂红”则寄予着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红红火火的内心希冀。划拳不仅文化内涵深，还特别斗智斗勇。因为划拳是两个（也可以是三个四个）出拳人喊出的数字加在一起对的人赢，所以在出拳时，一边想着自己出什么，还要想对方会怎么出，口中还要及时叫出加在一起的数字，在非常快节奏的出拳中，对双方都是很大的考验，其乐趣也在于此。
现在，划拳的人尤其在南方少了，酒文化的味道淡了，有的人常把拼酒当作酒文化，这不免有点令人遗憾和唏嘘。春节期间，大家在拎着年货、拿着红包拜年欢聚时，一起划个拳，或许也是一种酒文化的传承。当然，饮酒要适度哦。
原标题：《十日谈·文艺年货｜杨玉成：相聚欢饮行酒令》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郭影 钱卫
来源：作者：杨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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