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都
中文导报 文学笔会
三家村：张石
在日本的街头散步时，我常常会看到这样一幅有些奇妙的景象：街上推着“婴儿车”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远远看去，仿佛能感到一种温馨的生活气息，似乎有更多新生命的到来，让城市显得更加生动。然而走近一看，却往往让人有些意外——车里并不是婴儿，而是宠物。
在我家附近散步时，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推着宠物车，里面有猫、有狗，有的甚至直接用婴儿车装着宠物，打扮得精致而热闹。它们被细心照料，像家庭成员一样被呵护。这样的画面固然温馨，却也令人隐隐感到一种缺失：车里少了天真可爱的孩子，少了孩子的笑声与哭声，也少了一种象征未来的生命力。
与这种街头景像的背景是日本不断下降的出生人数。据日本总研预测，2025年日本国内出生的日本籍儿童自1899年有统计以来为历史最低，为66万7542人，连续第十年刷新最低纪录。数据冷静而严肃地提醒着人们：少子化正在进一步加剧，而且趋势仍在持续。
少子化不仅仅是人口结构的变化，更带来了深远的社会影响。随着新生儿数量减少，日本的养老制度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支撑社会运转的劳动力人口逐步减少，经济活力与社会保障体系都受到挑战。一个老龄化社会如何维持长期稳定发展，已经成为摆在日本面前的重要课题。
与此同时，日本人的结婚率也在不断下降。根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的统计，日本终生未婚率持续上升，2020年男性达到28.25%，女性达到17.81%，创下历史新高。所谓终生未婚率，是指45至54岁人群的未婚比例，通常用来推测一个人到50岁仍未结婚，未来也大概率保持未婚状态。
对于出生率下降，常有人将原因归结为经济压力，认为生活成本高、养育孩子困难，使年轻人不愿结婚生子。经济因素确实存在，但或许并非唯一甚至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更深层的变化，可能在于人们对幸福的理解发生了转变，对社会责任与家庭意义的认知也有所不同。随着各种虚拟娱乐与个人生活方式的多样化，人们更容易在个人世界中获得满足，而不再将建立家庭、养育子女视为人生最重要的幸福来源，也较少去思考延续社会与共同体繁荣的责任。
回顾历史，日本曾是一个几乎人人都会结婚的社会。1920年终生未婚率仅为3.97%，1960年甚至降至3.14%，之后却持续上升，几乎从未回落，最终达到如今的高度。再看战后不久的“婴儿潮”：1947年至1949年间，日本出生人数连续三年超过250万，三年合计约800万人。1949年的出生人数达到269万6638人，是战后最多的一年，是2019年出生人数的三倍以上。那时的人们生活在战败的废墟中，和现在的人们相比，不知穷困多少倍，但是那时的人们，有排除万难的意志，对未来充满信心，家庭观念稳固，尽管百废待兴，但是社会充满生机。
街头越来越多的宠物车，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一种象征——人们仍然需要情感寄托与陪伴，但这种寄托不再主要通过孩子实现，而转向了宠物与个人生活。
然而，我仍然怀着一种朴素的愿望：希望日本的街道上能出现更多真正的婴儿车，车里是充满朝气的孩子，是代表未来的生命，是哭闹与笑声交织的真实温度。宠物固然可爱，但一个社会的活力与希望，终究还在于新一代的成长。
如果有一天，街头再次响起更多孩子的笑声，城市或许也会变得更加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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