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撒泼骂我断供大闸蟹,6岁儿子一句话让她彻底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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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得像一场凌迟。

岳母的哭声尖利,拍打桌面的手掌通红。她指控的内容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和诗雨的体面。

“没良心的东西!”

“虐待老人啊!”

“大家都来看看!”

妻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满桌饭菜的热气,混着岳母唾沫横飞的控诉,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达到顶点时,一个清脆的童音,不高,却像颗冰珠子掉进滚油里。

六岁的儿子小宇,不知何时放下了勺子。

他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涕泪横流的外婆,认真地问:“外婆,你家也是大舅的仓库吗?”

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空了。



01

加班结束,城市已经浸在稠密的夜色里。

地铁摇晃,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手机屏幕亮起,是诗雨。

接通后,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电视广告的嘈杂。

“妈……刚又来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疲惫感更沉地压下来。

“说什么?”

“还是那事。哥那边……周末得送两箱大闸蟹过去。他老丈人这周末来做客,点名要吃。”

诗雨话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透着为难。

“妈说,这回一定要阳澄湖的,个头不能小,显得咱家有心。”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地铁呼啸着钻进隧道,黑暗掠过车窗。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数字跳出来,刺眼。这个月的房贷刚扣,诗雨的工资还没到账。儿子小宇上周小心翼翼提过,幼儿园小朋友都去了新开的动物园。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去呀?”

我当时揉揉他的脑袋,说:“等下个月爸爸发了奖金,一定带你去。”

现在,那笔想象中的奖金,先要变成两箱绑着缎带的大闸蟹,爬进别人家的蒸锅。

微信又震了一下,是诗雨发来的图片。

她拍了超市水产区的价签,阳澄湖大闸蟹,公蟹四两,母蟹三两,一箱八只的礼盒装,标价一千二。

下面跟着她一行字:“妈说,至少要两箱。哥那边人多。”

我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

地铁到站,机械女声报着站名。我随着人流挪出车厢,腿像灌了铅。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块温暖。小宇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毛都快掉光的旧玩具熊。

诗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色。

“回来了?锅里还热着饭。”

我摇摇头,在儿子身边轻轻坐下。他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宇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家人去动物园的画。”

诗雨把水杯递给我,声音轻轻的。

“老师说他画得特别仔细,长颈鹿的脖子好长,还给猴子画了香蕉。”

我没接话,握着微烫的玻璃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诗雨。”

“嗯?”

“动物园门票,两个人加一个孩子,大概多少钱?”

她沉默了一下。

“网上看……好像有家庭套票,两百多吧。”

两百多。还不够半只螃蟹的价钱。

“下周末,”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先带小宇去动物园吧。”

诗雨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妈那边,螃蟹……”

“再说。”

我打断她,语气有些硬。说完又后悔,缓了缓声音。

“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夜里,我很久没睡着。

诗雨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着,呼吸声很轻。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墙上的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

咔,咔,咔。

像什么东西,正被慢慢蛀空。

02

周末的家庭聚餐,定在中午。

岳母邓翠兰一进门,屋里空气就跟着紧了紧。

她先换了鞋,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客厅扫了一圈。看到小宇扔在沙发上的绘本,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家里还是要多收拾,乱糟糟的,孩子看了都没个样子。”

诗雨赶忙应着,去收拾散落的书本。

岳母这才把手里拎着的一袋苹果放在茶几上。塑料袋窸窣作响,那苹果个头小,表皮有些发皱。

“路上顺手买的,给你们尝尝。”

她说着,人已经走到餐厅,去看桌上的菜。

四菜一汤,寻常家常。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岳母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又皱起来。

“火候老了,肉都柴了。小雨啊,做饭还是要多跟你嫂子学学。你嫂子昨天炖的肘子,那才叫入味。”

诗雨端着饭碗,手指捏得有些发白,低声说:“下次我注意。”

岳母没接话,目光转向我。

“博文最近忙吧?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还行,妈。”我给她盛了碗汤。

“年轻人,忙点好,多挣点钱。不像你哥,”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夸耀和抱怨,“心比天高,又捣鼓什么新项目呢。天天在外面跑,饭都顾不上吃。”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却悠长得像唱戏。

“我这当妈的,看着心疼。可他说,这回项目靠谱,就是前期……唉,缺了点启动资金。难啊。”

汤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宇坐在儿童椅上,自己用勺子舀着米饭和蛋花,吃得认真。听到这里,他抬起小脸,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妈妈。

诗雨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几粒米饭。

岳母见我们没搭腔,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

“对了,那螃蟹,你们订好了吧?明天能送来不?你哥老丈人周日下午到,得提前备着。”

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放下筷子。

“妈,最近螃蟹价格有点高。而且,小宇一直想……”

“小孩子懂什么!”岳母打断我,脸色淡了些,“吃点穿点,还能亏着他?你哥这事要紧。他老丈人那边关系打点好了,以后路子就宽了。你们当妹妹、妹夫的,不支持谁支持?”

她看向诗雨,语气加重。

“小雨,你说是不是?你哥好了,咱们娘家才有撑腰的。你在婆家也硬气不是?”

诗雨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敢看我,嘴唇翕动,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岳母满意了,重新拿起筷子。

“这就对了。一家子骨肉,就得互相帮衬。明天上午送来啊,要新鲜的。别忘了再配点姜醋。”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岳母的话题一直绕着郭光亮的新项目打转。

说他多么有眼光,多么能吃苦,只是时运不济。又说谁家的女婿帮大舅子搭了线,现在全家都沾光。

她说得兴起,脸上泛着红光。

我和诗雨沉默地吃着饭,咀嚼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小宇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小声说:“妈妈,我吃饱了。”

诗雨这才回过神似的,摸摸他的头:“去玩吧。”

小宇滑下椅子,跑到客厅,抱起了他的玩具熊。他没有立刻玩,而是坐在沙发角落,脸朝着餐厅的方向,安静地看着我们。

岳母瞥了他一眼,没在意。

她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这排骨,下次买肋排,肉嫩。”



03

深夜,主卧浴室的水声停了很久,诗雨还没出来。

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却一行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门被轻轻推开。

诗雨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睛有点红,脸上水痕未干。她没看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嗡嗡的噪音响起,掩盖了房间里的寂静。

吹到一半,她动作慢下来,最后关了开关,就那样坐着,背对着我,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我下床走过去。

手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抖得更厉害了。

她摇头,不肯转过来。我俯身,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泪水爬了满脸,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又答应了……”

我把她转过来,搂进怀里。她起初僵硬着,随后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我胸前,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烫着我的皮肤。

“我也不想……可她是我妈……她一说我哥不容易,一说娘家没依靠……我就……”

她语无伦次,眼泪浸湿了我的睡衣。

“小宇的动物园……又去不成了……我真是个没用的妈妈……”

“不是你的错。”我拍着她的背,声音发涩。除了这句,我说不出别的。安慰是空洞的,承诺是虚无的。现实像铁壁,横亘在那里。

哭了一阵,她慢慢平复下来,只剩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博文,我好累。”

她仰起脸,眼睛红肿,里面全是迷茫和疲惫。

“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哥哥的。我要让着。家里钱紧,说女孩读书差不多就行,让我报了师范。哥哥考不好,爸妈花钱给他找关系,复读,后来勉强上了个三本。”

她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工作后,每个月工资,妈都要拿去一部分,说给哥哥存着娶媳妇。后来哥哥结婚,彩礼、房子,家里掏空不算,我的积蓄也……妈说,就当借的,会还。”

她苦笑一下。

“从来没还过。现在,连我们这个小家,也快成他的后勤部了。妈总觉得,我们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哥的。”

我握紧她的手,冰凉。

“上次你住院做个小手术,妈来看了你一次,提了一箱牛奶。转头就打电话给我,说哥哥看中个项目,差点钱,让我想想办法。我当时……我在医院走廊,听着电话,看着病房里的你,真觉得……”

她没说完,把脸埋进我怀里。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妈才总觉得应该从我们这里拿,去贴补哥哥?”

“不是你的问题,诗雨。”我抱紧她,“你很好。是……”

是什么?是老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是长久的纵容?还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亲情?

我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旧熊。

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穿着睡衣,光着脚丫,静静地看着相拥的我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孩子被父母哭声惊扰的慌张,只有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打量。

诗雨慌忙从我怀里挣开,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

“小宇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小宇摇摇头,走进来,把熊放在床尾。

他爬上床,钻进我和诗雨中间,躺下,自己拉好被子。

然后,他伸出小手,一只手拉住我,一只手拉住诗雨。

“爸爸,妈妈,睡觉。”他闭上眼睛。

我和诗雨对视一眼,躺下来,一左一右,隔着儿子,握住彼此的手。

小宇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黑暗里,诗雨轻声说:“螃蟹……还是订吧。别让妈难做。”

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远处有夜归的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像我们生活中,那些偶尔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属于自己的微光。

04

公司的季度评审会开得沉闷。

主管在上面讲着下滑的数据,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空调开得足,我却觉得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情况,年底的绩效奖金,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像隔了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我只抓住几个关键词:行业不景气,项目回款难,整体预算收紧。

散会后,同事老张凑过来,递了根烟。我们站在消防通道的窗户边。

他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听说技术部那边,年终奖可能要砍掉三成。咱们市场部,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我没吭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老弟,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兼职的活,考虑得怎么样?就周末帮人看看店,账目清楚就行,钱不多,好歹是个贴补。”

我摇摇头:“再看看。最近家里事多。”

老张拍拍我的肩,没再多说。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拐去超市,直奔水产区。

巨大的玻璃缸里,螃蟹张牙舞爪地吐着泡泡。礼盒装堆在显眼位置,标价刺目。我站了很久,直到店员过来询问。

“先生,要哪种?今天阳澄湖的刚到,鲜活得很。”

我指着那款一千二的:“这个,两箱。明天上午能送到这个地址吗?”

付钱的时候,扫码枪“嘀”的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弹出扣款通知。余额又瘪下去一大块。我迅速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拎着店员给的一小袋赠品姜醋,我转身离开。

刚走到生鲜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宇,看看,这是鲈鱼,清蒸最好吃。这是多宝鱼,扁扁的……”

是邻居谢奶奶。她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宇,正指着水族箱里的鱼,一样样告诉他。

小宇听得很认真,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谢奶奶,那个呢?那个举着大钳子的是什么?”

“那是龙虾,贵着呢。旁边那些,是螃蟹。”

“螃蟹……”小宇重复了一句,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那些缓慢爬动的螃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爸爸!”

他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谢奶奶笑着走过来:“博文下班啦?我接小宇从幼儿园回来,顺便买点菜。诗雨学校今天好像开教研会,晚点回。”

“麻烦您了,谢奶奶。”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谢奶奶摆摆手,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哟,买姜醋了?要做螃蟹啊?”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小宇仰着头,看着我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水族箱里标价昂贵的螃蟹。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问:“爸爸,外婆为什么老是吃这个?”

我一愣。

“我们家很久没吃了。”小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上次吃,还是我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买了一只很小的。”

谢奶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她慈爱地摸摸小宇的头:“螃蟹寒凉,小孩子要少吃。”

小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又趴回水族箱边,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鱼。

但我看到,他的小手,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

划了一道,又一道。

像是要把那些横着走的螃蟹,从眼前划掉。

回家的路上,小宇很安静。

快走到楼下时,他忽然拽了拽我的手。

“爸爸。”

“我们不去动物园也没关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们可以去公园,公园不要钱。我看蚂蚁搬家,也很好玩。”

我心里猛地一揪,蹲下身,平视着他。

“小宇……”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埋怨,只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爸爸,等你和妈妈不累了,我们再去看长颈鹿,好不好?”

我喉咙发紧,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好。爸爸答应你。”

他搂住我的脖子,小脸贴在我肩膀上。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小区里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像一声接一声,轻微的叹息。



05

周末上午,两箱扎着红缎带的螃蟹,如期送到了岳母家。

岳母打电话给诗雨,语气总算和缓了些。

“送到了,我看了,还算精神。下午就让你哥来拿。”

她顿了顿,又说:“你哥说了,等他这个项目赚了钱,肯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好。”

诗雨在电话这边,只是“嗯”、“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方格。

我拿出家里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个用红笔标出的数字,是我们为小宇以后上学,一点点攒的教育基金。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是小宇的“杰作”。

我拿起笔,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在另一栏日常开销的“其他”项下,添上了一笔:2400。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还没落尽,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老家的。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接通。

“喂,博文啊,我,郭光亮。”

大舅子爽朗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哎,忙着呢吧?长话短说,你上次帮忙,哥记心里了。这不,老丈人这边很满意,关系又近了一层。”

他哈哈笑了两声。

“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跟他一个朋友搭上了线,做个配套的小工程,稳赚。就是前期需要垫点材料款,不多,就五万。周转一下,一个月,连本带利还你六万!”

他说得又快又顺,仿佛那五万块只是五块钱。

我走到阳台,关上门。

“哥,我最近手头也紧。公司效益不好,小宇马上也要用钱。”

“啧,你看你,跟哥还哭穷。”郭光亮语气不变,依旧亲热,“谁不知道你在城里大公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钱对你算啥?就当帮哥最后一次,这回绝对成!成了,以后你和小雨就等着享福吧。”

“我真的拿不出,哥。”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那层亲热像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东西。

“行,我知道了。找自己亲妹夫帮个忙,都这么难。”

他没说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我却觉得有点冷。

不到半小时,诗雨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看了我一眼,手指有些抖,还是按了接听。

“妈……”

岳母尖利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也清晰地漏了出来。

“郭诗雨!你怎么回事?你哥刚给你打电话,低声下气求你们帮点忙,你们就这么推三阻四?五万块要了你们的命了?”

“妈,不是,我们确实……”

“确实什么?我看你们就是眼里没我这个妈,没你哥这个娘家!翅膀硬了是吧?忘了谁把你养大的?忘了你小时候生病,是谁背着你跑几里地去看医生?”

岳母的声音越来越高,夹杂着怒骂和哽咽。

“你哥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你们当妹妹、妹夫的,不说拉一把,还在后面拽他!你们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就见不得娘家好?见不得你哥好?”

诗雨徒劳地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却发不出声音。

“我告诉你,郭诗雨,今天这钱,你们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你们就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妈——”诗雨终于哭喊出来,声音嘶哑。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

诗雨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走过去,想抱住她,她却猛地推开我。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生在这个家里……我就不该结婚……我连累你,连累小宇……”

她语无伦次,哭得全身发抖。

小宇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他站在门后,没有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客厅里崩溃的母亲,和束手无策的父亲。

他的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06

中秋节的团圆饭,终究还是定在了我们家。

岳母进门时,脸上像蒙了一层霜。

她手里拎着一盒普通的月饼,放在桌上,眼睛扫过我和诗雨带来的节礼:一箱牛奶,一盒坚果,几样水果。

没有螃蟹。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坐到主位上。

诗雨紧张地在围裙上擦着手,强笑着:“妈,您先坐,菜马上就好。今天炖了您爱喝的汤。”

岳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小宇挨着我坐下,自己摆弄着餐具。他很安静,偶尔抬头看看外婆,又低下头。

菜陆续上齐。比平时丰盛,鸡鸭鱼肉都有。汤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我端起饮料杯:“妈,中秋节快乐。”

岳母慢吞吞地拿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铛”的一声脆响。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岳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碗里,却没吃。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今年这螃蟹,听说特别贵。”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的空气一滞。

诗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可不是嘛。”岳母继续说着,眼睛看着桌上的汤盆,“好东西,自然有它的价。也得看吃的人,配不配。”

我放下筷子:“妈,您想说什么直说。”

岳母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这人啊,不能忘本。吃着碗里的,不能忘了锅是从哪来的。更不能看着娘家人有难处,把手揣兜里,装看不见。”

“妈,我们没有……”诗雨急急开口。

“没有什么?”岳母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哥借钱借不到?没有连几只螃蟹都舍不得给娘家撑撑面子?郭诗雨,你摸摸良心!从小到大,家里亏待你了?现在嫁人了,心就全向着外姓了?”

“不是的,妈!哥要的不是小钱,是五万!我们真的……”

“五万怎么了?”岳母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跳了一下,“五万买断亲情了?五万就让你连妈都不要了?你哥那是正事!是干大事!你们呢?就守着那点死工资,抠抠搜搜,一辈子没出息!”

诗雨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看向岳母。

“妈,我们有我们的生活,小宇也要上学。哥的事情,我们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岳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我的鼻子,“许博文,当初娶我女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能力有限?现在嫌我们娘家是累赘了?我告诉你,没有我们娘家,你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媳妇?做梦!”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看明白了,你们就是嫌我老了,没用了,拖累你们了!现在连顿饭都吃得我憋屈!不就是几只螃蟹吗?至于给你们脸子看,让你们记恨到现在?”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更显尖刻。

“我养女儿一场,就养出个白眼狼!连带女婿也这么不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干净,省得碍你们的眼!”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天抢地。

“虐待老人啊!大家都来看看啊!女儿女婿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太婆啊!一顿团圆饭,连只螃蟹都舍不得给妈吃啊!”

哭声、骂声、拍打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突降的暴风雨,将狭小的餐厅砸得一片狼藉。

诗雨徒劳地想拉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椅子上。

邻居似乎被惊动,隐约传来开门和议论的声音。

我脑子嗡嗡作响,血往头顶冲。看着岳母扭曲的脸,看着妻子无助的泪,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团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宇,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金属勺柄碰在瓷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不大,却奇异地让岳母的哭嚎顿了一下。

小宇从儿童椅上下来,走到岳母面前。

他仰着小脸,看着外婆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的眼泪和唾沫。

然后,他歪了歪头。

那动作,带着孩子气的探究,却又冷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他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婆,用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外婆,你家也是大舅家的仓库么?”

时间,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岳母张着嘴,维持着哭喊的口型,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僵硬的灰白。

她瞪着眼前的外孙,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晾衣架,发出呜呜的轻响。



07

那几秒钟的寂静,长得像一个世纪。

岳母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最后定格为一种被戳破最隐秘脓疮的暴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要把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抽干。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手指着小小的外孙,指尖也在抖。

“谁教你的?啊?谁教你这么跟外婆说话的?!”

她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剜向我和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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