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走亲访友少不得聊起孩子升学这个事,我家外甥,今年初三,成绩不上不下,用他班主任的话说,就是在分流线上跳舞,我姐这半年,头发白了一小片,整天琢磨的不是怎么给孩子加营养,而是琢磨着,万一被分流了怎么办,她甚至偷偷去看了几所职高的校园,回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那环境和氛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我姐的心情,我特别理解这根本不是看不看得起谁的问题,而是一个母亲,在现有认知下,对孩子未来的巨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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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让无数家庭焦虑的五五分流,根本不是新鲜事,它像个沉默的潜行者,在我们身边已经走了快二十年,我查过资料,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政策文件里就已经在提,要把中等职业教育和普通高中的规模,做到大体相当,2010年左右,借着当时初中毕业生人数达到历史峰值的东风,中职的招生数量甚至一度超过了普高,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就像潮水涌来,把很多本想去普高但没位置的孩子,推向了职高的沙滩,潮水一退,真正的吸引力有多少,就一目了然了。
为什么后来这分流就越发推不动,甚至让家长谈之色变了呢,原因藏在饭碗里,我们理想中是像德国那样,培养有尊严,有专长,收入体面的技术专家,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中职的出口,指向的是工厂流水线上重复的工位,我认识一个早年从职高毕业的老师傅,他跟我说的大实话是,那时候进厂,师傅不会教你什么高深技术,就是让你尽快熟悉一个动作,然后像螺丝一样拧在那个位置上,当一份工作的可替代性太高,看不到精进的希望,社会和市场自然会用脚投票,这不是观念问题,是实实在在的生存预期问题,所以尽管政策上一直在强调比例,但中职的招生规模,在那波高峰过后,还是不可逆转地连年下滑,行政的手,拗不过经济规律这只更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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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全面取消分流的呼声,为什么越来越响,我觉得,是几股力量汇到一起了,最根本的一股,是孩子数量断崖式地变少了,这个变化是颠覆性的,你想,以前是学校挑学生,学位是稀缺资源,以后呢,会慢慢变成学生挑学校,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中考不用考得太拼命,基本都能有高中读的现象,生源成了学校的生命线,那种强行按比例把人拦在门外的做法,自然会失去土壤。
另一股力量,是高等教育的普及,现在读个大学,真的不像我们那时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只要孩子进了普高,只要自己不是完全放弃,最后总有个大专或本科可以上,这条路,在家长看来更宽,也更安全,当一条路看起来更宽,更安全时,你很难说服父母,让孩子十五岁就去走旁边那条看起来更窄,更不确定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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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风向确实在变,最明显的信号,是法律条文里一个词的改变,早先的文件里,常用分流这个词,听着就有股非此即彼的筛选味,而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提的是协调发展,这个词就柔和多了,也智慧多了,它为各地探索更灵活的路径,打开了窗户,比如,有的地方已经在试点综合高中,高一让学生们广泛接触,高二再根据兴趣和潜力选择方向,这其实是一种缓期分流,把选择的时间点后移,把选择权更多地交给更成熟一点的孩子自己。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中专和中考还能坚持多少年,我的看法是,它们会存在但会变得和今天完全不同,那种一考定成分的强制性分流模式,恐怕是真的走到头了,未来的教育路径,可能会更像一个缓缓打开的扇面,而不是一条走到十五岁就突然分岔的独木桥,中考,或许会更像一场结业水平测试而不是残酷的淘汰赛,而好的职业教育,必须自己争气,它必须能真正教给孩子市场需要并且有尊严的技能,它必须用亮眼的就业质量和毕业生的前途,来吸引学生,而不是依靠政策的保护。
说到底,家长的焦虑,不是反对职业教育本身,而是恐惧一种被决定,被放弃,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当有一天,一个孩子选择去学数控机床,是因为他热爱并且清楚这能带给他有创造性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而不是因为他考不上高中,那才是成功的教育分流,或者说是成功的教育选择,这条路很长,但眼下生源的减少大学普及率的提高,以及社会观念的缓慢变迁,都在合力推着它往前挪,我们或许正在接近那个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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