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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子战死,婆母要我夫君兼祧两房。我点头:家族为重,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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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我叫沈有容。

身为一个心怀宽广、格局宏大的女子,我深感责任在肩。毕竟,我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更是天子的老师。

我作为长女,自当知书达礼,绝不能辱没了家门的声誉。

可我的双胞胎妹妹,却和我截然不同。

她从小就爱往洋柿子书铺跑,成天看些画本子,把脑子都看坏了。

居然连御赐的婚事都敢违抗,在成亲前夜翻墙逃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知道,抗旨可是会株连满门的大罪,更何况对方是皇后的亲外甥,人称“玉面阎罗”的谢璟。

要是谢府的花轿今晚接不到新娘,爹娘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

“我替她嫁”,我这话一出口,爹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父亲连忙摆手说道:“谢璟心思细腻,万一被他发现——”

我打断父亲的话:“他不会发现的,您忘了?他仅仅在御花园中远远地瞧过妹妹一眼,而且那次的妹妹还是我假扮的呢。”

上月,皇后想为她的外甥和沈府牵线搭桥,便让父亲带妹妹进宫相看。

谢璟虽然仪表堂堂,但却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皇后为他撮合了多次,都没有结果,大概率这回也是如此。

可妹妹不知怎么就犯了倔,死活都不愿意。

爹娘没办法,只好带我去走个过场。谁能想到,赐婚的圣旨隔天就到了。

全家人好说歹说,妹妹才稍微平静下来。

我们还以为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一门难得的好姻缘,结果她却给我们来了个大惊喜(惊吓)。

“不行不行,替人相亲还算容易,可替人成亲怎么能当作儿戏呢。”母亲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而且你已经嫁进伯爵府了,要是婆家知道了这件事,那可怎么得了!”

“不管是杀头还是下狱,都和你这个外嫁女没关系,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赶紧回去吧。”父亲也长叹一口气,背过了身。

我站起身来,认真地说:“爹娘曾经教导过我,一家人就应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算抗旨一事牵连不到我,可我作为罪臣的亲属,今后在伯爵府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呢。”

“更何况谢璟是我夫君的顶头上司,要是他拿我夫君出气,那伯爵府不也会受到连累吗?”

其实,我没告诉爹娘,我之所以想出替嫁这个主意,还是受了婆家的启发。

昨天,婆母要我夫君兼祧两房,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认定我会不同意,板着脸对我说:

“有容,要以家族为重,我那苦命的二儿子可不能断了香火。”

“娴儿生下男丁后过继给老二,之后就会和老大分房,在那之前,你可别无理取闹!”

当时,我正为妹妹逃婚的事情六神无主,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婆母的话,突然就茅塞顿开了:

“...兼祧两房...以家族为重,这是应该的!”

原本担心我会顶撞婆母的夫君松了一口气,刚过门就没了依靠的弟媳也破涕为笑,一向严苛的婆母,也夸我懂事明理。

今天,夫君便和弟媳搬到偏院去住了,根本没有人在意我回了娘家。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重,我打断了爹娘的沉默和泪水:“时间不早了,让喜娘来给我梳妆吧。”

唉,夫君就像是长兄如父,而我又何尝不是长姐如母呢,谁不是为了这个家在努力啊!

2

我听夫君说过,谢璟在赐婚后买了一座新宅子,离伯爵府很近。

当花轿的帘子被掀起时,我不禁惊叹,这哪里是近啊,简直就是谢府与伯爵府屁股对屁股、后门挨后门,就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一样。

这让我对替嫁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谢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御史中丞,又是皇后的外甥、太子的表兄,他的新宅子修得美轮美奂,比伯爵府还要气派。

来贺喜的宾客都是皇亲国戚,就连合卺酒都是从宫中送来的。

更难得的是,谢璟父母早亡,又是独子,府里没有公婆的刁难,也没有妯娌的排挤,日子比其他深宅大院清净多了。

我忍不住埋怨妹妹不知好歹,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家啊,她还有什么可逃的呢。

跟在我身边的丫鬟银杏还是有些不安:“小姐,出嫁拜堂还好糊弄,可洞房的时候您一定要眼疾手快啊。”

没等我回答,她就塞给我一小包鸡血,还一个劲儿地朝榻上雪白的喜帕使眼色。

我真是无语了:“...”银杏原本是我妹妹的贴身侍女,和她一样,看画本子把脑子都看坏了。

虽然我现在也算是兼祧两房,但我妹妹又没死,我怎么可能和谢璟做那种事呢!

我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等到父母把妹妹找回来而已。

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男女,婚后培养出感情再圆房也是很常见的。

所以,当盖头的一角被秤杆挑起时,我先发制人,像个肺痨鬼似的猛咳起来:

“谢大人,我不小心着了凉,这几天麻烦你给我另外安排一间屋子吧。”

满屋子的红烛摇曳着,我眯了眯眼,适应着光亮。

谢璟长得真是英俊,上次在御花园远远地看,就觉得他气质不凡,现在近距离看,我都有点嫉妒沈有华了。

这个死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着凉了?有没有请郎中看过?”谢璟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他牵过我的手,声音低沉而柔和,就像春风拂过耳边。

这么温润的一个人,怎么会有“玉面阎罗”这样的恶名呢,还白白耽误了婚嫁,便宜了我妹妹。

我正晕晕乎乎地想着,突然意识到他的两根手指搭上了我的脉搏。嗯?!!!

关于谢璟的可怕传闻一下子涌上心头,听说他监察百官、掌管诏狱,不管多么嘴硬的囚犯,在他手里都得乖乖招供。

他,他难不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拆穿我了?!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可手腕却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我惊恐地抬起头,却看到谢璟一脸无辜的样子,他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酒盅:“夫人...是不想和我喝交杯酒吗?”

冷汗顺着后颈流了下来,哎呀,我真是做贼心虚啊。

我接过酒盅,一饮而尽,掩饰刚才的失态。

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谢璟把榻上的喜帕仔细地叠好,放进了枕下,我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我就说爹娘和银杏的担心是多余的,像谢璟这种孤傲自傲、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估计是被皇后催烦了才答应成亲的,他才不会强迫我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3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浑身酸痛,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直到我看到谢璟坐在床边系裤带,上半身光着,宽阔的肩膀和纤细的腰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抓痕。

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一下子贴在墙上坐了起来。

“谢璟,你还是人吗!”我紧紧地抓着被子,遮住只穿着单薄寝衣的身体。

“就算昨晚是洞房花烛夜,你也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强行、强行...”

我心里乱成一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更对不起夫君,还是更对不起妹妹。

谢璟好像浑身僵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露出了比后背还要惨不忍睹的前胸。

又是红的,又是肿的,八块腹肌上还有八个牙印。我的抽泣戛然而止,突然有了一种不太体面的猜测。

怎么看起来,被违背意愿的人,好像是他...

我承认,夫君宋霖和我结婚还不到一年,在男女之事上,他一直都没什么兴趣,我作为名门淑女,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我确实有些压抑,但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

谢璟的瞳孔突然收缩,破裂的嘴唇都在颤抖:“沈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清清白白地跟了你,你睡醒了就要赖账吗?”

他嘶哑的质问在宽敞的卧室里回荡着,我手忙脚乱地示意他小声一点。

谢璟光着上身堵在床前,起伏不定的胸口让人不忍直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提裤子就不认账的人渣。

慌乱中,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酒壶上。

“是交杯酒!是宫里送来的交杯酒有问题!”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谢璟的皇后姨母怕她那个冷心冷面的外甥冷落了新娘,就在酒里加了助兴的料!

谢璟墨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脸,他俯下身来,带着温度和淡淡松木熏香的气息笼罩着我。

一声极轻的笑,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嘬也嘬了,咬也咬了,上面下面都骑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喝醉了?”谢璟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说出来的话却粗俗不堪。

他青筋暴起的双臂撑在我两边,床榻明显下陷的力道告诉我,要是再不给他一个说法,那股力道说不定就要落到我身上了。

“夫、夫君”,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身侧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下,谢璟的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还挺好哄的。

不巧的是,我攥着的被子被他的动作带了起来,连带着寝衣也滑落了。

谢璟下意识地低头,鼻血一下子喷在了我胸口上。

我吓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赶紧找东西给他止血。

谢璟反应比我快,仰着头一把抓起枕下的喜帕,按在鼻子上,还不忘咬牙叮嘱我:

“你把、衣裳、穿好、再过来”

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总算在谢璟止住鼻血,慌慌张张地换好官服去上朝的时候结束了。

丫鬟婆子和宫中来的嬷嬷,看到那像杀人现场一样的喜房和摇摇欲坠的我,都露出了五分同情、三分玩味、两分“上嫁果然要受苦”的复杂眼神。

我哪有心思去管她们啊,天杀的,我该怎么面对我另一个夫君啊!

4

我暗暗发誓,绝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推开伯爵府的后门时,我的陪嫁丫鬟金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那张圆脸拉得老长。

金桔一向聪明干练,很少有事情能让她把情绪写在脸上。我吓了一跳:“昨晚有人来过咱们院子吗?”

她嘴撅得老高:“没有,咱们院子冷清得像冰窖一样。”

“倒是偏院,一晚上叫了七次水,生怕别人不知道大伯哥和弟媳妇有多火热!”

我听了一愣,敢情宋霖不是对男女之事没兴趣,而是对我没兴趣啊?!

虽说兼祧两房就是让宋霖给他弟弟留个后,再养着那对孤儿寡母,但他这么高调地表现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幸亏我昨晚也当了一夜新娘,不然现在恐怕都要气晕过去了。

我关起院门,还能安慰金桔几句:“算了,他们终究是为了传宗接代,等黄娴儿生下男孩,这安排也就结束了。”

金桔啧了一声:“您是真大方,还是装糊涂啊?”

“您知道的,黄氏是和大公子青梅竹马的表小姐,因为她家道中落,不够资格做伯爵府世子的正妻,才被老夫人指给了二公子。”

我还是有点茫然:“对啊,婆母心疼她这个侄女,不忍心让她给宋霖做妾,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金桔急得直跺脚:“我昨晚偷听到,老夫人要大公子把爵位传给他和黄氏的儿子呢!”

我一口茶水呛进了喉咙。

“什么?!”黄娴儿和伯爵府的两兄弟是表亲,这我早就知道。她和宋霖小时候有点感情,我也没当回事。

我嫁的人是伯爵府世子,伯爵府看中的也是沈家的书香门第和与皇帝的师生情谊。

既然我们不是因为两情相悦才成亲的,有些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丢面子是小事,丢里子就是大事了!我光顾着为妹妹逃婚的事情操心,却忽略了那三个人能做得这么绝。

婆母肯定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自己的儿子和侄女生个好长孙来继承爵位。

宋霖向来不敢违抗婆母,再加上没能娶到小青梅的愧疚,肯定会顺水推舟。

黄娴儿就更不用说了,既做了正妻,又成了世孙的生母。

只有我这个外人,只剩下一个世子妃的空名,余生都要看黄娴儿的脸色过日子了。

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宋霖身边的小厮敲响了院门:

“夫人,大公子派人来说御史台最近公务繁忙,上司命令他连夜处理,您不用等他吃晚饭了。

这是宫里赏的一对翡翠镯子,他特意让我送给您赔罪。”

宋霖昨天还向我承诺,虽然他每天会去黄娴儿的院子里过夜,但会先和我一起吃晚饭。

这才第一天,他就说话不算数了。

我气呼呼地把镯子套在手上,心里最后一点负罪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高端的困境,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我生下长孙不就行了!

金桔绝望地摇了摇头:

“您成亲一年了都没怀上,现在大公子一回到府里就往偏院跑,您就算想尽办法把他抢过来一次,也不一定能成功,怎么能比黄氏先生下儿子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拉伸酸痛的手脚。

5

谢璟回来得很早。哼,宋霖果然是骗我的,他的顶头上司都下班了,他还能一个人在御史台加班吗!

餐桌上还摆着我从小就爱吃的珍宝斋糕点和万兴坊卤鹅,应该是银杏特意买的。

我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谢璟:“吃饱了吗?”

谢璟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我抹了抹嘴:“吃饱了就睡觉吧。”

他试图推脱:“你又喝酒了?!”

我才懒得跟他废话。黄娴儿那边说不定又在叫水了,时间可不等人啊!

可谢璟在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我,迷茫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坚持。

“你确定吗?”谢璟的声音在颤抖,紧紧抓住我双臂的手却一动不动。

这人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但我心里也有一瞬间的犹豫。

要是有华回来了,我该怎么向她交代呢。

窗外的弦月像钩子一样,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伯爵府有的是钱,大不了将来给我妹妹把洋柿子书铺盘下来,实在不行就从南风馆买几个清倌人陪她解闷,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破坏了我们姐妹的感情。

我伸出手指,沿着谢璟的鼻尖慢慢往下滑:

“怎么,是怕自己又流鼻血吗?”

“夫、君”

在这旖旎的月色下,我突然头晕目眩,整个人从上面落到了谢璟的身下。

“夫人说得有道理,要不,我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怎么样?”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我陌生的光芒,他抓住我的手,按在枕头上。

“不过在这之前,夫人能不能告诉我”

“我今天转送给宋主簿的镯子,怎么会在你的手腕上呢?”

翡翠镯子的丝丝凉意,从被压在头顶的手腕传遍了全身。

不是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宋霖拿回家的镯子,偏偏就是谢璟给的!

我闭上眼睛,开始胡编乱造:“我、我今天去见姐姐了,是姐姐送给我的。”

幸好我留了一手,提前跟银杏说过,如果谢璟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就告诉他我去伯爵府见姐姐了。

谢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抓住我手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姐妹关系不好呢,昨晚你成亲,你姐姐都没来。”

我呼吸一滞,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伯爵府人多事杂,又赶上二公子去世,我姐姐实在抽不出时间。”

“夫君,咱们就别聊别人的事情了。”

我想用嘴堵住他接二连三的问题。谢璟配合地俯下身来,却停在他高挺的鼻梁轻轻地触碰我的位置。

“夫人,以后在床下叫夫君”

低沉的笑声,混合着滚烫的气息掠过我的耳边:

“在床上,要喊我的名字。”

谢璟居然真的用腰带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看着他从白变粉的脸色,我忍不住捂住嘴偷笑,真是个雏儿,这么容易害羞。

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谢璟蒙上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人性。后来我甚至怀疑他连耳朵都聋了。

“谢璟,你让人打些热水来好不好?”我用脚尖抵着他的胸口,有气无力地求他。

谢璟终于不再装聋作哑,腾出一只手撩开床帘:“夫人渴了?我去倒茶。”

我已经没有力气分辨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了,只能耐着性子用缓兵之计:

“你想洗个澡休息一下吗?你不累吗?”

床帘无声地放下了,我的脚踝又被搭回了他的肩膀上。

再后来,我两眼一黑就昏过去了。

6

我觉得自己比夫君还累。哦,我指的是宋霖。

谢璟一点都不累,他就像个刚尝到荤腥的饿鬼,每次都吃得一点都不剩,好像没有下一顿了。

可宋霖明显憔悴了。

也不知道他在小青梅那里经历了什么,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来陪我吃晚饭,还东拉西扯地聊些家长里短,好像在逃避去偏院。

“夫人,你心里有怨气,对不对,你、你可以说出来。”宋霖用乌黑的眼圈看着我,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摸不着头脑:

“说什么,说不该让你兼祧两房?”

“那婆母不得罚我跪三天祠堂、抄一百遍女诫吗?谁会为我说话呢?”

宋霖捂住脸,好像没招了。

“娴儿铁了心要尽快怀上儿子,每天晚上都变着花样折腾我,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确实,他虽然长得玉树临风,但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原来有的人一晚上叫七次水,不一定是厉害,可能是时间短。还有的人一晚上叫一次水,是因为再不起来洗漱,就要赶不上早朝了。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啊。但这一刻,我和夫君的心意相通了。

“太累了”

我和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霖狐疑地盯着我。我赶紧补救:“我是说你太累了,白天在御史台辛苦工作,晚上也得不到休息,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宋霖一脸感动:“还是夫人体贴我,母亲和娴儿只会对我苛刻要求,不像夫人,总是夸我已经很厉害了。”

我默默地喝茶,没有接话。如果为了一时痛快,和宋霖一起抱怨婆母和黄氏,他今天可能会觉得神清气爽,但明天就可能会指责我不孝不仁。

人家三个是亲上加亲,我何必去当那个搅局的人呢。

不过黄娴儿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她娘家没落了,常年在伯爵府寄人篱下,见谁都像受了惊的小鸟,最依赖的就是婆母和宋霖。

但是婆母再心疼侄女,也不会放弃和其他高门大户结亲的机会,把世子妃的位置拱手让给她。

定下宋霖和沈家的婚事后,算是补偿,把黄娴儿许配给了次子宋霁。

宋霁一直不受重视,积攒的不满一下子爆发了。

他装病躲过了拜天地,没过几天就留下书信从军去了。

死讯传来,婆母后悔不已,看着哭成泪人的黄娴儿,婆母和宋霖觉得怎么弥补她都不够。

现在宋霖兼祧两房,黄娴儿以为有了婆母的庇护,我又不争不抢,自己成为伯爵府的女主人指日可待,就懒得再藏着自己的真实脾气了。

她对宋霖可能有那么一点男女之情,但那些怎么比得上有长孙傍身、手握爵位来得实在呢。

我着急,她这个想鸠占鹊巢的人比我更着急。

面对宋霖的大倒苦水,我真心实意地感叹:“大家都不容易啊。”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和夫君一样兼祧两房,倒让我变得更加包容了。

“夫君,喝完这杯酒暖暖身子,就去偏院吧。”我无视宋霖哀怨的眼神,给他倒满了酒杯。

他想在我这里偷懒,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再耽误下去,恐怕黄娴儿就要哭哭啼啼地带着婆母杀过来了。

这还是从谢府带出来的半坛合卺酒。本来是怕自己再酒后乱性,现在正好可以让宋霖振作起来。

7

宋霖真是个没出息的软脚虾。床上不行,酒桌上也不行。

一杯酒下肚,他就倒在地上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酒里放的不是春药,而是蒙汗药呢。

我赶紧叫来三四个小厮,吩咐他们就算是抬,也要把大公子抬到偏院去,千万不能给我招来善妒争夫的骂名。

我感同身受地看着夫君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朝着谢府的后门走去。说实话,我都快对谢府有心理阴影了。

几乎每看到一个地方,脑子里就能浮现出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谢璟一开始还没有什么花样,只是埋头苦干。后来他也去了洋柿子书铺,弄来几十本带画的小人书,每一张画都能让人看了眼睛疼。

我虽然想生孩子,但还是被吓坏了。

我从小学习的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怎么可能去学那些下流的姿势呢。

“夫人别怕,这些下流的姿势是我学的。”谢璟的吻越来越深,两腿内侧被他的长发蹭得痒痒的,难受极了。

他低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夫人只要负责享受就好了。”

我一下子抓紧了床单,确实很享受,但那种灵魂出窍的失控感和心里有鬼的不安感,也真的很折磨人。

我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谢璟不知道第几次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推开他就趴在床边,一阵干呕。

谢璟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手足无措: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夫人难受了吗?”

“夫人不会一直在忍着我吧?”

“夫人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扶着腰坐直了身体,想起迟迟没来的癸水,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哈哈,老娘肯定是怀孕了!

谢璟清理好地上的呕吐物,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穿上外衣,拉开了房门。我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去哪里?”

他回过头,勉强笑了笑:

“去请大夫,你不是...不舒服吗?”

怀孕的事情可不能让谢璟知道,爹娘已经查到了妹妹的下落,估计没多久就能把人找回来了。

而且,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我将来在伯爵府的依靠,和姓谢的不能有半点关系。

我急中生智,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今天看过大夫,大夫说我阴阳两虚、双肾受损,让我安心静养,不能再同房了。”

谢璟愣了一下,默默地脱下外衣,又把我抱进怀里。

好像在道歉一样,用拇指摩挲着我被他自制的金镶玉镣铐勒红的手腕:“夫人怎么不早说呢。”

我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也许是我的错觉,谢璟那被欲望染上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黯淡。

他挥了挥手,熄灭了蜡烛,声音平静地说:“既然这样,早点睡吧。”

第二天,金桔偷偷为我请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医女,她把了一下脉,就向我道喜:

“不仅是喜脉,八成还是龙凤胎呢!”

听说双胞胎的人更容易生出双胞胎,果然如此!没福气的宋霖就是不中用,害得我白白挨了婆母一年多的责骂。

不过要给孩子正名还得靠宋霖,我算了算月份,乐了!正好可以赖在他来找我诉苦的那天。

就说他喝醉了和我缠绵了一会儿,然后断片了。

喜悦之余,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这个栽赃的情节,好像在哪里见过。

8

我过上了看似平静的日子。谢璟居然被我随口编造的医嘱骗住了,规矩得就像我另一个无能为力的丈夫。

胎儿才一个多月,为了谨慎起见,我提出和他分房睡。谢璟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可是半夜,他却一脸悲伤地摸进了我的房间:“夫人,我睡不着。”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有夫人,一个人守着京郊的老宅,床又冷又空...”

我一下子理解了宋霖对黄娴儿的怜悯之心。只好让他睡在床角。

近在咫尺,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谢璟还记得我是个“病人”,最多就是咬着嘴唇求我动动手。

宋霖那边就没这么和谐了。他因为白天打瞌睡,耽误了公事,不仅被扣了俸禄,还可能错过刚刚空出来的侍中这个职位。

伯爵府虽然有爵位和上百亩的田宅,但老爵爷生病卧床多年,两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宋霖是托关系才在御史台谋了个清闲的差事。

御史台管辖百官,侍中以上的职位都是手握实权、前途无量的,一个空缺就值得大家争得头破血流。

婆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大孙子很重要,但儿子的仕途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远,家族衰败也就是两三代人的事情了。

宋霖被允许搬出偏院,隔天去一次就行。

他还觉得太多了,要求一次只待半柱香的时间。黄娴儿哭闹着不肯答应,生怕我趁机抢了先。

婆母把目光转向我,眼睛一亮:

“有容,你妹妹有华不是嫁给谢大人了吗?”

“谢大人不喜欢热闹,这我知道,但是有你们姐妹的关系在,咱们请妹妹妹夫来府上聊聊天,也是应该的。”

“到时候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你帮老大美言几句,再让你妹妹在枕边吹吹风,那个空缺还不是咱们家的?”

我双腿一软,靠着金桔才站稳。之前好不容易劝住了想去谢府攀亲戚的宋家人,现在我到哪里给她变出一个妹妹来啊?

宋霖热情地揽住我的肩膀,以前他在婆母面前可不敢和我这么亲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都说母子连心呢,儿子今早也是这么想的,下班的时候就邀请了谢大人。”宋霖看着我,自信满满地笑着,

“谢大人看在和我是连襟的情分上,居然一口答应了。我看我这次啊,稳了!”

好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小厮响亮的声音传来:

“谢大人到”

我的血都凉了。

一群人呼啦呼啦地迎了上去,过了好久,我才像缩头乌龟一样跟了上去。

“内人去西山寺上香了,今天只有我来了,改日一定再带着妻子来拜访。”

谢璟不冷不热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提着的心先放下了一半。银杏也练出来了,随口编的理由都不带重样的。

“妹妹”不在,我这个姐姐自然不用和妹夫多说什么。我低下头,微微欠了欠身,捏着嗓子喊了句“谢大人”。

绛红色官服的一角,在我的视线里停了停。

“宋夫人果真和我夫人一模一样——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也跟着靠近了。

“叫我,谢璟就好”

一瞬间,太多不堪入目的画面涌入我的脑海。小腹连着胃部猛地一抽,我哇地一声吐了他一鞋。

比惨不忍睹的靴面更难看的,是婆母和夫君的脸。

9

我并没有受到责罚。因为谢璟没有生气,还鼓励了宋霖几句,好像在暗示自己看好他。

另外,府医诊断出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夫君欣喜若狂,得知是他在我屋里借酒消愁的那天怀上的,阴阳怪气地感慨:“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婆母的神情很复杂,但高兴还是多于遗憾。

黄娴儿却气疯了。没有长孙撑腰,她又成了那个刚过门就守寡的大冤种。

即使一辈子衣食无忧,但和她的预期相差太远了。

她当场就崩溃了,两步冲到我面前,抡起胳膊就要打下来。

宋霖和婆母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制止,金桔比他们还快,反手一巴掌就把黄娴儿打得原地转了一圈:

“世子妃也是你能打的?!”

沈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但我家的丫鬟婆子是从武将家买来的啊。

黄娴儿被这一巴掌打醒了,马上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跪着爬了几步,抱住宋霖的大腿:

“表哥,我是一时心急,失了分寸,不是故意冒犯表嫂的。”

“可明明说好了兼祧两房,让我先生下男丁后你才能去主院,表嫂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霖看了一眼婆母的脸色,语气软了下来:

“表妹,那晚的事情是个意外,咱们终究会有孩子的,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婆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打断了黄娴儿的抽泣:“既然有容怀孕了,老大你就少去打扰她,安下心来再和娴儿努力努力。”

黄娴儿抬起头,好像还想问关于爵位的事情。被婆母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自己腰酸背痛,早早地回了院子。再看他们三个人的戏,我怕自己又要吐一地了。

而且,谢璟告辞时看我的眼神,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那种玩味、恶劣、赤裸裸的占有欲,还有不得不被理智压制的沮丧,绝不是看妻姐该有的眼神。

我没有勇气相信,但这是唯一的解释,谢璟...

莫非他早就识破我了?

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根本不敢仔细想这意味着什么。不行,我得继续装糊涂。

“金桔,收拾东西,我去庄子上养胎。”我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

伯爵府有一个风景优美的庄子,正好让我去躲躲清静。金桔愣了一下,马上赞同地点点头:

“太好了,在府里住着指不定黄氏要搞出什么花样来,咱们眼不见心不烦,黄氏肯定也巴不得大公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呢。”

没错!既躲开了谢璟,又躲开了黄娴儿,有时候我都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我又让金桔传话给银杏,让她告诉谢璟,夫人陪母亲回老家祭祖,算上路上的时间,怎么也得一两个月。

娘家之前来人说,已经在京郊找到了见过我妹妹的路人,想来不久就能找回沈有华了。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趁着这次“回老家”的借口,把真正的沈有华换进谢府。

不过,如果在我肚子显怀之前还没找到妹妹...

那就只能编造沈有华在老家病逝的消息,和谢璟做个了断了。

我把这个天衣无缝的逃避计划想了又想,满意极了。

10

婆母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我的提议。

她盼着抱孙子比谁都急切,

我不在府里,

她既不用时刻提防侄女耍心眼,也省得在中间左右调和,宋霖也只能和黄娴儿专心造人。

“也好,老爵爷怕是撑不过今年了,有身孕的人经不住白事的晦气,你就安心去庄子上住着。”

婆母关切地叮嘱我,还安排好了府医和稳婆,让他们明日和我一起离府。

金桔也收拾好了行李,早早去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是很久没度过这么安静的夜晚了。

胸口莫名地空落落的,

突然就想起谢璟说的那句“床那么冰冷那么空”。

……我真是疯了。

好不容易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冷不丁又想到了妹妹。

她从识字起就爱看那些荒诞的画本子,

什么“我是你的救赎”“路边的男人不能捡”“美强惨的他爱上一无所有却善良的我”……还放话说自己绝不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嫁给爱情。

我笑话她小孩子气:“婚姻就是和公婆妯娌、妻妾子女相处,一家人同甘共苦,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沈有华不服气地说:“哼,等你有辗转反侧、日夜思念的时候,你就惨咯。”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句当时没明白意思、现在不该想起的话甩出去。

也不知道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她虽然任性,

但不是个胆大妄为的人,

这次一个人离家出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只希望老天保佑,

她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

迷迷糊糊中,

终于熬到天有点亮了。

我叫醒金桔就快步往外走。

这个和谢府门对门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脚还没迈出院子,

就听见门口传来小厮们的大喊:

“二少爷!”

“二少爷回来啦!”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死人还能回来?!

金桔去打听了一番,

满脸兴奋地回来说:

“老天爷啊,二少爷是假死!”

宋霁参军的队伍,

原本是奉命去边城屯兵的。

谁能想到,

那支队伍的主将被安王收买了,半路上改变方向要和暗中停在潼关的安王会合。

安王是太子的异母弟弟,

早就有谋反之心,准备起兵篡位。

伯爵府和沈家都是太子一党,

一旦太子失势,

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宋霁假装坠入山涧,想逃回京城报信。

却被主将发现了,

一路上遭遇无数明枪暗箭,

到离京城只有五里的地方时,体力不支昏迷了。

幸好被一个女子救了,

伤好醒来后,连夜赶到东宫求见太子。

为了避免宋霁和那女子再遭危险,

直到朝廷发兵把反贼一网打尽,二人才被送出东宫。

“老爵爷本来都快不行了,一见到二少爷,高兴得都能下地走路了!”

金桔絮叨个不停,话锋一转:

“您说,二少爷立了这么大功,世子之位有没有可能传给他?”

我眼皮直跳,强装镇定地说:

“不会,除非嫡长子犯了大错,否则爵位轮不到次子。”

“但咱们得赶紧出发,等老二发现兼祧两房的事闹起来,咱们就不好走了。”

金桔一溜烟跑去叫马夫套车,

我定了定神,

刚站起来,

后窗传来嘎吱一声轻响。

“夫人,你要带着我的孩子去哪?”

11

我算是见识到谢璟为什么被叫做“玉面阎罗”了。

他翻窗进了屋子,

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就想把什么都招了。

被笼罩在谢璟的影子里时,

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伸手的那一刻,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脖子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疼痛。

然而谢璟只是伸手越过我的肩膀,

关上了屋门。

“我……我……”

我语无伦次,想解释。

“嘘”

谢璟凉凉的手指,

按在我嘴唇上。

“夫人跟我回家就行,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谢璟面无表情的脸好看却又透着残忍,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鼓起勇气跟他讲道理:

“我是沈家的长女、是伯爵府的世子妃,我走了这里怎么办?”

谢璟好像只听见了后半句:

“哦,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

慌乱中我的视线扫到墙角的合卺酒坛,

我灵机一动,挺直了腰板:

“洞房夜你不也骗了我一次吗?我根本就没有非礼你吧!”

谢璟挑了挑眉,墨色的眼睛里有了波澜:

“不全是骗你,我身上的痕迹确实是你留下的。”

他说他的皇后姨母没经验,

加的料是春药,还是致死量。

他尝出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喝下去了。

药效到后半夜发作,我开始胡作非为。

“你神志不清,我自然不能趁人之危。”

谢璟熟练地换上那副对我百试百灵的可怜模样:

“夫人,你不知道,我差点就憋坏了。”

但我不会再上当了。

“可你明知我不是沈家二小姐,为什么还将错就错!”

我率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问。

处于道德洼地的人却一脸坦然:

“我在御花园看中的人本来就是你,有什么错?”

我震惊了,

说不出话来。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傻子耍的?

谢璟嘴角上扬,笑得阴森森的:

“那日你们离宫后,我去过沈府。”

他本想亲自去拜见我父母,

问问“二小姐”对他感觉如何。

却看见我上了伯爵府的马车,

仆从都叫我夫人。

稍微打听了一下,

就知道沈家二女是双胞胎,也不难猜出我们在御花园里给他演了一出以假乱真的戏。

“所以你就请旨赐婚?!”

我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谢璟比我还疑惑:“不然呢?”

“我威逼利诱宋霖把他妻子让给我?还是我恐吓你、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夫君丢了官职吧?”

“总归是让你风风光光地坐进花轿,从大门进来心情会好些。”

我心情好个鬼啊!

我脑子里思绪乱成一团,

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对,你怎么确定我妹会逃婚?要是没有这回事,坐进花轿的只能是她。”

谢璟眼神闪躲了一下,

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喉结动了动:

“有容,这件事有点复杂。”

我怒视着他。

谢璟最终错开了目光,斟酌着开口。

却被一个急促的女声打断了:

“姐!就是他绑走我的!”

12

失踪三个月的妹妹,

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们姐妹俩先是紧紧抱在一起,

接着我揪着她的耳朵狠狠骂了一顿。

救了宋霁的女子,竟然是她!

她和宋霁一见钟情,

又在危险重重的行程中相互了解、许下承诺。

“等等!”,我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宋霁还有个正妻黄娴儿啊!”

沈有华撇了撇嘴:

“别提了,刚认识宋霁他就把那些破事都跟我说了。”

“他早就写好了和离书,还分了一处田宅给黄娴儿,就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回来发现人家都和他哥睡了三个月了。”

“我就赶紧来找你,姐,姐夫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一巴掌打在她背上:“你还有脸问!”

“不都是你和宋霁惹出来的麻烦吗!”

沈有华不敢躲,只指着谢璟大喊:

“我本来是想逃婚,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他绑架了!”

妹妹在成亲前一天翻墙出了院子,

是去洋柿子书铺找小姐妹诉苦。

刚走到街上就被人塞进马车,

一路飞快地到了京郊,

被关在一个只有几个哑巴下人的深宅里。

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趁门房不注意逃了出去,

又担心回家就要被迫成亲,

就用首饰换了地方,在一个农妇家暂时住下,

然后就捡到了昏迷不醒的宋霁,

把一场对宋家和沈家来说都是天大的灾祸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姐,那宅邸是谢璟家的老宅!”

“肯定是他绑走我的!呜呜,外面真的好危险,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沈有华撒娇地拉住我的衣袖。

谢璟不动声色地挤开她:“谢家老宅里有吃有穿、有人伺候,冒险是你自己找的。”

他转向我时又换了一副面孔。

“夫人,我确实也有错。”

“有华是个姑娘家,你打我吧,往这儿打。”

谢璟护着沈有华,

大义凛然地指着自己的脸。

沈有华在他背后,

一脸惊讶。

我好崩溃,

都不知道该埋怨谁。

外面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不管了,我必须去庄子上养胎!”

我气呼呼地站起来,

破罐子破摔地往门口冲。

一打开院门,

就看到黄娴儿不怀好意的脸:

“表嫂,你肚子里怀的是野种,表哥知道吗?”

她轻飘飘的声音,

像一道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黄娴儿得意地扬起下巴,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我原以为是我有问题,偷偷找了神医来问诊,表嫂你猜怎么着?”

“那神医只看了表哥一眼,就断定他有弱症,根本不能生育!”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抓着门扇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府医一直只给我和黄娴儿开药,

从来没人想过问题竟然出在夫君身上。

“我把这事告诉表哥的时候,你没看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黄娴儿咯咯地笑出声来。

“谁叫他们天天拿你是太傅之女、大家闺秀的名头压我!我还要去告诉姑母、告诉老爵爷,我要让你嫁进伯爵府时有多风光,等会儿被扫地出门就有多狼狈!”

看着不远处怒气冲冲跑过来的宋霖,

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

“小了”,我惋惜地对黄娴儿说。

黄娴儿的目光扫过我的胸口,气呼呼地反驳:“什么小了!”

格局小了妹妹,

格局小了。

13

宋霖像抓小鸡一样,

揪住黄娴儿的衣领就把她拖进了我院里。

“蠢货!”

他一声大吼,把黄娴儿吓得打了个哆嗦。

“老二协助太子剿灭叛党立了大功,嘉奖的圣旨都在路上了!”

“你这个时候去我爹娘面前说我是不能生育的,是想让他们当场改立老二为世子吗?难不成你还想着老二会要你?!”

黄娴儿哪受过这样的粗暴对待,

眼眶马上红了,

不知所措地只会说一句“怎会如此”。

宋霖一把把她扔在地上,长叹一声:

“世子之争,向来就是这样。”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我的小腹上。

拳头松开又握紧,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有容,我不会问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宋霖的血脉。”

一声清晰的冷笑,

传进了院子里三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老子的种怎么就成了野种?!”

谢璟终于挣脱了沈有华的阻拦,走出屋来。

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杀人。

宋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表情从惊恐到疑惑,

再到自我怀疑。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打量我:

“你不是有容?是妻妹有华?你也怀孕了?怪我眼神不好,失礼失礼。”

我:“……”

我只是个脆弱的孕妇,

真的承受不了这些了。

黄娴儿比我先崩溃了。

她朝宋霖狠狠地吐了一口:“你不是眼神不好是眼瞎。”

“你老婆和你上司搞在一起了,你还不明白吗?!”

不得不说她格局太小了。

有些事吧,

不说出来没什么大不了,

说出来就不得了了。

宋霖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又变绿,

让人欣慰的是,

他的理智最终战胜了感情,

升官发财、承袭爵位的欲望压过了被揭穿是个无能丈夫的羞愧和愤怒。

这点他倒和我有点像一家人,

都有大局观。

谢璟轻咳了一声,克制住眼里的怒火,

适时地给宋霖一个台阶下:

“宋兄,御史台的侍中一职已经有别人了,不过户部新出了个巡漕御史的空缺,要是老爵爷出面保举,我再给你引荐,那个位置肯定是你的。”

一句话都没有多余的。

巡漕御史负责监管河道、核查税赋,

不仅威风,而且是个肥差。

宋霖铁青的脸,渐渐有了光彩。

他紧绷的下巴刚要放松,

谢璟眼神一冷:

“但夫人和孩子,都是我的。”

“不行!”

我和宋霖又异口同声地说。

汴京城的达官贵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伯爵府世子妃怀孕的喜事不是什么秘密,

沈家二小姐和谢璟也相处得和和睦睦。

这个情况一旦改变,

第二天就可能被人看出问题。

到时候沈家不仅是逃婚抗旨,

还会因为替嫁欺君罪加一等,

伯爵府也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谢璟难以置信,

那张完美的冷脸一点点破碎。

但他不是没脑子,

很快就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说不行。

背着手站在一旁,

不妥协,

也没别的办法。

宋霖终于忍不住了:

“谢大人,您先回去行吗?这终究是我们夫妻的家事,以前你和我夫人怎么样,我都既往不咎——

谢璟斜了他一眼:

“笑死,没见过连自己夫人都认错的。”

沈有华掰着手指头总算理清了关系,

像吃到大瓜似的咧嘴笑:

“姐,原来你也兼祧两房呀!”

累了,

毁灭吧。

14

谢天谢地,

最后是圣旨救了我。

皇帝年纪大了,

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和安王,

安王一除掉,国家根基就稳固了。

往大了说,

等太子顺利登基,

宋霁相当于立下了从龙之功,

怎么嘉奖都不过分。

皇帝封宋霁为羽林军副将,

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皇家亲兵、天子近臣。

老爵爷夫妇也跟着沾光,

伯爵升为侯爵,

婆母的诰命从三品升为一品,

巡漕御史的乌纱帽直接戴在了宋霖头上。

至于救了宋霁的女子,

圣旨上称她为沈太傅的第三女,沈有福。

赏赐了无数金银绫罗,

还封她为七品女官,做太子妃的伴读。

婆母泪流满面地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时,

我和金桔都一脸茫然。

谁是沈有福?

我爹只有我们两个女儿啊。

沈有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嘿嘿,之前太子问我名字,我一琢磨,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沈有华,那样不就被人发现嫁进谢府的不是我了嘛。”

“于是我就编了个沈太傅还有个外室生的私生女,姐,我是不是很聪明!”

婆母眼尖,

伸手把沈有华从我背后拉出来:

“哟,这就是救了我家老二的有福姑娘吧。”

“以后你可以自由进出东宫,千万多照顾你姐夫一家,要是姑娘看上我们老二,说不定咱们也能成为一家人呢!”

沈有华,啊不,沈有福脸颊泛红,害羞地说:

“但他已经有妻子了……”

婆母把沈有福的手都抓红了:“他没有!”

“宋霁连天地都没拜,怎么能算成婚呢!那门亲事是我不懂事的时候定的,我一句话就能退掉。”

瘫在地上的黄娴儿一下子站了起来:

“姑母!你被她们骗了!”

“这女子根本不是什么沈家三小姐,表嫂她和谢——

婆母笑眯眯地,

一下子捂住了黄娴儿的嘴:

“娴儿啊,宣旨的公公们还没走远,你是要打我的脸,还是要打皇帝的脸?”

一院子都安静了。

黄娴儿这才意识到,

她想澄清的那些事,

在爵位、诰命、圣眷、仕途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

道歉被淹没在婆母没有温度的笑声里,

黄娴儿被送回婆母千里之外的娘家,

我院里的其他人也都被婆母赶走了。

婆母转身离开前,

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我的小腹:

“有容,老大是我亲生的、老二是庶出的,这你应该知道。”

“以老二的本事,再加上你妹妹的帮助,他以后想升官发财并不难。”

“皇家都不愿意看到兄弟争位,咱们这小地方更经不起折腾,你好好地在这儿把孩子生下来,侯府就是老大和你的,我的话,你明白吗?”

我低下头,

福了福身:

“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有容明白。”

婆母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沈太傅真的很会教女儿,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和老侯爷都快入土的人了,等你母子平安的时候,我就放心地和他去庄子上养老了。”

狂跳了一天的心,

终于在傍晚平静了下来。

爹娘也派人来告诉我,

已经在族谱里紧急加上了“沈有福”的名字。

除了我爹名声受损,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年关快到了,

老皇帝带着后妃去汤泉宫避寒,

把政事都交给太子处理。

侯府张灯结彩,迎接除夕,

沈府也是一片喜庆,一家人团聚。

只有谢府,

像个黑洞一样冷清。

15

宋霖试着和我和好,

我趁机和他约法三章。

以后我会和他相敬如宾,一起管理侯府,

其他的……

就别想了。

宋霖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

“沈有容!你和姓谢的不是权宜之计吗!你对他还念念不忘是吧!”

我白了他一眼:

“昨天还巴巴地求人家带你进宫赴宴,怎么不敢喊他姓谢的?嚷那么大声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宋霖的气焰消了一半,还是嘴硬:

“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我是不喜欢,不是不行!”

我压住心里的烦躁,换了个方式和他说:

“所以嘛,你想吟诗作赋、钓鱼踏青都随你,我想去哪儿、干什么也随我,咱们都不勉强对方做不喜欢的事,这不也是一种和睦相处吗?”

“我在外面也会给足你面子,你的难言之隐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当今天子和太子都和正妻感情很好,你有妻无妾、儿女绕膝,在官场上也是加分项。”

宋霖脸上的乌云散去,

心情开朗地走了。

只苦了我,

拖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还要去哄另一个人。

我没告诉宋家我怀的是龙凤胎,

毕竟我本来就打算把儿子留在侯府继承爵位,

把女儿放在谢府过清闲日子。

谢府的灯,

也因为我的这个打算又亮了起来。

谢璟确定我以后只在侯府挂个名,

但会实实在在地在谢府当“沈有华”后,

眼中疯狂的戾气消失了,

又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其实只要夫人回来就好。”

我无语地拆穿他:

“我要是和你断绝关系,被绑进谢家老宅的就该是我了。”

谢璟把下巴靠在我肩窝上,

鼻子埋进我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你妹妹翻墙离家是个意外。”

呵呵,

人麻了。

但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

我神经一紧,抓住他的头发:“别,孩子。”

无奈的轻笑像羽毛拂过耳朵,

谢璟伸出手,

轻轻捏住我的脉搏:

“夫人的胎像很稳,我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他把我抱住,

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冬夜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月亮挂在中天,

鞭炮声此起彼伏。

手腕上传来嘴唇轻柔的触碰,

背后是更轻柔的低语:

“而且,我会很小心的。”

泪眼模糊中,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谢璟的声音忽远忽近:

“更岁交子的时候许愿最灵,夫人要许什么愿吗?”

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哪有精力许愿啊!

谢璟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

“不许啊?那我许了。”

“夫人既然对宋霖没有感情,对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低沉了些:

“没关系,咱们日久生情。”

“只愿你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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