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泽,你能来一下吗?我胃疼。”
十点半楼道里空得发冷,他拎着热粥上楼,本想放门口就走,门却早开着
——屋里摆着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茶几上是他常喝的水,像早就等他。
临走时,她忽然一把拽住他袖口:“别走,我怕。”
丁泽被逼得掀桌子:“那就别玩暧昧了,谈恋爱。”
她竟点头,可下一秒脸色惨白,贴着他耳边低声说:“别出声……他在楼下。”
随即,楼梯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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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写字楼的光像被关进了身后。
十点半,整层楼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玻璃幕墙外的路灯一排排拉成线,车流声隔着很远才飘上来。丁泽把电脑包挎到肩上,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刚想叫车,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姜禾:我胃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帮我带点粥?家里没人。
后面没有多余的话,也没配一长串表情,只有一个小小的“拜托”。丁泽站在电梯口没动,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他跟姜禾并不熟。她在公司里一直是那种很稳的人,开会不抢话,做事却能把细节抠到让人挑不出错。平时碰上,最多也就是点个头、说句“辛苦了”。她住他同一个小区,是上次加班夜里一起等电梯时才知道的。那天她还笑着说一句“原来你也住那边”,随后就把话收回去了,像怕多说一句都显得刻意。
丁泽盯着那行“胃疼”,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她是不是夸张了?是不是随口找个人帮忙?可又想到她那种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撑不住,大概也不会开口。
他在原地停了半分钟,还是按了下语音:“你现在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姜禾没立刻回。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里面空荡荡的,镜面把他的影子照得更瘦。丁泽抬脚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滑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姜禾:不用去医院,可能是胃痉挛。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算了”两个字像是故意给他台阶,反倒让他更难装作没看见。丁泽叹了口气,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大厅,夜风一下灌进领口,冷得人清醒。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白得刺眼。店员正在收货,见他进来,顺口问:“这么晚了买啥?”
丁泽指了指保温柜:“热粥,有没有清淡点的?”
店员把盖子掀开,热气一下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小米粥、南瓜粥都有,胃疼的话你拿小米的,再配点苏打饼干,能顶一下。”
丁泽拿了两份小米粥,又去药架前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拿了一盒常见的胃药。
车开进小区时已经快十一点。路灯把树影压得很低,保安室的电视开着,里面的声音模糊成一团。丁泽把车停好,拎着袋子往里走,楼道里有股潮湿的水泥味,电梯里的香水味混着消毒水,一层层往上爬。
姜禾住在十六楼。电梯门一开,走廊的灯感应亮起,冷白的光照在门牌上,显得格外清楚。丁泽站在她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姜禾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外套,头发没怎么扎好,几缕散在耳侧。她脸色很白,额头有细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和白天办公室里那个干净利落的她,像是两个人。她看见他,先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真会来,随即低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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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把袋子递过去,视线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鞋柜边——那儿摆着一双干净的拖鞋,浅灰色,码数看起来不像她自己的。拖鞋摆得很正,鞋头朝外,像是随手放的,又像是一直就在那里等人穿。
“你先吃点热的。”丁泽把声音放轻,“药也买了,你要不要先垫一口再吃?”
姜禾接过袋子,手指有点凉。她侧身让开一点,门没关,像是怕把人挡在外头。她扶着墙往里走了两步,声音更低:“你进来坐一下……我刚才疼得弯腰,站不太住。”
丁泽犹豫了一秒,还是脱了鞋。那双拖鞋被她轻轻往前推了推,刚好停在他脚边,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进来一样。
屋里只开了玄关和客厅一盏小灯,光线不亮,电视没开,整间房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轻响。茶几上很干净,纸巾盒在正中间,旁边还有一杯半温的水,杯口没有灰,像刚倒不久。
丁泽把粥放到桌上,把一次性勺子拆开,递给她。姜禾坐到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硬撑。她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她却没立刻吃,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等那阵疼缓过去。
“疼得厉害吗?”丁泽问。
姜禾点了点头,又摇头,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两秒,她才挤出一句:“一阵一阵的,刚才差点把我疼吐了。”
丁泽皱眉:“要不还是去医院?我可以送你。”
姜禾抬眼看他,眼睛有点红,却没有哭,只是很快把情绪压下去:“不用……我以前也有过。去医院挂水,折腾一晚上,明天更难受。”
她把勺子送到嘴边,吃了一口,眉头又拧紧,像那一口热粥下去并没立刻把疼压住。她放下勺子,抬手去拿药盒,手有点抖,撕开铝箔的时候撕了两次才撕开。
吃了药,她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苍白衬得更明显。丁泽坐在对面那张单人椅上,手放在膝盖上,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合时宜——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连多看一眼都像越界。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有事你再——”
话没说完,姜禾忽然也站了起来。她动作很急,像怕他真的走出去。丁泽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指尖冰凉,力气却不小,抓得很紧,像抓住一根能让自己不往下坠的东西。
丁泽怔住,低头看她。
姜禾仰着脸,眼圈明显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纠结了很久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吹散——
“别走……我怕。”
2
第二天一早,丁泽醒得比闹钟还早。
天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他翻身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昨晚那只抓住他袖口的手感像又贴回皮肤上——冰、紧、带着点发抖的力道。
丁泽洗漱、出门、开车,路上一直没听见手机响。到了公司,电梯里人挤人,咖啡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他却总觉得鼻腔里还残着昨晚那锅小米粥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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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的例会,姜禾坐在对面,头发扎得很整,衬衫扣到第二颗,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白。她翻着笔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丁泽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会议结束后,她抱着文件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很稳,只在擦肩时低声说了句:“昨晚谢谢你。”
声音不大,像怕被谁听见。丁泽“嗯”了一声,想再问一句“好点了吗”,她已经走远了,背影干净利落,像把那句“别走,我怕”也一起收回去了。
丁泽告诉自己:就这样。一次意外,一次帮忙,翻篇就好。
可翻不过两天,第三天晚上九点多,他刚把车停进车库,手机震了一下。
姜禾:你在吗?
只有三个字,没称呼,也没解释。丁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车库的灯管嗡嗡响,隔壁车位有人关车门,声音空空地回了一下。
他回:在。怎么了?
姜禾:药吃完了。胃又开始抽。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下?
丁泽想说让她叫外卖,想说楼下就有药店,想说这不该是他该做的事。可那句“胃又开始抽”像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他把手机按灭又按亮,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这次他没去便利店买粥,只去楼下药店买了药。店员问:“胃疼啊?最近天冷,少熬夜。”丁泽没解释,只点头。
到十六楼时,他敲门的手还没落下,门就开了。
姜禾站在门后,外套披着,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看见他,眼神明显松了一瞬,手伸出来接袋子,指尖依旧凉。
“这么快。”她说。
丁泽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空的。楼道灯亮得发白,照得人脸上没血色。他把视线收回来:“药在里面。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姜禾几乎是立刻回,声音很轻,却很硬,“我不想去。”
她侧开身,门没关。丁泽站在门口没动,像在等她说“你可以走了”。姜禾却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说:“你进来坐一下……我吃了药可能会恶心,想有人在。”
这句“有人在”说得太自然了,像她早就把“谁”默认为他。
丁泽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双浅灰色拖鞋又在鞋柜边,鞋头朝外,干净得像刚洗过。姜禾没回头,却像知道他在犹豫,脚尖轻轻一勾,把拖鞋踢到他脚边。动作随意得很,像两个人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丁泽心里莫名一紧,还是踩了进去,客厅的灯比上次亮一点,茶几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牌子正是他平时喝的那种。瓶盖已经拧松,像是特意等他来拧最后一下。
他坐下时,姜禾把药倒进掌心,仰头吞下去。她喉结轻轻一动,眉心皱得很紧,像那阵疼还没散。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抱着抱枕,眼睛半睁着看他:“你今天加班吗?”
丁泽愣了下:“没。”
“那……你别急着走。”她说完又像怕自己显得太直接,补了一句,“我怕半夜又疼醒,叫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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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没接话。他看着她的脸,觉得不对劲——不是疼得不对劲,是她的方式不对劲。她不是那种会把“麻烦别人”挂在嘴上的人,可现在她说得太顺了,顺得像练过。
从那天开始,“胃疼”像一把钥匙,反复敲他的手机。
不是每天,但总在一些刚好卡住的时间点——晚上十点、十一点、周末午后、下雨的夜里。她的消息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像习惯。
姜禾:你在吗?
姜禾:能来一下吗?
姜禾:我不太舒服。
最开始理由都很合理。药吃完了,外卖太油,胃受不了;楼下药店关门了;她一个人不敢下去买;疼得睡不着,想喝点热的。丁泽每次都告诉自己:她一个人在城市里,家人不在身边,帮一次也没什么。
可次数多了,细节开始变得不对劲。
她总能在他敲门前就把门打开,像一直贴着猫眼等。他有一次故意放轻脚步,站在门口停了两秒,门还是立刻开了。姜禾抬头看他,眼神像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丁泽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话没出口。姜禾已经转身,顺手把门带上,只留一条缝,像怕走廊的冷风钻进来,又像怕他站在外面就走。
她会在茶几上提前摆好他常喝的水,有时还会放一只一次性纸杯。杯口朝上,摆在最顺手的位置。那种“提前准备”让丁泽越来越不自在——准备得越周到,越像在承认某种关系。
有一次他刚脱鞋,拖鞋又滑到脚边。姜禾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热水袋,眼神却扫着他脚下,像在确认他穿上了没有。丁泽看着那双拖鞋,突然觉得自己像被谁悄悄拉进一条线里,线的一端是“只是帮忙”,另一端却越来越模糊。
暧昧也一点点渗出来,不是那种明着撩人的暧昧,而是一些更难拒绝的小动作。
她站在厨房煮小米粥时,背影离他很近。锅盖“咕噜咕噜”顶着热气,雾把她的侧脸熏得发红。她低头搅粥,袖口挽到手腕,露出的皮肤很薄,灯光一照,有种脆弱的感觉。丁泽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自己不该一直看,可视线又移不开。
她给他递勺子时,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没立刻缩回去。那一下触碰轻得像不小心,却停得比“不小心”更久。她抬眼笑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
丁泽本能要抽回手,动作却慢了半拍。那半拍让空气一下变得很窄,他能听见自己呼吸变浅。
他开始不自在,开始想保持距离。
他会故意晚回消息,会说“我在忙”,会建议她去医院,或者让她叫同小区的朋友。姜禾每次都不争,也不闹,只在他要走时轻飘飘丢一句:“你来都来了,就坐会儿。”
这句话像棉花,听着软,落在身上却让人动不了。
他坐下了,她就不再说“胃疼”,不再皱眉,甚至会突然聊起工作里的小事,语气轻松得像她只是想有人陪着。丁泽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胃疼,她为什么在他来了之后就能安静下来?她需要的是药,还是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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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深夜,丁泽把垃圾袋拎起准备走,姜禾靠在门框上,没穿拖鞋,脚尖踩在地板上,冷得发白。她看着他把外套穿好,忽然开口。
“丁泽。”她叫他名字,不带任何客气的尾音。
丁泽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姜禾盯着他,眼神很直,像把他藏了一路的那点不自在直接掀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
“你是不是……怕别人误会我们?”
3
丁泽盯着手机屏幕,打下“今晚不来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刚从姜禾家门口回来,外套还带着粥的热气味。屋里台灯昏着,窗外风把晾衣杆吹得轻响。他坐在餐桌边,拇指反复摩挲手机边框,掌心却一直发烫——他不是没动心,只是更怕被拖进一段说不清的关系。
傍晚七点多,姜禾的消息弹出来:“你在吗?”
丁泽盯了两秒,回得很克制:“在,怎么了?”
“胃有点疼。”
那三个字像钥匙,轻轻一拧,他脑子里就冒出她昨晚端着粥站在门口的样子。丁泽压住那股想立刻下楼的冲动,回:“你点外卖吧,想吃什么我给你报销。要不我帮你下单。”
聊天框安静了。那种安静像在给他判刑。丁泽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拿起来,指尖悬在键盘上,想解释,又怕解释成心虚。过了两分钟,她才发来一句:“嗯,我知道了。”
五个字,干干净净。丁泽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胸口发紧。他又补了一句:“疼得厉害就去医院,别硬扛。”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已送达”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姜禾也没再回。
那一夜,她真的没再找他。
第二天例会,姜禾照常汇报,文件翻得利索,语气平稳得像昨晚根本没疼过。她把数据表投在屏幕上,手指点到关键一列,条理清清楚楚,连领导挑刺都接得住。丁泽坐在她斜对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怎么都转不稳。
散会后,姜禾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角,杯壁还带着热气:“顺手买的,你昨天说困。”她说完就走,脚步干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丁泽握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的温度,心里更乱。她越是像没事人,他越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中午电梯里没人,门一合上,姜禾忽然低声说:“昨晚疼得厉害,睡不着。”
电梯灯白得刺眼,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唇色也浅了。丁泽下意识问:“你看医生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
姜禾像被“陪”字烫到似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得很轻:“老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你别把我当病号。”她说完就把脸转开,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不再给他追问的缝。
从那天起,她开始一点点把手伸进他的生活。
晚上丁泽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一碗加班后的面,配字就两个字:熬着。十分钟后,姜禾点了赞,还在评论里写:“别熬太晚,小心胃又疼。那家粥别忘了。”
丁泽盯着那行字,手指发麻。她把只有他们懂的事,放在公开的位置,像是在轻轻盖章:我知道你的夜,也知道你来过我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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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丁泽收到驿站取件短信——收件人是姜禾,地址却写他楼下。紧接着姜禾发来:“我把快递改到你这边了,省得我跑。你顺路帮我拿一下可以吗?不重。”
“顺路”两个字还是那么轻,却把他按得没法拒绝。丁泽在驿站排队,听前后的人抱怨快递堆成山,心里却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是懒,还是故意?他抱着箱子出来时,箱子不大,手臂却酸得厉害——不是重量,是那种被默认的感觉。
回到小区门口,姜禾已经等着。她接过箱子,却没急着走,反而顺势把他往单元门里带:“上来喝口水,别站风口,我这儿热水刚烧开。”
电梯上行,空间窄得让人喘不过气。丁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也能听见自己呼吸变浅。到门口,她换了拖鞋,顺手从鞋柜里踢出一双男士拖鞋,正好停在他脚边:“别踩地上,凉。”
那双拖鞋显然不是临时找的,鞋面干净,码数也刚好。丁泽站在玄关没动,嗓子干:“姜禾,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姜禾靠在门框上看他,问得很直:“你是不是怕别人误会我们?”
丁泽一瞬间说不出话。他怕的不止是别人,他更怕自己先误会。那天他硬着心肠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可夜里十一点,姜禾的信息还是来了:“胃疼。”
丁泽把外卖链接发过去:“这家能点粥,热的,半小时到。”
她回得依旧轻:“嗯,我知道了。”
丁泽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那句“疼得睡不着”像卡在耳边,他甚至能想象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肚子的样子。理智告诉他别去,脚却先动了。他最终还是起身下楼,买了粥,提着一路走到她门口。
他敲了两下,门几乎是立刻开了,像她一直贴着猫眼在等。屋里暖气扑出来,带着一点姜味和药味。姜禾脸色白,嘴唇没血色,眼神却亮得过分。她伸手接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没缩回去,反而攥住了他一小截袖口。
“你别走。”她声音很轻,却让人没法装听不见。
丁泽喉咙发紧:“你先吃点,药呢?我给你倒水。”
姜禾没答,反而把他往门里轻轻一拽。她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软得像雾,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丁泽。”她喊他的名字,不再带任何距离。
“你别装了。”
她靠近半步,呼吸里混着粥的热气。
“你明明也喜欢这种感觉,对吧?”
4
楼道的灯坏了半截,感应一亮一灭,光打在墙皮上,像蒙着一层灰。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潮冷,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丁泽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的外卖袋还在冒热气,指尖却已经凉了。
他站在姜禾家门口,没立刻敲门。楼下有谁在拖椅子,吱呀一声,像钉子刮在耳膜上。丁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十二点,屏幕上还停着她那句“胃疼”。他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把粥放门口,发个消息,让她自己拿,转身就走。这样最干净,也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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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才刚抬手,门就开了。
姜禾穿着薄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色白得不太像灯光的原因。她没问“你怎么来了”,像是一直等着。她的目光先落在外卖袋上,再落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往前一步,指尖直接攥住他的袖口。
她的手很凉,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又要走?”她声音压得很轻,却有一种咬着情绪的劲,“你每次都这样,来一下,走一下,把我当什么?”
丁泽愣住,袖口被她攥着,连退半步都退不成。他嗓子发干,低声说:“姜禾,我只是……帮你。你胃疼,我送点粥——”
“帮我?”姜禾看着他,眼神没躲,反而更近了一点。楼道风吹过来,她的发丝贴到嘴角,她抬手拨开,动作慢得像在故意让他看清,“那你帮到什么时候?帮到你觉得够了,就拍拍手走人?”
丁泽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被她这几句话一下一下拨得发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克制,在她眼里可能根本不叫克制,叫——拿捏。
他想把袖子抽回来,姜禾却没松。她的指尖往下滑了一点,像不经意,却精准地扣住他手腕那截皮肤。丁泽的呼吸一下乱了,血像被人推着往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你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正经?”她把话丢出来,语气不重,却像刀子一下割开他所有借口,“你每次都说‘顺路’‘帮忙’,可你真的只是顺路吗?”
丁泽喉结滚了一下,没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在厨房背对着他搅粥,热气把她侧脸熏得发红;她把男士拖鞋踢到他脚边,像默认他会再来;她在电梯里那句“昨晚疼得厉害,睡不着”——每一幕都很小,却像一颗颗钉子,把他钉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再不把话说清楚,就会一直被这段暧昧拖着走,拖到哪天他连“要不要来”都不需要自己决定。
丁泽把外卖袋往上提了提,像给自己找一个支点。他盯着姜禾的眼睛,声音低,却很硬:“那就别玩这些了。”
姜禾的呼吸停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丁泽心跳快得发疼,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发麻。他一字一顿,像把自己也逼到墙角:“要不,我们正式试试——谈恋爱。”
楼道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可怕。感应灯又暗了一下,光线从她脸上抽走一半,剩下那半张脸更白。丁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得他发虚。他甚至后悔了半秒——是不是太冲动,太像被逼急了掀桌子。
可姜禾没有笑,也没有躲。
她怔了两秒,竟然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啊。”
那一刻,丁泽反而僵住了。
他以为她会退,会说“你别胡说”,会用一句玩笑把他推回“顺路”的位置。可她答应得太快,快得不真实。丁泽嘴唇动了动,想补一句“我不是开玩笑”,又觉得这句补上去反而更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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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把下一句话说出口,姜禾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羞,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明显的慌。她攥着他袖口的手像突然失了力,指尖从布料上滑下去,滑到一半又猛地抓住他手背,抓得很紧,紧得发抖。她的视线越过他肩膀,猛地看向楼梯口,瞳孔收得很小,像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姜禾的喉咙像突然被什么堵住了,话刚起个头就断在半截。她原本还攥着丁泽袖口的那只手,指尖一下子僵硬,像被电烫到似的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来回两次,力道乱得毫无章法。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下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浅而碎。姜禾抬眼看着他,眼神却又不敢落稳,像是怕自己一旦看他,就会把那股压住的慌乱全泄出来。她喉间滚了一下,才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像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你别出声。”
丁泽后背一凉,刚才那股冲上头的热意像被人一把掐灭,胸口空出一截,连心跳都变得不对劲。他下意识转头,视线顺着她刚才瞟过去的方向往楼梯间扫。
楼梯间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黑得像一口没底的井。那里面没有灯,只有从下层飘上来的冷气,带着潮湿的霉味,夹着一点说不清的烟灰味,直往鼻腔里钻。丁泽站在门口那一圈光里,能清楚感觉到风从门缝里往外吐,一下下舔在他的手背上,冰得他指尖发麻。
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已经先一步紧绷起来。喉咙像卡着一口气,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用气音问:“怎么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也在屏住呼吸,“躲什么?”
姜禾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了。她往门里缩了半步,又觉得不安全,反而贴近他。那一瞬间,丁泽感觉她靠得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可那味道里混着一点凉意和慌张的汗味,让人心里发紧。
她的嘴唇发白,像用力咬住才没让颤抖更明显。姜禾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心跳按回去。
她眼睫抖得厉害,偏偏还强撑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声音却已经乱了,断断续续地贴在他耳边:“你以为我……我是真胃疼?”
她停了一下,像在咽下一口带刺的东西,喉结轻轻动,呼吸也更乱了:“我是在躲人……”
丁泽的喉咙一下紧到发疼。他想追问,可又怕声音大了。那种不合时宜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下爬,连胃都跟着抽了一下。他盯着楼梯间那道门缝,嘴唇动了动,才挤出一句:“躲谁?”
姜禾的眼睛红了一下,不是哭出来的红,是那种强忍着、把情绪硬压回去的红。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求救,又像在警告。下一秒,她的视线又猛地往楼梯口掠过去,像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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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咽了很久,咽到喉咙发疼,终于挤出来时,字字都轻,却砸得人头皮发麻:“他在楼下。”
丁泽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猛地按进冷水里。血一下子凉透,连耳朵都像被水堵住了。他就看见姜禾的手在抖,抖得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像靠疼痛让自己清醒。
丁泽想问“他是谁”,刚吸了一口气,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从下往上,不急不慢,一步一步,鞋底摩擦水泥台阶的声音很小,却清楚得像贴着耳膜。那人走到这一层的拐角处,停住了。
感应灯像察觉到有人,忽然亮起,光线在拐角的墙面上抖了一下,照出一段慢慢逼近的影子。
5
拐角那道影子停住的瞬间,楼道里的风像也跟着停了半拍。
丁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心跳,砸得很闷。姜禾抓着他袖口的手没松,指尖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力道却越来越重,像怕他一动就会把她丢在门外。
感应灯亮得不稳,忽明忽暗。那人站在墙角,半张脸被光切开,帽檐压得低,露出来的下巴线条紧绷,像咬着牙。手机屏幕在他掌心里亮着,冷光把他的指关节照得发白。
他没立刻上来,先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像在量距离。然后才抬脚,鞋底在台阶上擦出很轻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慢,像故意让人听见。
“姜禾。”他开口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开门。”
那两个字一落,姜禾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呼吸一下子乱了。她把脸往丁泽后背缩,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可那股慌又藏不住,沿着她手臂一路传到丁泽袖口上。
丁泽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得更严。外卖袋挂在他指尖上,热气还在往上冒,可他手背已经凉了。他压着声音问:“你谁?”
那人停在离他们两三步的位置,抬眼看丁泽,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笑又不像笑地扯了扯嘴角。
“你又是谁?”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讥讽,“她叫你来的?”
丁泽没退,手心却出了汗。他没把自己往“男朋友”那边摆,毕竟那句“谈恋爱”刚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还没缓过来。他只把声音放稳:“她不舒服,我送点东西。现在很晚了,有事明天说。”
那人眼神往丁泽身后扫了一下,像要把姜禾从他身后拎出来。姜禾的指尖猛地一紧,掐得丁泽袖口都皱了。她嘴唇发白,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
“明天?”那人笑了一声,笑意很短,“她明天会见我吗?”
丁泽听出来了——这不是陌生人,这语气里带着熟稔,带着一种“我知道她”的底气。那底气不是朋友的,是纠缠久了才会有的。
姜禾终于动了一下。她从丁泽背后探出半张脸,眼睛红得厉害,却没哭,像把所有眼泪都压在喉咙里。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贴着门缝飘出来:“贺鸣,你走。”
那人听见这句“走”,脸色瞬间沉下去一点,帽檐下的眼睛更黑了。他往前又挪了半步,脚尖几乎要踩进门口那圈光里。
“我走?”他盯着姜禾,语气一下变硬,“你半夜不回消息,你让我走?姜禾,我在楼下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丁泽脑子里“嗡”一下。他总算明白姜禾那句“他在楼下”是什么意思——不是随口吓他,是人真的在楼下蹲着,蹲到她不敢开门,不敢下楼,只能找个借口把他叫上来。
他回头看姜禾。她眼神躲了一下,像被戳破了遮羞的布,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塌得很快。她喉结轻轻动了动,像要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贺鸣的目光这时才重新落回丁泽身上,像终于把“障碍物”看清。他嗓子压着火:“你别挡着。你跟她什么关系?”
丁泽没回答“什么关系”,只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一直握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像随时会把手机砸过来,又像下一秒就会按出什么号码。
“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贺鸣往楼道里看了一眼,像确认有没有人,“这是我跟她的事。你识相点,别掺和。”
丁泽胸口发紧,嘴里却没冲动。他知道楼道里这种地方,声音大一点就能招来邻居,姜禾更怕的可能就是“闹大”。他把话咬得很稳:“她已经说让你走了。你再不走,我叫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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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贺鸣像听见笑话,嘴角又扯了一下,“你以为她敢让保安来?她敢让邻居知道?”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姜禾身上。姜禾的脸瞬间更白,指尖从丁泽袖口滑了一下,又猛地抓住,像要靠抓住什么才不倒。
丁泽这才意识到,姜禾不是单纯怕这个人,她还怕被围观。怕别人用眼神给她贴标签,怕第二天公司里传出什么风声。她怕得太具体,所以才会用“胃疼”这种看似无害的借口,给自己找一个能站在门口的人。
他没当场问她“你骗我?”他只把外卖袋往自己身后一收,避免它挡住动作,然后轻轻把门往里推了一点,像要把姜禾先护进屋里。
“姜禾,进去。”他压着声音说。
姜禾像终于反应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退进门里。门没关死,她不敢关,怕一关就变成她和丁泽被堵在屋里,像落入对方的掌控。她站在玄关,手指抖得厉害,连换气都不顺。
贺鸣看见她退,眼神更冷了。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跨进门口那条线。丁泽立刻抬手挡住,手背刚好抵在门框边缘,骨头硌得疼。
“别进来。”丁泽声音低,却硬,“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警。”
贺鸣盯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虚张声势。楼道的感应灯又暗了一下,只剩墙角一盏半亮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几秒里,丁泽觉得时间被拖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姜禾在屋里压着的喘息声。
终于,贺鸣笑了一声,笑得更冷。
他没再往前,反倒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丁泽晃了晃,像提醒他:别以为你能一直挡着。
“行。”他把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像贴着牙缝,“你厉害。”
他转头看向姜禾,帽檐下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着她:“姜禾,你别躲。你躲不了一辈子。”
姜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圈却更红了。她把脸偏开,像怕自己一开口就崩掉。
贺鸣没再纠缠,转身往楼梯下走。脚步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听着不急,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丁泽神经上。
他走到拐角处,又停住了。
楼道灯恰好亮了一下,把他半个背影照出来。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像专门给丁泽听的——
“你最好每晚都在。”
6
早上进公司,姜禾像换了个人。
她把头发扎得很紧,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笑着跟前台说“早”,走路带风。开会时她翻表格、报数据,语气稳得像昨晚门口那截影子根本没出现过。
可丁泽坐在她斜对面,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硬撑——她握鼠标的手一直绷着,指节发白;手机屏幕每亮一下,她肩膀就会很轻地一抖,像有人在背后点她一下。
午休她去茶水间倒水,水流哗啦响。丁泽把杯子递过去,碰到她手指那一瞬,冰得不正常。她低声说:“我没事,你别老盯着我。”
话刚落,她手机又震了。她没拿起看,只把屏幕反扣在桌上,像怕一眼就把自己摔碎。
下午四点多,大家下楼取资料。电梯一到一楼,丁泽就看见大堂侧门口站着贺鸣——深色外套,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一杯热饮,像只是路过。
姜禾脚步顿了一下,立刻把脸偏开往人群里钻。贺鸣没追,只隔着人海抬了抬手机,像提醒她:我在。
下班时,停车场灯管嗡嗡响,柱子后面那道影子又出现了。贺鸣站得不近不远,既不拦路,也不走,眼神稳稳落在姜禾身上。姜禾的包带被她攥得发紧,指尖发白。她手机亮起来,短信一条条弹:“别躲。”“你欠我一句解释。”“我只想见你。”
没有骂人,却句句逼近。她按掉,陌生号立刻又拨进来,一个接一个,像故意让她喘不上气。
丁泽把她往身后带,低声说:“上车。”
他没再劝她“忍一忍”,车一发动就拐到物业门口。
监控室里灯很白,屏幕一排排亮着。时间条往回拉,贺鸣在楼下徘徊的画面先跳出来:他在树影里站很久,走到单元门口又退回去;电梯口那段更清楚,他按过按钮,等不到就去推安全通道的门,推不开又贴着门缝站了一会儿,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姜禾盯着屏幕,肩膀一下僵住,手指死扣住椅子边缘。她终于哑着声开口:“我不是不想报警……我怕丢人,怕被贴标签。也怕领导知道……”她停了停,像被那几个字烫到,“我跟他以前有过关系。他是上面的人,我想断,他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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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没问细节,只把手机掏出来:“先保命,再解释。证据要齐。”
他让她把通话记录、换号短信、门口偷拍视频一张张截图,按时间顺序整理。姜禾手一直抖,翻得慢,丁泽就坐在旁边等,等她把每张“保存成功”看清。
两人直接去了派出所。值班室的灯更白,白得人脸上没血色。民警听完,把监控和截图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随后当着他们的面拨电话开免提。
“喂?”贺鸣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还是那种不急不慢。
民警报了身份,语气一下冷硬:“你近期多次骚扰跟踪姜女士,已影响正常生活。现在正式警告你,立即停止。再纠缠,我们依法处理。听懂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贺鸣笑了一声:“警官,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想见也不是你这种方式。”民警打断,“她明确拒绝,你再来就是违法。”
那边终于低下去:“听懂了。”
笔录、告诫、签字,流程一条条走完。姜禾握笔时笔尖在纸上划得发涩,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才吐出一口气,可脸色还是白。走出派出所,夜风扑上来,她脚发软,在台阶边停住,低头盯着地面,像不知道该往哪站。
丁泽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搭:“从今天开始,不靠熬。”
姜禾没抬头,只慢慢点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手机屏幕又亮了——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像不敢点开,丁泽伸手替她点开。
一张照片跳出来:她家门口的猫眼,拍得极近,连金属边缘的磨损都清清楚楚。下面只有四个字——
“我来过了。”
7
姜禾的脸色在短信看到的那一刻变得死灰般苍白,手心迅速湿透。她身体微微颤抖,喉咙发紧,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一直以来的隐忍、屡次的逃避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丁泽看她情绪即将崩溃,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我带你去找物业和警察,再也不让他进你家。”姜禾的头微微点了点,眼底充满无助和恐惧。
他们来到物业办公室,姜禾几乎没敢抬头。丁泽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请求物业配合更换门锁、加装门磁报警,同时调取当晚的楼道监控。
物业和警察很快安排了行动。监控回放中的画面让姜禾全身一震,贺鸣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深夜的楼道里,按响门铃后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便离开,动作熟练且充满威胁。那一刻,姜禾才明白,自己真的一直活在恐惧中。
警方依照监控和物业的配合,再次上门出警。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口头警告,而是出具了正式的警告告知书,明确要求贺鸣不得再骚扰、跟踪,甚至堵住姜禾的门。
贺鸣试图嘴硬,似乎想反抗,但面对已经被物业、警察和监控记录下来的证据,他的气势立刻垮了。终于,他被带走,接受进一步的处理。
一切终于落地,姜禾站在门口,呼吸稍微平稳。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紧紧抿着嘴唇。丁泽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现在没事了。”她点了点头,终于敢放松下来,喘了一口气,轻声说:“谢谢你。”
回到家里,姜禾松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捏住床单。那股压抑已久的恐惧终于有所释放。她依旧沉默不语,刚才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褪去。丁泽也没开口,站在窗前的光影下,安静地注视着她。空气凝固,似乎还留有刚才那份紧张。
终于,姜禾开口:“我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她低声说,眼神深沉,“胃确实不好,但最让我受不了的,其实是每次不敢开门的恐惧。”
丁泽听她这话,心里一沉。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语气变得坚定:“我来是为了帮你,不能让你一再忍受这种恐惧。如果是想开始一段关系,就不要再用这种试探的方式。姜禾,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我想和你认真。”
她看着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动摇。她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姜禾从包里拿出手机,迅速拉黑了所有与贺鸣相关的号码,甚至直接换了门锁,把过去那段关系彻底切断。丁泽看到她在处理这些事情时,表情变得坚定,他也明白,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并不轻松,但她做出了选择。
那晚,姜禾没有再说“别走,我怕”,也没有再依赖那个曾经安慰她的“胃疼”借口。她收起那双男士拖鞋,把它悄悄放进了柜子里,然后低声问:“那你还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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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看着她,笑了笑:“当然。我们从现在开始,光明正大。”
这一次,姜禾的眼睛不再是躲闪,她回以温柔的微笑,仿佛心中那股压抑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开始远去。
故事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人被处理,门换了锁,关系也说清楚了,不再有悬而未决的尾巴。
接下来,属于他们的,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同事说胃疼让我送药,到了家门口拉住我袖口不让我走,我随口提议谈恋爱,她一口答应后我慌了神》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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