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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种,都是在走钢丝。
一旦失足,就是万丈深渊。
欧阳诚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驶向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那里住着他的母亲。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如今他在城里站稳脚跟,把母亲接来,但母亲住不惯高楼,也不愿意打扰他们小两口的生活,执意住在老房子。
欧阳诚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来看她几次。
停好车,他拎着路上买的水果和补品,上了三楼。
敲门,门很快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但精神很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诚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妈。"欧阳诚笑着进门,把东西放下。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吃得了。"母亲唠叨着,却开心地接过袋子。
"慢慢吃。"欧阳诚在沙发上坐下,"小雅带宝宝上课去了,我过来看看您。"
"小雅和宝宝都好?"
"都好。"
母亲端来一杯热茶,在他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诚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脸色不太好。"
欧阳诚顿了顿。
母亲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心思细腻,看人很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和今天上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他私下调查和项目的事情,只说岳父偏心,把房子都给了小姨子,还想让他们卖房搬过去住。
母亲听完这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手中捧着的马克杯,蒸汽缓缓飘散。
“诚诚啊,”母亲总算说话了,语调很柔,“妈能力有限,帮不上你太多。这些年来,你独自奋斗,挺辛苦的。”
“冯家那些事,妈本来不该插话。可你既然跟我讲了,妈就唠叨几句。”
她把杯子搁在桌上,注视着儿子。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爹妈,都称得上爹妈。也不是所有的亲属,都配得上你真心相待。”
“冯雅她爸,显然是看人办事。他觉得小闺女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所以偏袒。你和冯雅本分老实,他觉得你们好欺负,所以为难你们。”
“妈年轻时,也碰到过这类人。你越让步,他越得寸。你越忍耐,他越认为你好拿捏。”
欧阳诚静静地听着。
“妈清楚,你在意冯雅,不想让她难做。这是你的善意。但诚诚,善意得用在对的地方。”
“一个家庭,就像一条船。你是开船的。如果开船的人总跟着别人的方向走,这船早晚要出事。”
“你得有自己的想法。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不是为了争那些利益,是为了守住你这个小家庭的底线。”
母亲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欧阳诚心中某个一直封闭的角落。
没错,他一直忍让,一直后退,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可结果怎样?
岳父得寸进尺,小姨子变本加厉。
妻子受委屈,自己心里憋闷。
这个家,表面看着平静,内里早就波涛暗涌。
再这样继续下去,不用等外人来破坏,内部就要先垮掉了。
“妈,我懂了。”欧阳诚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怜惜,也满是信赖。
“你从小就有主见,妈信你。记住,无论何时,妈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离开母亲家,欧阳诚感觉心里舒畅了不少。
有些决心,其实早就下定了。
只是需要有人点破,或者,需要一个最后的触发点。
而岳父今天的提议,无疑就是那个触发点。
回到家里,冯雅和孩子已经到家了。
小家伙在客厅搭积木,冯雅在厨房准备晚餐。
看见欧阳诚回来,她擦擦手走了出来。
“弄好了?爸没再说什么吧?”
欧阳诚脱下外衣,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小雅,有件事,我得跟你谈谈。”
冯雅被他凝重的神情搞得有些不安。
“什么事?”
“爸今天提了个想法。”欧阳诚慢慢说道,“他建议我们把现在这套房卖了,搬去和他们一起住。”
冯雅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什么?他疯了吗?!”
“他说是为我们好,减少房贷负担,一家人好照应。”
“胡说!”冯雅气得全身发颤,“他那是想掌控我们!想把我们捏在手心里!欧阳诚,你没答应吧?你没答应对不对?”
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欧阳诚心里那点迟疑彻底没了。
“我没答应。我说要和你商量。”
冯雅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商量什么?绝对不行!我就算流落街头,也不搬去和他们住!”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捂住脸。
“我爸他到底想干嘛……把房子都给了薇薇,现在又想让我们卖房……他是不是非要把我们逼到绝路才满意……”
欧阳诚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小雅,你听我说。”
冯雅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爸今天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他是认真的。甚至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如果我们坚决拒绝,他会怎么做?继续施压,到处说我们不孝顺,说我们不懂事,甚至可能挑拨我们的感情。”
冯雅咬着嘴唇:“那怎么办?难道真听他的?”
“当然不是。”欧阳诚摇头,“但我们不能正面冲突。至少现在不能。”
“那……"
“我们需要时间。”欧阳诚压低嗓音,“小雅,你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最多四个月。这四个月,不管爸说什么,做什么,我们表面上都顺着他,不跟他闹矛盾。”
“但是,我们自己的房子,绝对不能卖。不仅不能卖,我们还要做一些准备。”
冯雅疑惑:“准备?什么准备?”
欧阳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小雅,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在你爸和我们这个小家之间做个选择,你会选谁?”
冯雅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残酷。
一边是养育她的父亲,一边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欧阳诚看着她纠结的神情,心里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必须了解妻子的立场。
这关系到后续的所有安排。
“我……"冯雅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欧阳诚,我爸他……他再不好,也是我爸。我……"
“我理解。”欧阳诚打断她,语气温和下来,“我不逼你。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孩子,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争取时间,做好准备。等到必须选择的那天,我希望你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为你考虑的人。”
冯雅看着丈夫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从未见过的果断和力量。
她忽然觉得,丈夫好像瞒着她不少事情。
但此刻,她选择信任。
“好。”她点头,声音坚定起来,“我听你的。这四个月,我忍。”
欧阳诚笑了,那笑容里有着真正的释然。
“放心,不会太久的。”
午餐过后,欧阳诚说公司有事要去处理,下午出门了。
冯雅带着孩子午睡,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
“小雅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周秀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妈,爸今天跟欧阳诚说,让我们卖房搬过去住,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他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冯雅苦笑,“妈,连您也这么说吗?爸把两套房子都给了薇薇,现在又想让我们卖房,这叫为我们好?”
周秀莲叹了口气。
“小雅,你爸的脾气你清楚,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妈……妈说不上话。”
“那您就看着他这么偏心?看着我和欧阳诚受委屈?”冯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知道委屈你了。”周秀莲的声音也哽咽了,“可你的妹妹她……你爸疼她,我也没办法。小雅,你是姐姐,就让着点妹妹吧。”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每次她和妹妹有矛盾,母亲总是这句话。
“你是姐姐,就让着点妹妹吧。”
好像她天生就该让步,该吃亏,该受委屈。
冯雅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妈,如果我说,这次我不想让了呢?”
周秀莲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大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雅,你……"
“妈,我也有家,有丈夫,有孩子。我不能永远让下去。”冯雅深吸一口气,“您告诉爸,房子我们不会卖,也不会搬过去。至于那两套房,他想给谁就给谁,我不争了。但以后,也请他们别再来干涉我们小家的事。”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一角。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
欧阳诚说得对。
有些事,不能再忍了。
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
而此刻的欧阳诚,正坐在市中心一家高档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私人理财顾问李明。
“欧阳先生,您之前咨询的资产隔离方案,我们已经做好了。”李明推过来一份文件,“按照您的需求,我们将您名下的部分流动资产,通过合法合规的信托架构进行了安排。这部分资产将与您的个人债务风险完全隔离,即使未来发生任何极端情况,也不会受到影响。”
欧阳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上面的数字很可观,是他这些年除了明面工资外,通过投资项目和私下运作积累的财富。
比他告诉冯雅的,多得多。
他一直隐瞒着,不是不信任妻子,而是知道冯家的情况复杂,不想节外生枝。
但现在,是时候动用这些资源了。
“另外,关于您太太名下的资产,”李明继续说,“按照现行规定,如果要做类似隔离,需要她本人同意并签字。您看……"
欧阳诚沉思片刻。
“先不急。她那份,我另有安排。”
他暂时还不想让冯雅知道太多。
不是不信任,而是怕她压力太大,或者在冯家逼问下说漏嘴。
“好的。”李明点头,“那这份方案,您确认无误的话,就可以签字生效了。相关手续我们会尽快办妥。”
欧阳诚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沉稳有力。
离开办公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日的光线给城市建筑镶上了一圈金色轮廓。
欧阳诚站在人行道旁,望着来往不断的车辆和行人。
这座城市广阔,机遇遍地,却也布满心机和坑洞。
老丈人觉得他就是个能随便摆布的棋子。
却没料到,他早已暗中磨利了爪牙,布好了局。
四个月。
他在心中默数。
再过四个月,项目正式收官,他的资产和身份将迎来彻底转变。
到那时,岳父那些小心思,在他看来不过是场闹剧。
而冯家那两处看起来体面的房子,背后埋藏的隐患,也会慢慢浮出水面。
他倒想瞧瞧,到那一刻,岳父那张总摆着架子的脸,会露出什么神色。
冯薇薇那副傲慢的模样,还能撑多长时间。
至于老婆冯雅……
欧阳诚的目光变得温柔。
他会守护好她,守护好这个小家庭。
那些她承受过的委屈,他会一笔笔讨回来。
那些想要损害他们的人,他会让他们承担后果。
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雅发来的信息。
"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欧阳诚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他回道:"都行,你做的我都喜欢。我带上孩子最爱吃的蛋糕回家。"
发完信息,他招手拦了辆网约车。
车辆开进黄昏笼罩的街道,车外灯光交错。
欧阳诚倚在座椅上,合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岳父今天那副自以为是的神情。
"别给脸不要脸。"
他在心里重复。
给脸不要脸的,究竟是谁呢。
咱们,慢慢看。
时间一天天流逝,表面安稳,底下却波澜暗藏。
欧阳诚依旧演着那个懂事、勤快、沉默、好使唤的女婿人设。
冯国栋每回打电话叫他办事,他都按时到场,通下水道、换灯管、开车接送,就连冯薇薇新居装修的杂事,他也全包了。
冯雅看在眼里,难受得厉害,背地里好几回红着眼睛说:"欧阳诚,我们何必受这份委屈?"
欧阳诚总拍拍她的手背,语调平稳:"再熬熬,快了。"
他不再多解释,但那目光里的确定,让冯雅不安的心慢慢稳了下来。
她开始刻意减少回娘家的频率,电话也打得少了。
周秀莲来过几通电话,语气带着担心:"小雅,你是不是跟妈闹别扭了?怎么都不回来坐坐?"
冯雅拿着听筒,停了几秒,才低声说:"妈,最近工作忙,孩子也离不开人,等有空吧。"
她没撒谎,但也没说真话。
她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偏心的爹,和那个总让她"让着妹妹"的娘。
时间来到六月。
冯薇薇的婚礼正式进入筹备阶段,场面搞得很大。
订婚宴定在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包了最大的宴会厅。
冯薇薇身着定制婚纱,挽着那个据说家里经商的富二代男友王志豪,笑得满脸春风。
冯国栋和周秀莲穿着新衣服,满面红光,在客人之间来回招呼,听着各种奉承话。
"冯总好命啊,小女婿长得帅,条件也好!"
"薇薇真是越长越好看,跟王公子真是天生一对!"
"听说婚房要买别墅?哎呀,冯总您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冯国栋笑得嘴都合不拢,不停摆手:"哪里哪里,孩子们自己努力。"
角落处,冯雅和欧阳诚带着孩子,坐在不显眼的位置。
欧阳诚穿着合身的西服,安静地品着茶。
冯雅望着远处被众人围着的妹妹和父母,心里像搅乱了调料罐。
曾经,她也憧憬过自己风光大嫁的婚礼。
可当年她和欧阳诚结婚,因为欧阳诚家庭条件一般,冯国栋觉得没面子,只在小饭店简单摆了几桌,连像样的礼服都没让她穿。
理由是"嫁得普通,就别太招摇了"。
可如今,轮到冯薇薇,场面、排场、里子,样样齐全。
"姐,姐夫,你们怎么坐这儿啊?"
冯薇薇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走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今天客人多,照顾不周,你们别往心里去啊。"她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在欧阳诚那身虽然合身但显然不是大牌的正装上扫过,掠过一丝不屑。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冯雅勉强挤出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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