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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去丽江被宰35万买手镯,3年后重游时,老板看到手镯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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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古城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

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屋檐下挂着的驼铃在微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月挽着丈夫周明远的手臂,脚步轻快地走着。

她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是三年前买的。

价格是三十五万。

周明远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月月,还想再去‘翠云轩’看看吗?”

沈月的手下意识地抚上镯子。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她犹豫了几秒,点点头:“去看看吧。”

“翠云轩”坐落在古城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

门脸不大,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深蓝色布帘,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招牌,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三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买的镯子。

那时候店里人很多,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胡,说话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笑容可掬。

沈月记得他当时说:“这镯子种水好,满绿,颜色正,你们买回去绝对不会后悔。”

她确实没有后悔。

这三年里,她每天都戴着这只镯子。

洗澡睡觉都不摘。

它就像长在了手腕上,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有时候夜里醒来,她会盯着手腕上那抹幽幽的绿光发呆。

总觉得它好像有生命。

周明远掀开布帘,让沈月先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

靠墙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翡翠饰品,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或深或浅的绿色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柜台后坐着一个人。

不是三年前的胡老板。

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正低头玩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沈月有些失望。

她走到柜台前,抬起手腕:“姑娘,我想问一下,三年前我在这里买了一只镯子,当时是胡老板接待的。他今天在吗?”

年轻姑娘的目光落在沈月的手腕上。

她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镯子。

沈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放下手:“怎么了?”

姑娘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没……没什么。您找胡老板啊,他今天在的,在后院。”

她的声音有点抖。

周明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姑娘连忙摇头,站起身,“我去叫胡老板。”

她匆匆掀开柜台侧面的布帘,往后院去了。

脚步声急促。

沈月和周明远对视一眼。

周明远压低声音:“这姑娘反应有点奇怪。”

沈月摸了摸镯子:“可能是看我这镯子成色好吧。”

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没底。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刚才那姑娘看镯子的眼神,不是欣赏,也不是羡慕。

而是……惊惧。

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后院里传来脚步声。

布帘被掀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三年前的胡老板。

他比三年前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皱纹也深了。

但沈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胡老板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两位客人,想看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脸上。

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看向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

胡老板脸上的笑容冻结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收缩。

嘴唇开始哆嗦。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胡老板,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我和我老公在这里买了一只镯子……”

她的话没说完。

胡老板突然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沈月的手腕。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年轻姑娘从后院跑出来,见状惊呼:“老板!你怎么了!”

她想去扶胡老板,却被胡老板猛地推开。

胡老板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像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干脆放弃,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台,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沈月的手腕。

周明远上前一步,挡在沈月身前,警惕地看着胡老板:“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胡老板的视线被挡住,这才好像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

但声音依然抖得厉害:“你……你们……那镯子……”

他指着沈月的手腕。

手指也在颤抖。

沈月从周明远身后探出头,举起手腕:“这镯子怎么了?”

胡老板盯着那抹绿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

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愧疚?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镯子……你还戴着?”

“当然戴着。”沈月说,“三十五万买的,不戴岂不是浪费。”

胡老板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

双腿还在打颤。

年轻姑娘连忙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胡老板坐下后,又深呼吸了几次,才稍微镇定些。

他看向沈月和周明远,声音嘶哑:“两位……能不能到后院说话?这里……不太方便。”

周明远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胡老板苦笑:“事关重大。请两位务必移步。”

他的态度诚恳,甚至带着哀求。

沈月拉了拉周明远的衣袖,小声说:“去看看吧。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胡老板如释重负,对年轻姑娘说:“小芳,你看店。任何人来都说我不在。”

叫小芳的姑娘连连点头,看沈月的眼神依然充满畏惧。

后院不大,种着几盆兰花。

石桌石凳,角落里还摆着一口青瓷水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

胡老板请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他自己却没有坐。

而是站在那里,双手搓着,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两位贵姓?”

“我姓周,这是我妻子沈月。”周明远说。

“周先生,周太太。”胡老板点点头,视线又落到沈月的手腕上,“那镯子……周太太戴了三年了?”

“整整三年。”沈月说,“除了洗澡,从不离身。”

胡老板的嘴唇又开始哆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断:“周太太,我想买回这只镯子。”

沈月一愣。

周明远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周明远问。

“我想买回这只镯子。”胡老板重复道,“价格……你们开。只要我能承受,多少都行。”

沈月下意识地护住手腕:“为什么?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胡老板沉默了。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周太太,这镯子……不祥。”

“不祥?”沈月皱起眉,“什么意思?”

胡老板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背微微佝偻。

“三年前,你们来买镯子的时候,我说这镯子种水好,满绿,颜色正。”他的声音低沉,“这话不假。但有些话……我没说。”

“什么话?”周明远追问。

胡老板抬起头,看着沈月:“这镯子……不是新货。是老物件。具体年代我说不准,但至少……上百年。”

沈月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温润的触感。

她一直以为这是新雕的。

“老物件又怎么了?”她问,“古董不是更值钱吗?”

胡老板苦笑:“如果是正常传世的老物件,当然值钱。但这只镯子……来路不正。”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三年前,这镯子是一个男人拿到我店里来的。他说是家里传下来的,急着用钱,想出手。我当时看这镯子成色确实好,就收下了。他开价二十万,我砍到十八万。”

“然后你转手卖我们三十五万?”周明远语气有些不悦。

胡老板连连摆手:“不是的,周先生,你听我说完。这镯子……有问题。收下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

“噩梦?”

“对。”胡老板的眼神变得恍惚,“梦里总有一个女人在哭。看不清脸,但能听见哭声,很凄惨。每次做梦,她都伸着手,手腕上……就戴着这只镯子。”

沈月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腕。

“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胡老板继续说,“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收些老物件,心里会有些忌讳。但也没太当回事。直到……”

他停住了。

脸色又白了几分。

“直到什么?”沈月追问。

胡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直到那个卖镯子的男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胡老板说,“车祸。就在卖给我镯子的第三天。听说死得很惨,车都烧没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兰花叶子的细微声响。

沈月感觉手腕上的镯子变得格外沉重。

“我当时吓坏了。”胡老板继续说,“想把镯子处理掉。但这么贵的东西,不能随便扔。正好你们来了,看中了这镯子。我……我就卖给你们了。”

他说这话时,不敢看沈月的眼睛。

“卖给你们之后,我确实松了口气。噩梦也不做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胡老板苦笑,“没想到……三年后,你们又来了。而且……而且这镯子……”

他盯着沈月的手腕,眼神复杂。

“这镯子怎么了?”周明远问。

胡老板犹豫了一下,说:“周太太,能让我仔细看看这镯子吗?”

沈月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点点头。

沈月把手腕伸过去。

胡老板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凑近看那只镯子。

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又开始冒汗。

“不对……”他喃喃自语,“不对……”

“什么不对?”沈月问。

胡老板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跌坐在石凳上。

“这镯子……变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变了?什么意思?”

“颜色。”胡老板说,“三年前这镯子是阳绿,虽然满绿,但颜色比较均匀。可现在……”

他指着镯子:“你们仔细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沈月和周明远同时低头看向镯子。

阳光下,那只翡翠手镯泛着温润的光泽。

绿色依然浓郁。

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红色纹路。

像血丝。

浅浅的,若有若无。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戴了三年,竟然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红纹。

“这些红纹……以前没有?”周明远问。

“绝对没有。”胡老板肯定地说,“我收这镯子的时候仔细检查过,纯绿的。卖给你们的时侯也是纯绿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这些红纹,我在梦里见过。”

“梦里?”

“对。”胡老板的眼神又变得恍惚,“那个女人在梦里伸出手,手腕上的镯子……就有这样的红纹。像血丝一样。”

沈月猛地抽回手。

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镯子。

好像这样就能隔绝什么。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别怕。”

他看着胡老板:“你的意思是,这镯子不干净?”

胡老板苦笑:“这话我不敢乱说。但事实摆在眼前。这镯子……确实邪门。”

他看向沈月:“周太太,这三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沈月愣住了。

奇怪的事?

她仔细回想。

好像……是有的。

第二章 三年之间

三年前从丽江回去后,沈月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她和周明远在杭州经营一家设计工作室。

她负责室内设计,周明远负责建筑规划。

日子平淡而充实。

那只翡翠手镯,成了她最珍爱的饰品。

她喜欢它温润的触感。

喜欢它低调却夺目的绿色。

喜欢它戴在手腕上时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好像有了某种依托。

但渐渐的,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

起初只是偶尔的梦境。

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脸。

只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旧式的衣服。

站在很远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她。

不说话。

也没有动作。

只是看着。

沈月醒来后,会觉得手腕上的镯子格外凉。

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她没太在意。

以为是自己工作压力大。

后来,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女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沈月开始能看清她的穿着。

是那种民国时期的旗袍。

浅蓝色的。

领口绣着细小的花纹。

女人依然不说话。

但沈月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是悲伤。

深不见底的悲伤。

像一潭死水。

让人窒息。

有一次,沈月在梦里问:“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

和沈月的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更深。

里面有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像血。

沈月惊醒。

浑身冷汗。

她打开床头灯,仔细看自己的镯子。

还是纯绿的。

没有红纹。

她松了口气。

以为只是噩梦。

但第二天,她在工作室画图时,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一抬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摇曳的树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周末,她和周明远去逛商场。

在一家服装店的镜子里,她瞥见一个身影。

穿浅蓝色旗袍的女人。

就站在她身后。

沈月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

周明远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可能眼花了。

但心里开始发毛。

再后来,是一些更细微的事。

比如她有时会莫名地流泪。

没有原因。

就是突然觉得悲伤。

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明远问她是不是工作太累。

她说可能吧。

还有一次,她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小憩。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

很轻。

很温柔。

她以为是周明远。

睁眼一看。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门关着。

窗也关着。

风吹不进来。

但她的头发,确实有几缕被拨到了耳后。

沈月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悄悄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

戴在身上。

但没什么用。

梦境依然出现。

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甚至有一次,她在洗澡时,听见有人在哼歌。

很轻的调子。

像民国时期的老歌。

她关掉水龙头。

歌声就停了。

她以为是隔壁邻居在听音乐。

但那个时间,隔壁应该没人在家。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周明远说过。

怕他担心。

也怕他说她胡思乱想。

现在,胡老板问起。

这些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沈月的脸色变得苍白。

周明远察觉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月月,怎么了?”

沈月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胡老板却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周太太,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一些事?”

沈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把那些细碎的怪事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更吓人的部分。

但胡老板已经听懂了。

他的表情更加凝重。

“果然……”他喃喃道,“这镯子……果然有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远追问,“你说这镯子来路不正,具体是怎么个不正法?”

胡老板犹豫了很久。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两位稍等,我去拿样东西。”

他走进后院的一间屋子。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木盒子出来。

盒子不大,乌木材质,上面刻着花纹。

已经有些年头了。

胡老板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

像是账簿。

他翻开册子,找到某一页,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当年收镯子时做的记录。”他说。

沈月和周明远凑过去看。

纸页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还能辨认。

记录日期是三年前的四月初七。

物品:翡翠手镯一只。

特征:满绿,阳绿,种水好,直径约五点八厘米。

来源:一男性顾客,自称姓吴,称是家传之物。

收购价:十八万元。

备注:该顾客神情紧张,急于出手。镯子似为老物件,疑有故事。谨慎对待。

在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用红笔写的。

字迹潦草。

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沈月仔细辨认。

那行字写的是:四月十二日,闻吴某车祸身亡。镯子恐有不祥。速处理。

周明远看完,抬头看胡老板:“就这些?”

胡老板摇头:“不止。”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

已经泛黄,边角破损。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

穿着浅蓝色旗袍。

梳着民国时期的发型。

面容清秀。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

即使是在黑白照片里,也能看出那镯子的光泽。

和沈月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沈月盯着照片,呼吸一滞。

这个女人。

就是她梦里出现的那个女人。

一模一样。

连旗袍的颜色都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胡老板指着照片背面。

那里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写着:婉仪,民国二十五年春摄于昆明翠湖。

“婉仪?”沈月念出这个名字。

胡老板点点头:“这是我后来查到的。卖镯子的那个吴姓男子死后,我总觉得不安,就托人打听了一下。这镯子……确实有故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吴姓男子,叫吴文斌。是昆明人。这镯子,是他曾祖母的东西。”

“曾祖母?”周明远问。

“对。”胡老板说,“吴文斌的曾祖母,就叫林婉仪。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沈月盯着照片上的女子。

林婉仪。

名字很好听。

人也很美。

笑容温婉。

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是忧郁吗?

还是别的?

“她是什么人?”沈月问。

胡老板叹了口气:“是个苦命人。”

他慢慢讲述。

林婉仪,生于民国初年,昆明一个富商家庭。

自幼聪慧,读过书,还会弹钢琴。

是那个时代的新女性。

十八岁那年,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当地一个军阀的儿子。

林婉仪不愿意。

她爱上了一个穷书生。

两人私定终身。

书生送她一只翡翠手镯,作为定情信物。

就是照片上这只。

后来事情败露。

林婉仪的父亲大怒,强行拆散了他们。

把林婉仪嫁给了军阀的儿子。

婚后生活并不幸福。

丈夫跋扈,婆婆刻薄。

林婉仪郁郁寡欢。

那只镯子,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日日戴着。

从不离身。

民国二十七年,战争爆发。

丈夫上了前线。

一去不回。

据说战死了。

林婉仪成了寡妇。

婆家对她更加苛刻。

她受不了,想逃回娘家。

但娘家在战乱中已经败落,自顾不暇。

走投无路之下,林婉仪投了翠湖。

自尽了。

死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这只镯子。

尸体被打捞上来后,镯子不见了。

有人说沉到湖底了。

也有人说被人捞走了。

总之,消失了。

直到几十年后,出现在吴文斌手里。

“吴文斌是林婉仪的曾孙。”胡老板说,“这镯子是怎么传下来的,他不肯细说。只说家里一直藏着,不敢戴。到他这代,实在缺钱,才拿出来卖。”

沈月听得心里发凉。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这只镯子。

见证了一段悲惨的爱情。

也见证了一个女子的死亡。

它浸透了悲伤。

也许,还浸透了……别的东西。

“所以……”周明远声音低沉,“这镯子,是林婉仪的遗物?”

胡老板点头:“而且是随身遗物。她戴了一辈子,最后戴着它投湖。”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

沈月感觉手腕上的镯子越来越重。

重得她几乎抬不起手。

“那这些红纹……”她艰难地问,“是怎么回事?”

胡老板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当年收的时候,绝对是纯绿的。但现在……”

他盯着镯子:“这些红纹,让我想起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血沁。”胡老板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月和周明远都不懂。

胡老板解释道:“玉器行里有个说法,玉能吸人精气。尤其是贴身戴久的玉,会吸收主人的气息。如果是正常佩戴,玉会越来越润。但如果主人死得惨,怨气重,玉就可能……变色。”

他顿了顿:“翡翠虽然硬,但也是玉的一种。据说,如果主人含冤而死,或者死前有极大的执念,翡翠里就可能出现血丝一样的纹路。这叫血沁。”

沈月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色惨白。

“你的意思是……这镯子里的红纹,是……是林婉仪的血?”

胡老板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只是一种传说!未必是真的!”

但沈月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

那些极细的红纹。

在阳光下,好像真的在流动。

像血。

她开始用力往下摘镯子。

但镯子戴了三年。

已经和手腕贴合得很紧。

她用力拽。

皮肤被摩擦得发红。

却怎么也摘不下来。

“月月!别这样!”周明远抓住她的手,“冷静点!”

沈月的手在发抖。

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

“我摘不下来……”她哽咽着,“它……它好像长在我手上了……”

胡老板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

“周太太,对不起。”他低声说,“当年我不该把这镯子卖给你们。是我太贪心,太自私。”

沈月摇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镯子已经戴在她手上三年了。

三年。

她日日夜夜戴着它。

睡觉戴着。

洗澡戴着。

甚至……可能梦里那个抚摸她头发的人,就是林婉仪。

那个悲伤的女子。

一直跟着这只镯子。

也一直……跟着她。

周明远抱住沈月,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向胡老板:“你说想买回这镯子,是真的吗?”

胡老板点头:“真的。只要你们愿意,价格好商量。”

“问题是她摘不下来。”周明远说,“你也看到了,戴得太紧。”

胡老板想了想:“可以试试用肥皂水。或者……去找专业的师傅。总有办法的。”

沈月却突然说:“我不卖。”

周明远和胡老板都愣住了。

“月月?”周明远不解。

沈月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不卖。”

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那些红纹。

在阳光下,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林婉仪……”她轻声说,“她一定很孤独吧。”

胡老板怔住。

沈月继续说:“戴了三年,我能感觉到。她不是恶意的。她只是……太悲伤了。”

梦里那个注视她的眼神。

悲伤。

但温柔。

洗澡时那轻轻的哼歌。

温柔。

但凄凉。

还有那缕被拨到耳后的头发。

温柔。

但寂寞。

林婉仪。

这个死去近百年的女子。

她的魂魄,或许就附着在这只镯子上。

跟着镯子流转。

从一个主人到另一个主人。

却永远无法解脱。

沈月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抛弃这只镯子。

就像当年,林婉仪被所有人抛弃一样。

“我想帮她。”沈月说。

周明远皱眉:“帮她?怎么帮?”

沈月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镯子回到我手上,也许不是偶然。”

她看向胡老板:“吴文斌的地址,你还有吗?”

胡老板迟疑了一下,点头:“有。当时留了身份证复印件。”

“我想去昆明。”沈月说,“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林婉仪的事。”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胡老板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把地址给你们。另外……”

他走进屋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有三万块钱。”他说,“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沈月想拒绝。

但周明远接过了信封。

“谢谢。”他说。

胡老板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们……小心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他写了地址和电话,递给周明远。

沈月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那些红纹。

在阳光下,好像淡了一些。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不会太平。

林婉仪。

这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悲伤的灵魂。

她要去见她。

去了解她。

去……帮助她。

如果可能的话。

第三章 昆明寻踪

从丽江到昆明,高铁三个小时。

沈月和周明远坐在车厢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云南的山水,层层叠叠的绿。

沈月一直看着窗外。

手腕上的镯子,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些红纹,依然清晰可见。

但沈月已经不那么怕了。

她甚至开始习惯它们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

虽然这个“人”,已经死去近百年。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紧张吗?”

沈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转头看他:“明远,你相信有灵魂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不信。但现在……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月心里一暖。

靠在他肩上。

“谢谢。”她轻声说。

到了昆明,已是傍晚。

他们按照胡老板给的地址,找到吴文斌的家。

是一个老小区。

楼房很旧,墙皮剥落。

楼道里堆着杂物,光线昏暗。

他们敲了敲三楼的一扇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吴文斌家吗?”周明远问。

妇女的脸色变了变:“你们是谁?”

“我们是……他朋友介绍来的。”沈月说,“想打听点事。”

妇女上下打量他们,目光落在沈月手腕的镯子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抖,“你们怎么有这个?”

沈月心里一动:“您认识这个镯子?”

妇女没有回答。

她拉开门,让两人进去。

屋里很简陋。

家具都是旧的。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福。

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吴文斌。

旁边是开门的妇女。

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照片上的吴文斌,笑容有些勉强。

妇女请他们坐下,倒了茶。

然后坐在对面,盯着沈月的手腕。

“这镯子……怎么在你们手上?”她问。

沈月简单说了在丽江买镯子的经过。

但没有提那些怪事。

妇女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文斌……就是因为这镯子死的。”

沈月和周明远对视一眼。

“胡老板说,他是车祸?”周明远问。

妇女点头,眼圈红了:“是车祸。但……不是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卖镯子之前,文斌就说过,这镯子邪门。家里几代人,都不敢戴。一直锁在箱子里。但他生意失败,欠了债,实在没办法,才拿出来卖。”

“他卖的时候,就知道这镯子有问题?”沈月问。

妇女点头:“知道。但他以为,卖了就没事了。没想到……”

她擦擦眼泪:“卖镯子那天晚上,他就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他床边,不说话,就看着他。手腕上戴着这镯子。”

沈月心里一紧。

和她一样的梦。

“后来呢?”周明远问。

“后来他越来越憔悴。”妇女说,“白天没精神,晚上不敢睡。我劝他去看看,他不肯。说没事,就是压力大。”

她深吸一口气:“卖镯子第三天,他开车去谈生意。路上……就出事了。警察说刹车失灵,撞上了护栏,车着火……”

她说不下去了。

掩面哭泣。

沈月心里发沉。

吴文斌的死,果然和这镯子有关。

或者说,和林婉仪有关。

“那您知道林婉仪的事吗?”沈月问。

妇女抬起头,有些茫然:“林婉仪?谁?”

“就是这镯子原来的主人。”沈月说,“民国时期的人,投湖自尽的。”

妇女摇摇头:“文斌没说过。他只说这镯子是曾祖母传下来的,不干净,让我们别碰。”

看来吴文斌也不知道全部故事。

沈月有些失望。

但妇女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文斌死前,留下了一个盒子。说是和这镯子有关的,让我们千万别打开,找个地方埋了。但我没舍得扔,一直收着。”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锈迹斑斑。

锁着。

“钥匙在文斌出事那天,被他带走了。”妇女说,“所以一直没打开过。”

沈月接过盒子。

沉甸甸的。

里面会是什么?

林婉仪的遗物?

还是别的?

“能……借给我们看看吗?”沈月问。

妇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拿去吧。这盒子放在家里,我也瘆得慌。你们拿走了也好。”

沈月连声道谢。

从吴文斌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昆明街头,灯火阑珊。

沈月抱着铁盒子,感觉格外沉重。

周明远问:“现在去哪?”

沈月想了想:“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翠湖。”

“翠湖?”

“林婉仪投湖的地方。”沈月说,“我想去看看。”

他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房间里,沈月把铁盒子放在桌上。

盯着它看了很久。

周明远找来工具,试着开锁。

但锁很结实,撬不开。

“要不明天找个锁匠?”周明远说。

沈月摇头:“不用了。”

她拿起盒子,仔细看。

盒子侧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她辨认了很久。

终于认出来。

是“婉仪 珍存”。

果然是林婉仪的东西。

沈月抚摸着那几个字。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同情。

是悲伤。

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好像她早就认识林婉仪。

早就知道她的故事。

夜里,沈月又做梦了。

这次梦很清晰。

她站在翠湖边。

湖水碧绿。

杨柳依依。

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子,站在湖边。

背对着她。

长发挽起。

身姿窈窕。

是林婉仪。

沈月想走过去。

但脚像被钉住,动不了。

林婉仪缓缓转过身。

沈月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清秀。

温婉。

但眼睛红肿。

泪痕未干。

她看着沈月。

嘴唇动了动。

说了什么。

但沈月听不见。

只能看到她眼里的悲伤。

深不见底。

然后,林婉仪转身。

一步一步,走进湖里。

湖水渐渐漫过她的脚踝。

她的膝盖。

她的腰。

最后,整个人沉入水中。

只有手腕上的镯子,在最后一刻,泛出一抹绿光。

沈月猛地惊醒。

坐起来,大口喘气。

窗外,天还没亮。

周明远也被惊醒了,打开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沈月点点头,擦掉额头的冷汗。

她看向桌上的铁盒子。

在昏暗的灯光下,盒子好像……在微微发光?

是错觉吗?

她下床,走到桌边。

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光。

但沈月能感觉到。

里面有什么东西。

在呼唤她。

她伸手,轻轻抚摸盒子。

指尖触到“婉仪 珍存”那几个字。

突然。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沈月愣住了。

周明远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走过来,“锁怎么自己开了?”

沈月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摸了摸……”

两人对视一眼。

周明远说:“打开看看?”

沈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

一枚银戒指。

款式很旧。

一张照片。

是林婉仪的单人照。

和胡老板那张不一样。

这张照片上,林婉仪没有笑。

眼神忧郁。

看着远方。

还有一本小册子。

像是日记。

沈月先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吾爱亲启。

字迹娟秀。

是林婉仪的字。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

展开。

纸已经脆弱,有些地方破损了。

但字迹还能辨认。

第四章 百年情书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

直接就是正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初遇的那个春天,想你说要娶我的那个夜晚,想你给我戴上镯子时,许下的誓言。”

“你说,这镯子会保佑我,会让我平安喜乐。”

“你说,等世道太平了,就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

“你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明轩,你食言了。”

“父亲逼我嫁人的那天,你在哪里?”

“我跪在祠堂里求他们别逼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戴着这镯子,日日等,夜夜盼,等来的却是你娶了别人的消息。”

“他们说,你收了别人家的聘礼,娶了县长的女儿。”

“我不信。”

“我死也不信。”

“可是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了你。”

“你穿着新式的西装,挽着一个女子的手。”

“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明轩,我不恨你。”

“我只恨这世道,恨这命运,恨我自己为什么生为女子,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只镯子,是你送我的唯一信物。”

“我戴着它,就像戴着一道枷锁。”

“每次看到它,就想起你,想起那些破碎的承诺,想起我这一生,再也无法实现的梦。”

“我想把它还给你。”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

“他们说,你去了上海,再也不回来了。”

“也好。”

“就让这镯子陪着我吧。”

“陪着我,度过这漫长而绝望的余生。”

“如果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就戴着它,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让湖水洗净这一切。”

“让一切都结束。”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眼泪。

沈月看完,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

她能感受到林婉仪字里行间的绝望。

那种被抛弃的痛。

那种对爱情的幻灭。

那种对命运的无力。

周明远也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

“这个明轩……是谁?”他问。

沈月摇头:“不知道。信里没写全名。”

她拿起那枚银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

内侧刻着两个字:轩 仪。

“轩……应该就是明轩。仪,是婉仪。”沈月说。

这是一对定情戒指。

林婉仪一直保存着。

即使被抛弃了,即使绝望了,她还是保存着。

沈月又拿起那本小册子。

翻开。

是林婉仪的日记。

断断续续的。

从民国二十三年,记到民国二十七年。

也就是她死前一年。

日记里,记录了婚后的生活。

丈夫的冷漠。

婆婆的刁难。

日复一日的寂寞。

还有,对明轩的思念。

“今天又梦见他了。梦里,他还是当年的样子,穿着长衫,站在海棠树下,对我笑。醒来,枕边湿了一片。”

“听说上海打仗了。他……还好吗?”

“婆婆今天又骂我,说我不生养。我低头不语。心里却想,如果不是嫁给你,我或许……”

“手腕上的镯子,颜色好像深了些。是错觉吗?”

“今天去翠湖走了走。湖水很清。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民国二十七年秋。

“父亲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婆家不让。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跪着求他们,他们把我关了起来。”

“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也好。”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明轩,今生无缘,来世……”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页。

沈月合上日记,心里沉甸甸的。

林婉仪的故事,比她想象的更悲惨。

被爱人抛弃。

被家庭束缚。

最后,连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权利都没有。

难怪她会选择投湖。

那是她唯一的解脱。

周明远握住沈月的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沈月看着桌上的东西。

信。

戒指。

照片。

日记。

还有她手腕上的镯子。

这些,就是林婉仪留下的全部。

一个女子的一生。

被浓缩在这几样东西里。

“我想找到明轩的后人。”沈月说。

周明远一愣:“为什么?”

“因为……”沈月抚摸着镯子,“林婉仪到死,都没有放下他。她的执念,或许就是想知道,当年明轩为什么要抛弃她。”

她看向周明远:“如果我能帮她找到答案,也许……她的灵魂就能安息了。”

周明远皱眉:“可是过去快一百年了,怎么找?”

沈月拿起信:“信里提到,明轩去了上海。而且,他娶了县长的女儿。这些信息,或许能查到点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查不到,至少我努力过了。林婉仪……应该会知道的。”

周明远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好,我陪你。”

第二天,他们去了翠湖。

湖水依然碧绿。

杨柳依然依依。

和梦里一样。

沈月站在湖边,想象着当年林婉仪投湖的情景。

一步一步。

走进冰冷的湖水。

心里该有多绝望。

她轻轻抚摸手腕上的镯子。

低声说:“林婉仪,如果你能听见,我想告诉你,你的故事,我知道了。你的痛苦,我感受到了。”

“我想帮你。”

“帮你找到答案。”

“帮你……解脱。”

湖面平静无波。

但沈月感觉,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发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离开翠湖,他们开始打听明轩的消息。

但时隔近百年,线索太少。

只知道他姓陈,叫陈明轩。

去了上海。

娶了县长的女儿。

其他一概不知。

他们在昆明档案馆查了几天。

找到一些民国时期的户籍资料。

但关于陈明轩的记录,几乎没有。

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沈月有些沮丧。

难道就这样放弃?

回杭州的前一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在翠湖。

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个老宅院。

院子里有棵海棠树。

花开得正艳。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树下。

背对着她。

沈月走过去。

男人转过身。

面容清秀。

眼神温柔。

他看着她,笑了:“婉仪,你来了。”

沈月想说自己不是婉仪。

但开口却说出了林婉仪的话:“明轩,你为什么骗我?”

陈明轩的笑容僵住。

眼里浮起痛苦:“婉仪,我没有骗你。我……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沈月问。

陈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梦境开始破碎。

像镜子一样碎裂。

沈月惊醒。

天已经亮了。

周明远在收拾行李。

“月月,我们今天回杭州。”他说,“昆明这边,暂时查不到什么了。”

沈月坐起来,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那些红纹,好像淡了一些。

但依然清晰。

她突然说:“我们不回杭州。”

周明远一愣:“那去哪?”

“上海。”沈月说,“去上海找。”

“上海那么大,怎么找?”

“总有办法的。”沈月说,“梦里,陈明轩说他有苦衷。我想知道,是什么苦衷。”

她看向周明远:“你愿意再陪我去上海吗?”

周明远看着她眼里的执着,笑了:“当然愿意。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沈月心里一暖。

抱住他:“谢谢你,明远。”

“谢什么。”周明远拍拍她的背,“你是我妻子,我不陪你,谁陪你。”

当天,他们就改签了车票,前往上海。

路上,沈月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心里却在想林婉仪。

想她的爱情。

想她的绝望。

想她戴着这只镯子,沉入湖底时,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再见陈明轩一面。

也许,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也许,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沈月轻轻抚摸镯子。

低声说:“再等等。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镯子微微发热。

好像在回应。

到了上海,已经是晚上。

这座繁华的都市,灯火璀璨。

和民国时期相比,早已天翻地覆。

要找陈明轩的后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们没有放弃。

第二天,他们去了上海图书馆。

在民国档案室里,泡了一整天。

终于,在一本旧上海名人录里,找到了陈明轩的名字。

陈明轩,字子瑜,浙江宁波人。

民国二十三年赴沪。

同年,娶上海县县长之女苏文秀为妻。

民国二十五年,创办明轩商贸行。

民国二十七年,上海沦陷后,商贸行关闭。

民国二十八年,举家迁往香港。

此后下落不明。

短短几行字。

概括了一个人的半生。

沈月盯着“娶上海县县长之女苏文秀为妻”这一行。

心里五味杂陈。

林婉仪的信里说,她听说陈明轩娶了县长的女儿。

看来是真的。

他真的抛弃了她,娶了别人。

为了前途?

为了利益?

还是……真的有苦衷?

“香港……”周明远说,“这就难找了。去了香港,线索就断了。”

沈月却不这么想。

“民国二十八年去的香港,到现在这么多年,他的后人可能还在香港,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但至少,我们知道他去了香港。”

她顿了顿:“而且,商贸行关闭的时间,是民国二十七年。那一年,上海沦陷。林婉仪也是那一年投湖的。”

周明远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两件事可能有联系?”

沈月点头:“也许不是巧合。”

他们又查了关于明轩商贸行的资料。

不多。

只找到一些零碎的记录。

商贸行主要经营茶叶和丝绸。

规模不大,但生意不错。

上海沦陷后,很多商家倒闭或迁走。

陈明轩选择去香港,也是情理之中。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

沈月有些疲惫,但眼里有光。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陈明轩不是平白无故消失的。他去香港,也许是为了避难。”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呢?去香港?”

沈月摇头:“先回杭州吧。工作室那边,已经耽搁太久了。而且……”

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我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回到杭州,生活又回到正轨。

但沈月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她每天戴着那只镯子。

工作。

吃饭。

睡觉。

不再觉得它可怕。

反而觉得,它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

见证着林婉仪的悲伤。

也见证着她的寻找。

偶尔,她还是会做梦。

梦里,林婉仪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她们会对话。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

但沈月能感觉到,林婉仪的执念,在慢慢减弱。

那些红纹,也在慢慢变淡。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沈月正在画设计图。

突然,手腕上的镯子,剧烈地发热。

烫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低头一看。

镯子里的红纹,在发光。

淡淡的红光。

像血。

又像火。

沈月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她站起来,想去找周明远。

但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像蒙上了一层雾。

雾散开后。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民国时期的装饰。

红木家具。

雕花窗棂。

墙上挂着旗袍女子的照片。

是林婉仪。

房间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长衫,背对着她。

女的穿着浅蓝色旗袍,是林婉仪。

他们在争吵。

“明轩,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林婉仪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不是要娶县长的女儿?”

陈明轩转过身。

沈月看到了他的脸。

和梦里一样。

清秀。

温柔。

但此刻,满脸痛苦。

“婉仪,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林婉仪打断他,“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陈明轩沉默了很久。

最后,艰难地点头:“是。”

林婉仪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为什么?”她哽咽着,“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陈明轩想去拉她的手。

但林婉仪躲开了。

“婉仪,我有苦衷。”陈明轩的声音也在抖,“我父亲……他欠了巨债。如果不还,就要坐牢。县长的女儿……她家能帮我们还债。而且,她父亲答应,帮我安排去上海的工作。”

“所以你就卖了自己?”林婉仪笑了,笑得凄凉,“为了钱,为了前途,你就把我卖了?”

“不是的!”陈明轩急道,“婉仪,你等我。等我在上海站稳脚跟,等我有了能力,我就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去上海,永远在一起。”

“等你?”林婉仪摇头,“明轩,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只翡翠镯子:“这只镯子,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说它会保佑我,会让我平安喜乐。可是现在,它成了我的枷锁。”

她开始往下摘镯子。

但镯子戴得太紧,摘不下来。

用力之下,手腕都红了。

“婉仪,别这样!”陈明轩抓住她的手,“这镯子你戴着。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林婉仪甩开他的手。

“不必了。”

她看着陈明轩,眼神决绝。

“陈明轩,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这镯子,我会一直戴着。但不是为了等你。”

“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曾经有多傻,有多天真。”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陈明轩想追,但最终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场景开始模糊。

沈月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手腕上的镯子,还在微微发热。

但那些红纹,淡了很多。

几乎看不见了。

沈月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看到的,是林婉仪的记忆吗?

是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片段?

原来,陈明轩真的有苦衷。

为了救父亲,为了还债,他不得不娶县长的女儿。

但他承诺会回来。

只是林婉仪不信了。

或者,她信了,但等不到了。

沈月轻轻抚摸镯子。

低声说:“林婉仪,你看到了吗?他不是不爱你。他只是……身不由己。”

镯子微微震动。

像是在回应。

那天晚上,沈月没有做梦。

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手腕上的镯子,那些红纹,完全消失了。

又变回了纯正的绿色。

温润。

通透。

像一汪春水。

沈月知道,林婉仪的执念,已经化解了。

她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沈月想,既然知道了陈明轩的去向,也许,应该继续找下去。

不是为了林婉仪。

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这段跨越百年的缘分,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明远。

周明远支持她。

“去吧。”他说,“我陪你一起去香港。”

沈月笑了。

“好。”

第五章 香港寻人

去香港的手续办得很快。

一周后,沈月和周明远就站在了香港的土地上。

这座国际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和民国时期的上海,早已是另一个世界。

要找陈明轩的后人,依然不容易。

但他们有了新的线索。

在来香港之前,沈月托人在上海查到了陈明轩去香港后的资料。

陈明轩到香港后,重操旧业,继续经营商贸。

公司名字还是“明轩商贸”。

五十年代,公司发展壮大,成为香港知名的贸易公司。

陈明轩本人,也成为商界名流。

他于1975年去世,享年68岁。

留下妻子和三个子女。

妻子就是当年的县长女儿苏文秀。

她比陈明轩晚十年去世。

三个子女,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陈志远,继承父业,经营明轩商贸。

二儿子陈志航,去了美国留学,后来留在那边。

女儿陈志玲,嫁给了香港一个富商。

这些资料,是沈月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

但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是未知。

到了香港,他们先去了明轩商贸的注册地址。

但那是一家写字楼,明轩商贸早就搬走了。

问了大楼的物业,他们也不知道明轩商贸搬去了哪里。

“这家公司很多年前就不在这里了。”物业经理说,“听说后来转型做投资了,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线索又断了。

沈月有些沮丧。

周明远安慰她:“别急,我们慢慢找。既然陈明轩在香港有名气,总会有人知道的。”

他们在香港住了下来。

每天四处打听。

去图书馆查旧报纸。

去商会查资料。

甚至去墓园找陈明轩的墓碑。

但香港太大了。

找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几十年前的人,太难了。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他们去香港历史档案馆,查民国时期迁港人士的资料。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听说他们在找陈明轩的后人,想了想说:“陈明轩……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沈月眼睛一亮:“您知道?”

女孩点头:“我爷爷以前也是从上海来的。他提过陈明轩,说是个很厉害的商人。而且……”

她顿了顿:“我爷爷说,陈明轩晚年一直在找一个女人。”

“找一个女人?”沈月心里一动,“什么样的女人?”

“不知道。”女孩摇头,“只听说,陈明轩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好像是……婉仪?”

沈月的心猛地一跳。

林婉仪。

陈明轩到死,都记得她。

“那您爷爷……还健在吗?”沈月问。

女孩点头:“在的。住在养老院。如果你们想见,我可以带你们去。”

沈月连连道谢。

当天下午,他们就去了养老院。

女孩的爷爷姓李,今年九十多岁了,但精神还不错。

听说他们打听陈明轩,老人眯起眼睛,回忆起来。

“陈明轩啊……记得,记得。那时候香港刚发展,上海来的商人很多,他算是比较成功的一个。”

“听说他一直在找一个人?”沈月问。

李爷爷点头:“对。找一个女人。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听说,是他年轻时的恋人。后来失散了,他找了一辈子。”

“找到了吗?”

“没有。”李爷爷叹气,“要是找到了,他也不会死不瞑目了。”

沈月心里一沉。

陈明轩到死,都没有找到林婉仪。

或者说,他不知道林婉仪已经死了。

“那他的后人呢?”周明远问,“您知道在哪里吗?”

李爷爷想了想:“他的大儿子陈志远,好像还在香港。不过年纪也不小了,应该退休了。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您知道,陈志远住哪里吗?”

李爷爷摇头:“这个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问问我的老朋友们。他们可能知道。”

他打了几个电话。

终于,问到了一个地址。

“浅水湾,有一栋别墅,是陈家的老宅。陈志远可能还住在那里。”

沈月和周明远记下地址,再三道谢。

离开养老院,他们直奔浅水湾。

浅水湾是香港著名的富人区。

面朝大海,风景优美。

陈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

是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

他们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家居服,气质儒雅。

“请问找谁?”他问。

“请问,是陈志远先生吗?”沈月问。

男人点头:“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从大陆来的。”沈月说,“想打听一些关于您父亲陈明轩先生的事。”

陈志远皱了皱眉:“家父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沈月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腕,露出那只翡翠手镯。

“您认识这个吗?”

陈志远的视线落在镯子上。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眼睛睁大。

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

“这是林婉仪女士的遗物。”沈月说。

陈志远后退一步,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

“请进吧。”

客厅很大,装修典雅。

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陈明轩和苏文秀的合影。

照片上的陈明轩,西装革履,笑容温和。

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忧郁。

陈志远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茶。

然后,他坐在对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沈月的手腕。

“这镯子……怎么在您手上?”他问。

沈月简单说了来历。

从丽江买镯子,到昆明查资料,再到上海寻踪。

最后,来到香港。

陈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父亲临终前,确实一直念叨着林婉仪这个名字。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具体的事。我们只知道,那是他年轻时的恋人。”

他顿了顿:“母亲也知道这件事。但她从来不说。只是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父亲的照片流泪。”

沈月心里一酸。

苏文秀,这个县长女儿,嫁给了陈明轩,却一辈子没有得到他全部的心。

她也是可怜人。

“那您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林婉仪的东西?”沈月问。

陈志远想了想,站起身:“你们稍等。”

他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木盒子下来。

和沈月在昆明拿到的那个盒子很像。

但更大一些。

“这是父亲留下的。”陈志远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一只翡翠手镯来找他,就把这个盒子交给那个人。”

他把盒子推到沈月面前。

沈月愣住了。

陈明轩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他?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

等林婉仪。

或者,等林婉仪的后人。

“打开看看吧。”陈志远说。

沈月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有很多东西。

一沓信。

都是没有寄出的。

信封上写着:婉仪亲启。

还有一本日记。

是陈明轩的。

另外,还有一只银戒指。

和沈月在昆明拿到的那只,是一对。

内侧刻着:轩 仪。

沈月先拿起信。

一封一封看。

这些信,写于不同时期。

从民国二十三年,到1975年他去世前。

跨度四十多年。

最早的一封,写于民国二十三年,他刚到上海的时候。

“婉仪,见字如面。”

“我到上海已经一个月了。这里很繁华,但我很孤独。”

“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恨我。”

“婉仪,对不起。我知道我伤了你。但我真的有苦衷。”

“父亲欠的债,如果不还,他真的会坐牢。我作为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县长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希望。”

“但我发誓,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我还清债务,站稳脚跟,我一定回去找你。”

“等我。”

第二封,写于民国二十四年。

“婉仪,今天是我们相识三周年的日子。”

“还记得吗?三年前的今天,我在海棠树下,第一次见到你。”

“你穿着浅蓝色的旗袍,站在花下,美得像画。”

“我鼓起勇气,上前和你说话。”

“你说你叫林婉仪,名字真好听。”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

“婉仪,我好想你。”

“可是,我回不去。”

“父亲的债还没有还清。我在这里,也是举步维艰。”

“但我一定会回去的。”

“等我。”

第三封,写于民国二十五年。

“婉仪,听说昆明那边不太平。你还好吗?”

“我很担心你。”

“想给你写信,又不知道寄到哪里。”

“想回去看你,又身不由己。”

“婉仪,再等等我。”

“就快了。”

第四封,写于民国二十七年。

“婉仪,上海沦陷了。”

“到处都是战火。”

“我很害怕。”

“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婉仪,你还戴着那只镯子吗?”

“你说过,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说过,会一直戴着。”

“等我回去。”

“一定要等我。”

第五封,写于民国二十八年,他刚到香港的时候。

“婉仪,我到了香港。”

“这里暂时安全。”

“但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打听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你的消息。”

“你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如果是,我祝福你。”

“如果不是,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最后一封,写于1975年,他去世前一个月。

“婉仪,我已经老了。”

“病了很久,医生说时日无多。”

“这一生,我赚了很多钱,有了地位,有了家庭。”

“但我的心,一直空着一块。”

“那是属于你的位置。”

“婉仪,我找了你一辈子。”

“从上海找到香港,从香港找到世界各地。”

“但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是,请在奈何桥上等等我。”

“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一定不辜负你。”

“婉仪,对不起。”

“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如果还有来生……”

信到这里,字迹已经模糊。

像是被泪水打湿了。

沈月看完这些信,早已泪流满面。

周明远搂着她的肩,默默安慰。

陈志远也红了眼眶。

“父亲临终前,一直握着这只戒指。”他拿起盒子里的银戒指,“他说,这是他欠林婉仪的。如果有来生,一定还。”

沈月擦掉眼泪,拿起陈明轩的日记。

翻开。

日记从民国二十三年记起。

记录了他到上海后的生活。

商场的尔虞我诈。

对林婉仪的思念。

还有,对这段婚姻的无奈。

“今天文秀又发脾气了。说我心里有别人。”

“我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我的心,早就给了婉仪。”

“再也收不回来了。”

“文秀是个好女人。她对我很好,对父亲也很好。”

“但我无法爱她。”

“这对她不公平。”

“但对我,何尝公平?”

“我爱的人,在千里之外。”

“我想的人,今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这就是命运吧。”

“残忍的命运。”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1975年,他去世前三天。

“昨晚又梦到婉仪了。”

“她还是当年的样子,穿着浅蓝色旗袍,站在海棠树下,对我笑。”

“我想走过去,抱抱她。”

“但怎么也走不过去。”

“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远。”

“婉仪,这一生,我欠你太多。”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补偿你。”

“一定。”

沈月合上日记。

心里沉甸甸的。

陈明轩和林婉仪。

两个相爱的人。

因为命运,被迫分开。

一个在昆明投湖自尽。

一个在香港孤独终老。

到死,都没有再见一面。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那些消失的红纹,好像又出现了。

淡淡的。

像眼泪。

“陈先生。”沈月看向陈志远,“我想把这些东西,和林婉仪的遗物,合葬在一起。”

陈志远点头:“好。应该的。”

“那林婉仪的墓……”

“在昆明翠湖附近,有一个无名墓。”沈月说,“是当地老人说的,葬着一个民国时期投湖的女子。我想,那应该就是林婉仪。”

陈志远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昆明。

在翠湖边,找到了那个无名墓。

墓碑已经风化,字迹模糊。

但依稀能看出“林氏”两个字。

沈月把林婉仪的遗物——信、戒指、照片、日记,和陈明轩的遗物——信、日记、戒指,放在一起。

装在一个新的木盒里。

然后,在墓旁挖了一个坑,把盒子埋了进去。

陈志远请人重新立了碑。

碑上刻着:林婉仪女士之墓。

旁边留了空位。

“等母亲百年之后,我想把父亲也迁回来。”陈志远说,“让他们……团聚。”

沈月点点头。

她站在墓前,轻声说:“林婉仪,陈明轩一直爱着你。他找了你一辈子。现在,你们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

湖面泛起涟漪。

好像有人在回应。

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发热。

但这一次,是温暖的。

像春天的阳光。

离开昆明前,沈月去了“翠云轩”。

胡老板见到她,很惊讶。

“周太太,你怎么来了?”

沈月举起手腕:“胡老板,你看。”

胡老板仔细看那只镯子。

纯正的绿色。

温润通透。

那些红纹,完全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问。

沈月简单说了后来的事。

胡老板听完,久久不语。

最后,他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心里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看向沈月:“周太太,这镯子……你还戴吗?”

沈月抚摸着镯子,笑了:“戴。为什么不戴?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镯子了。一个美丽的饰品。”

胡老板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从“翠云轩”出来,沈月和周明远手牵手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月,你觉得林婉仪和陈明轩,现在在一起了吗?”周明远问。

沈月想了想,点头:“应该在一起了。他们的执念已经化解,灵魂应该安息了。”

她顿了顿:“也许,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轮回。下一世,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周明远握紧她的手:“那我们呢?下一世,还要在一起吗?”

沈月笑了:“当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周明远也笑了。

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一言为定。”

第六章 新的开始

回到杭州后,沈月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那只翡翠手镯,依然戴在她手腕上。

但不再有奇怪的事发生。

不再有梦境。

不再有被注视的感觉。

它真的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镯子。

美丽。

温润。

记录着一段跨越百年的爱情。

也记录着一段奇妙的缘分。

三个月后,沈月发现自己怀孕了。

周明远高兴得像个孩子。

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沈月也笑。

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孕育。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突然想,如果是个女儿,就把这镯子传给她。

告诉她这个故事。

告诉她,爱情可以跨越生死,跨越时间。

告诉她,要珍惜眼前人。

因为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孕期很顺利。

沈月照常工作,画设计图。

周明远把她照顾得很好。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陪她散步。

陪她产检。

日子平淡而幸福。

偶尔,沈月还是会想起林婉仪。

想起那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子。

想起她眼里的悲伤。

但现在,那悲伤已经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林婉仪和陈明轩,应该已经重逢了吧。

在另一个世界。

或者,在来世。

他们会有好的结局。

一定会的。

临产前一个月,沈月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香港寄来的。

寄件人是陈志远。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是陈志远写的。

“周太太,您好。”

“上次一别,已近一年。不知道您和您先生可好?”

“我母亲于上月安详离世。遵照她的遗愿,我们把父亲的骨灰迁回了昆明,与林婉仪女士合葬。”

“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母亲说,她这一生,得到了父亲的人,却没有得到他的心。但她不怨。她说,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也是她爱他的原因。”

“临终前,母亲让我们把这张照片寄给您。”

“她说,您是有缘人。这只镯子,在您手上,是它的福气。”

“祝您和您先生幸福美满。”

“陈志远 敬上”

沈月拿起照片。

是陈明轩和林婉仪年轻时的一张合影。

应该是在他们定情后拍的。

照片上,两人并肩站在海棠树下。

陈明轩穿着长衫,林婉仪穿着浅蓝色旗袍。

两人都笑着。

笑得很幸福。

眼里有光。

那是爱情最初的样子。

美好。

纯粹。

充满希望。

沈月把照片装进相框,放在床头。

每天看着。

心里暖暖的。

她想,林婉仪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很开心吧。

终于,等到了。

虽然等了近百年。

但终究,等到了。

生产那天,很顺利。

是个女儿。

六斤八两,很健康。

沈月抱着女儿,看着她小小的脸,心里满是柔软。

周明远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月月,辛苦了。”

沈月摇头,看着女儿:“给她取个名字吧。”

周明远想了想:“叫念婉,好不好?周念婉。纪念这段缘分。”

沈月点头:“好。周念婉。很好听。”

她低头看着女儿。

轻声说:“念婉,以后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情,关于等待,关于缘分的故事。”

女儿好像听懂了。

眨了眨眼睛。

小手在空中挥了挥。

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产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像也在欢迎这个新生命。

出院回家后,生活更加忙碌。

但沈月觉得很幸福。

每天抱着女儿,看她一天天长大。

第一次笑。

第一次抬头。

第一次翻身。

每一个瞬间,都珍贵。

那只镯子,她依然戴着。

有时喂奶时,女儿会伸手去抓。

小手抓着镯子,咯咯地笑。

沈月就轻声给她讲故事。

讲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林婉仪的姑娘。

有一个叫陈明轩的少年。

他们相爱,却被迫分开。

但他们的爱情,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

最终,得以圆满。

女儿听不懂。

但听得很认真。

大眼睛眨呀眨。

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念婉百天那天,沈月和周明远带她去拍了全家福。

照片上,沈月抱着女儿,周明远搂着她。

三人都笑着。

幸福满溢。

沈月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照片里格外显眼。

温润的绿色。

像一汪春水。

记录着过去。

也见证着现在和未来。

拍完照,他们去了一家餐厅吃饭。

邻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手上戴着一只玉镯。

成色一般,但女孩很喜欢,一直摸。

男孩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女孩笑:“不用更好的。这个就很好。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沈月看着他们,笑了。

想起多年前,周明远送她第一件礼物。

也是一只镯子。

银的。

不贵。

但她一直珍藏着。

爱情,有时候不需要多贵重。

只需要真心。

就像林婉仪和陈明轩。

一只翡翠手镯,一对银戒指。

就是他们爱情的全部见证。

虽然经历了磨难。

但终究,没有被遗忘。

吃完饭,他们散步回家。

杭州的夜晚,很安静。

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银霜。

沈月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轻声哼着歌。

周明远牵着她的手。

“月月,你说,林婉仪和陈明轩,现在在做什么呢?”他问。

沈月想了想:“也许,在某个地方,重新开始了。这一次,没有战争,没有家庭阻挠,只有他们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周明远点头:“真好。”

他顿了顿:“那我们呢?下辈子,还要遇见吗?”

沈月笑了:“当然要。不过下辈子,我要早点遇见你。不要像林婉仪和陈明轩那样,等那么久。”

周明远也笑:“好。下辈子,我一出生就去找你。找到你,就再也不分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很长。

很暖。

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好像也在微笑。

为这段跨越百年的爱情。

也为这段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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