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七年,每年过年,她都跟我回我妈家。
从来没有拒绝过,从来没有抱怨过,收拾行李,跟我走,就这样。
我以为她就是这种人——好说话,随和,不计较。
直到那年疫情封控,我被困在外地,打电话让她去我妈家帮忙照料,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她说了四个字——
"你自己伺候。"
然后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愕然,第三反应是一种从脚底升上来的、说不清楚的凉意。
那凉意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这七年,她跟我回去过年,但我有没有陪她回过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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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志强,今年四十一岁,媳妇叫玲玲,比我小两岁,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见了三面,觉得合适,就结了婚。
玲玲这个人,话不多,性格平和,家里是外省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从小教她忍让,教她好说话,教她不要跟人起冲突,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种性格,在我妈眼里叫懂事,在我眼里叫省心,在我们那帮朋友眼里叫好媳妇。
我妈第一次见她,回来就说,这姑娘行,不作,能过日子。
我说我也这么觉得。
就这么结了婚,两个人开始过日子。
过年回我妈家,是从结婚第一年就定下来的规矩。
我妈那边,我有个哥,已经移居外地,每年过年回来一次,我是留在本地的小儿子,我妈跟我近,感情也近,老太太岁数大了,过年这件事,她看重,觉得一家人要团圆,要热闹,要在一起。
玲玲娘家在外省,坐火车要六七个小时,她父母那边也盼着女儿回去,但第一年过年,我说要带她回我妈家,她想了想,说好。
我妈很高兴,年夜饭摆了一大桌,热热闹闹,玲玲帮着做菜,帮着收拾,我妈说这儿媳妇好,懂事。
第一年我以为是她愿意,第二年我以为是习惯了,第三年我以为是理所当然,往后就没有再想过这件事,每到年底,买好两张回老家的票,跟玲玲说,初几走,她收拾行李,跟我走。
就这样过了七年。
七年里,玲玲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爸妈那边,是清明、中秋,她自己带着孩子回去,或者我们全家一起,但那种回去,都是顺道,没有专程,有时候我有事走不开,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坐六七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住两天,再坐车回来。
我那时候觉得这很正常,她娘家在外省,路远,过去不方便,不像我妈这边,开车四十分钟就到,顺路,方便。
我没有想过去问她,这件事,她觉得公不公平。
有一年她妈妈生病,住院,她打电话给我,问能不能一起过去,我那段时间正好项目忙,说走不开,让她自己先去,我过几天再说。
她去了,一个人在那边陪了十天,照顾她妈出了院,把家里安顿好,才回来。
我那几天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去,只是收到她的消息,回了个"嗯",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忙我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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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的那天,我出差在外,让她自己坐车回的家,说改天补一顿接风饭,改天一直没到。
玲玲不争,不闹,不哭,什么都接受,什么都过去。
但有些事,过去了不等于没发生。
结婚第四年,我妈提出来要玲玲学做腊肉,说这是我们家的传统,说儿媳妇得会。玲玲跟着我妈学了一整个冬天,手被熏得发黑,味道洗了好几遍都没散干净。
我妈满意,说这媳妇上道。
我在旁边,没有说什么,觉得挺好,我喜欢吃腊肉,学会了每年都能吃到。
第五年,我妈说想把家里的布局调一调,说客厅的沙发摆错了方向,说要换个位置,让玲玲帮着挪。玲玲那天上了一天班,下班直接去我妈家,挪了两个小时的家具,回来的时候手腕肿了,说是搬沙发的时候扭到了。
我说:"怎么不小心点。"
她说:"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再说别的。
第六年,我哥一家回来过年,人多,房间不够,我妈说让玲玲带着孩子睡小房间,床小,玲玲和孩子挤了一个礼拜,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那一个礼拜,我和我哥睡大房间,睡得好,吃得好,觉得年过得热闹。
疫情那年,情况变了。
我那年年初出差,被困在外地,回不来,封控刚开始那阵,各地的情况都不明朗,我在外地的住处,玲玲和孩子在家。
我妈那边,一个人住,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腿脚不利索,封控之后出门不方便,买东西难,日常的事情都成了问题。
我那时候心里着急,觉得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照应,就打电话给玲玲,说让她带着孩子去我妈那边住,帮着照料,说就这段时间,等我回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玲玲说:"志强,我自己家也要照顾,孩子要上网课,我还要上班,我去了,我自己的事谁管?"
我说:"那也没办法,妈一个人,你总得去帮一下。"
她说:"我帮?我凭什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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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愣了一下,从来没听她这么说过话,那个语气,不是撒娇,不是抱怨,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硬。
我说:"你说什么呢,那是你妈——"
她说:"我自己的妈在哪里,我不知道吗。"
然后电话里响起一声挂断的嘟声。
我盯着手机,在那个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起初是火气,觉得她怎么可以这样,关键时候不帮忙,还挂电话,太不像话。
我给她回拨,她接了,我说:"你挂我电话?"
她说:"说完了就挂,有什么不对?"
我说:"你这什么态度——"
她说:"志强,我跟你说,我今天就这个态度,你要是有意见,等你回来了我们当面说。"
然后她挂了第二次。
我又打,这次她没接。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后来冷静下来,坐下来,开始想那三秒的沉默。
她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她在想什么。
我开始回想这七年,一件一件地想,想她每年跟我回我妈家,想她一个人带孩子坐六小时火车回娘家,想她妈住院我说走不开,想她一个人挪沙发手腕扭伤了,想她和孩子挤在小房间里睡了一礼拜……
我想了很久,想到后来,心里升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发现什么事情不对劲,但一直没有发现,现在突然发现了的那种——
凉,又沉,又有点说不清楚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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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拨了玲玲的电话,打了第三次。
她接了,没有说话,等我开口。
我想说很多事,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想问她这七年哪里不满意,想问她到底要什么。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卡住了。
因为我问不出口——我知道答案,我只是一直没有让自己去想那个答案。
电话里两个人都沉默,沉默了很久,最后是我先开口,说了一句:"玲玲,我妈那边,我联系我哥,让他想想办法。"
她没有说话。
我又说:"你妈那边……上次她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又是沉默,比刚才更长的沉默,然后我听见那头传来一种细微的声音,像是一口气,从很深的地方慢慢呼出来。
她说:"志强,我妈上个月摔了一跤,我没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了一下。
"摔了?严重吗?怎么没告诉我?"
她说:"我跟你说了,你能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是很疼,但扎进去了,扎在我这七年里所有那些"走不开""再说""改天"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她又说了一句话,让我整颗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