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这么多年苏轼,我们总习惯性地为他惋惜。叹他乌台诗案险些丢了性命,怜他半生颠沛,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孤悬海外的儋州,一生都在贬谪的路上奔波。仿佛这位千古文豪,生来就是命运的苦主,值得世人倾尽同情。
可这些年反复翻读他的诗词,摩挲他的人生轨迹,我才慢慢醒悟:我们都错了。苏轼从不是什么悲情才子,相反,他是被时光、被亲情、被人间烟火狠狠偏爱的人,是北宋文坛最有福气、最幸运的行者。他的幸福,从来不是锦衣玉食、高位权柄,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温情,藏在岁月里的圆满。
苏轼的幸运,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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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苏家的庭院里,没有苛责的家训,只有满室的书香。父亲苏洵游历半生,满腹才学不藏私,把最好的教养都给了儿子。没有填鸭式的苦读,只有耳濡目染的熏陶,年少的苏轼在经史子集里撒欢,在笔墨纸砚间成长,这份与生俱来的文化底气,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馈赠。
更难得的是,他有苏辙这样一母同胞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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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客套的手足情,是生死相托的知己。同登进士榜时一起欢喜,宦海失意时彼此慰藉,乌台诗案那场灭顶之灾里,苏辙甘愿辞官丢爵,只求换兄长一条生路。漂泊半生,两人书信不断,一句“与君世世为兄弟”,不是诗词里的虚词,是刻在心里的承诺。人生在世,有严父引路,有兄弟相依,纵有风雨,也总有一处港湾可以停靠,这便是最踏实的幸福。
红尘里的苏轼,从没有在情感里受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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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记得他悼念王弗的“十年生死两茫茫”,觉得他半生孤苦,却不知他的一生,始终被温柔环绕。
少年时遇王弗,聪慧通透,懂他的意气风发,陪他走过最青涩的年华;中年时伴王闰之,二十五年不离不弃,田间陋室、粗茶淡饭,把颠沛的日子过成安稳的烟火;晚年时得王朝云,最懂他“一肚皮不合时宜”,陪他远赴岭南蛮荒,在苦境里守着一份相知。
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豪,只是一个会念旧、会珍惜、会被爱包围的寻常男子。生离死别本是人间常态,可他从未缺过真心相待,从未尝过孤苦无依,这份情感上的圆满,已是人间至幸。
至于那些世人眼中的“坎坷贬谪”,不过是命运换了一种方式,成全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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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黄州的贬谪,他不会躬耕东坡,不会泛舟赤壁,不会写下“大江东去”的千古绝唱,不会悟透“寄蜉蝣于天地”的人生真谛;若没有惠州的漂泊,他不会尝遍岭南荔枝,不会生出“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旷达;若没有儋州的远谪,他不会踏上海南孤岛,不会开化蛮荒,把天涯海角变成文脉之地。
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从来不是他的归宿。山水之间的清风明月,烟火人间的一粥一饭,才是他真正的欢喜。那些所谓的苦难,不过是帮他褪去世俗的枷锁,活成了最本真的自己。饿了有东坡肉可食,闷了有好友可伴,闲了有诗词可写,抬头有星河可赏,这样的日子,何来凄惨?
苏轼的幸运,从来不是命运的施舍,而是他自己活出来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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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怨天尤人,不沉溺悲伤,把每一段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诗。他知道,人生本就无完美,悲欢离合是常态,得失起伏是寻常。幸福从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心怀温暖,在风雨里寻欢喜,在困顿中守初心。
千年之后,我们依然读苏轼,爱苏轼。不是心疼他的坎坷,而是羡慕他的幸运——被亲情温养,被知己守护,被山河偏爱,更被自己的豁达救赎。
原来真正的幸运,从不是一生坦途,而是哪怕历经风雨,也能把日子过成人间清欢。而苏轼,终究是被人间偏爱的那一个,活成了我们最向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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