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楼下，我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看着工人们把一件件家具搬下楼。
赵伟冲出来，脸色铁青："林芳，你疯了吗？好好的家不过，你要搬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你说话啊！"他拦在我面前，"为什么？就因为我妈没来照顾你坐月子？她有她的生活，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和我结婚四年的男人，突然笑了："自私？你知道三年前，你妈坐月子的时候，我是怎么照顾她的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当初你妈生小宝的时候，我刚流产不到两个月，身体还没恢复，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妈一个人带不了孩子，让我帮帮忙。我照顾了她整整三个月。可轮到我生孩子，你妈在哪？"
赵伟的脸涨得通红："她去旅游了……那是她计划了很久的……"
"对，她计划了很久。"我平静地说，"可她知道我的预产期是哪天吗？她在我临产前一周出发，说是怕错过旅行团的优惠。赵伟，这就是你口中'不一样'的地方吗？"
四年前，我和赵伟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他是建筑设计师，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他话不多，但很稳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半年后我们结婚了。婚礼上，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芳芳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就当自己又多了个女儿。"
我当时很感动，觉得自己嫁对了人，也遇到了好婆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我和赵伟住在市区的一套两居室里，婆婆公公住在郊区的老房子。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开车回去看望他们。
婆婆对我很好，每次回去都会做一桌子菜。她总说："芳芳工作辛苦，要多吃点。"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个疼我的婆婆。
结婚第二年，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周末，我和赵伟照常回婆婆家吃饭。饭桌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尴尬："那个……我和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啊妈？"赵伟问。
婆婆看了看公公，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婆婆那年已经四十八岁了。
"妈，您说什么？"赵伟也愣住了。
"我也没想到。"婆婆苦笑，"上个月身体不舒服，以为是更年期，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已经三个多月了。"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公公咳嗽了一声："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我和你妈商量了，这个孩子我们想留下来。"
"可是妈，您这个年纪……"赵伟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婆婆打断他，"医生也说了有风险。但这是个生命，我不想放弃。伟子，你是支持妈的对吧？"
赵伟看看婆婆，又看看公公，最后点了点头："既然您都决定了，那我们支持您。"
回家的路上，赵伟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毕竟，父母这个年纪生孩子，不管是身体风险还是社会压力，都不小。
"芳芳。"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妈这个年纪生孩子，肯定需要人照顾。我爸年纪也大了，怕照顾不过来。"
我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能不能……到时候你帮忙照顾一下？"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沉默了很久。其实我那段时间身体也不太好。两个月前，我刚经历了一次流产。医生说我需要好好调养，至少半年内不要太劳累。
可是看着赵伟期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头："好，我会帮忙的。"
"谢谢你，老婆。"他握住我的手，"等妈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了，以后咱们生孩子，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婆婆的预产期在夏天。怀孕后期，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血压高，经常头晕。医生建议最好有人陪护。
赵伟工作忙，公公身体也不好，照顾不了太多。于是从婆婆怀孕七个月开始，我每个周末都去陪她，帮忙做饭、打扫卫生、陪她散步。
那段时间我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我咬牙坚持着。毕竟答应了丈夫，就要做到。
生产那天，婆婆进了产房。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我和赵伟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出来："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婆婆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满是喜悦。
"小宝……我的小宝……"她虚弱地说。
这个意外到来的小儿子，被取名叫小宝。
月子期间，我几乎每天都往婆婆家跑。给她做月子餐，帮她换洗衣服，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哄孩子睡觉。
婆婆年纪大，身体恢复得慢，很多事情做不了。小宝又是个高需求宝宝，经常哭闹。公公手足无措，只能干着急。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身上。
"芳芳，辛苦你了。"婆婆躺在床上，愧疚地看着我。
"不辛苦，妈。您好好休息。"我强撑着笑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体有多难受。流产后遗留的问题还没解决，这段时间的劳累让我的月经又开始不正常。
医生警告我必须好好休息，否则会影响以后怀孕。
可我还是坚持了下来。三个月的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憔悴不堪。
月子结束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芳芳，你这三个月真是辛苦了。妈记着呢，以后等你生孩子，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把你这三个月的辛苦都还给你。"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照顾完婆婆坐月子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内分泌紊乱，需要调理。
赵伟很内疚："都怪我，让你太累了。"
"没事，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安慰他。
接下来的一年，我一边工作一边调理身体。终于，在我们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
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我激动得哭了出来。
"老婆，太好了！"赵伟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我立刻打电话告诉婆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太好了！"婆婆在电话那头也很激动，"芳芳，你可一定要好好养胎。需要什么尽管说，妈一定全力支持你。"
"谢谢妈。"我心里暖暖的。
怀孕初期，我孕吐得很厉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赵伟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吃的，婆婆也经常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
"芳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了送过去。"
"妈，不用了，您带小宝也累，别特意跑一趟。"
"不累不累，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疼我的丈夫，有关心我的婆婆。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开始考虑坐月子的问题。
"老公，我预产期在明年三月。到时候你妈能来帮忙吗？"我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赵伟毫不犹豫，"妈早就说了，你坐月子的时候她一定过来照顾你。"
我松了一口气。毕竟我是独生女，妈妈身体不好，腰椎有问题，没法长时间弯腰抱孩子。如果婆婆能来帮忙，那就太好了。
周末去婆婆家吃饭，我提起了这件事。
"妈，我预产期在明年三月初。到时候……"
"芳芳放心！"婆婆还没等我说完就接过话，"妈一定过来照顾你。当初你照顾我三个月，我怎么能不照顾你呢？"
"谢谢妈。"我心里感激。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婆婆笑着说，"对了，你想吃什么？妈现在就研究研究月子餐的做法。"
那天我走的时候，心里满是憧憬。想着坐月子的时候，婆婆照顾我和孩子，赵伟在旁边帮忙，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彻底打破我的幻想。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婆婆突然打电话来。
"芳芳啊，跟你商量个事。"她的语气有些犹豫。
"什么事啊妈？您说。"
"是这样的，你公公单位组织退休员工旅游，去南方十几个城市，一共二十天。他特别想去，我也挺想的。这种机会难得，而且是免费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中旬。"
我的心沉了下去。下个月中旬，正好是我预产期前一周。
"妈……那时候我快生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婆婆沉默了几秒，"但是芳芳，这个旅游团真的难得。而且你预产期是三月初，我们二月中旬出发，二十天回来正好三月初。时间上应该没问题。"
我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可是妈，第一胎经常提前或推迟。万一我提前生了怎么办？"
"不会那么巧的。而且就算提前几天，你还有你妈呢，让她先帮忙几天。等我回来，再好好照顾你。"
我想说我妈腰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芳芳，你不会不同意吧？"婆婆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悦，"我和你爸都六十多了，以后还能出去玩几次？这次要是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在你生之前赶回来的。"婆婆的语气变得轻松，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晚上赵伟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了他。
"妈想去旅游？"他皱了皱眉，"可是你快生了……"
"她说二十天就回来，应该赶得上。"我看着他，"你觉得呢？"
赵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妈去吧。难得有这种机会，而且时间上确实能赶上。"
"可是万一我提前生了……"
"不会的。"他安慰我，"而且就算提前，不是还有我吗？大不了我请假在家陪你。"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心寒。
当初婆婆生小宝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妈一个人带不了孩子，让我帮忙。可现在轮到我生孩子，婆婆要去旅游，他居然说"大不了我请假"。
可我什么也没说。毕竟那是他的母亲，我能说什么呢？
二月中旬，婆婆和公公出发去旅游了。临走前，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
"芳芳，妈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养胎，别担心。"
"嗯，妈您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对了，你把预产期再跟我说一遍，我记一下。"
"三月五号。"
"哦，那我三月初就能回来了，时间刚刚好。你等着妈啊。"
挂了电话，我摸着肚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
二月二十五号，距离预产期还有八天，我在家突然感觉肚子疼。
起初只是轻微的阵痛，我以为是假性宫缩，没太在意。可疼痛越来越频繁，间隔越来越短。
我慌了，立刻给赵伟打电话。
"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可是还没到预产期啊！"他的声音也很紧张。
"我也不知道，但是真的很疼，而且越来越频繁。"
"你别动，我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赵伟冲进家门，看到我疼得脸色发白，立刻背起待产包，扶着我下楼。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已经开了三指，马上准备进产房。"
"可是还没到预产期……"我虚弱地说。
"第一胎提前十天左右很正常。"医生说，"家属赶紧办理住院手续。"
进产房前，我拉住赵伟的手："你妈……"
"别想那么多，先生孩子要紧！"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显然也想到了婆婆不在的问题。
我在产房里待了十二个小时。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十二个小时。
终于，伴随着一声啼哭，我的女儿出生了。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那时候我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产后第二天，我被推回病房。赵伟守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
"老婆辛苦了。"他握着我的手。
"孩子呢？"我虚弱地问。
"在婴儿室，护士在照看。"
"你妈……回来了吗？"
赵伟的脸色僵了僵："我给她打电话了。她说旅游团还有五天才结束，她会尽快赶回来。"
五天。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这几天怎么办？"
"我请了一周假，在医院陪你。"赵伟说，"等妈回来，就好了。"
可是，一个大男人照顾产妇和新生儿，谈何容易。
赵伟不会换尿布，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弄哭。他不会冲奶粉，温度总是掌握不好。他不知道产妇需要什么，总是问我："你想吃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而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下床都困难，更别说照顾孩子了。
第三天晚上，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赵伟抱着她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还哭啊？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我躺在床上，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里又急又疼。
"那为什么哭？"他手足无措。
"可能是不舒服，你检查一下尿布。"
他笨拙地打开尿布，结果把孩子弄得哭得更厉害了。
我忍不住落泪："算了，你把孩子给我。"
"你身体还没恢复，怎么抱孩子？"
"那怎么办？她一直哭……"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时候，隔壁床的产妇家里来了一大家子人。婆婆、妈妈、姑姑，轮流照顾她，又是煲汤又是按摩。
而我，只有一个手忙脚乱的丈夫。
那一刻，我想起了三年前，我照顾婆婆坐月子的日子。那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我每天变着花样做月子餐，半夜起来无数次照顾小宝，给婆婆按摩、洗衣服、打扫卫生。
可现在，轮到我的时候，婆婆在哪里？她在享受她的旅行。
出院那天，赵伟的一周假期也结束了。
"老婆，公司那边催得很紧。我得回去上班了。"他愧疚地说。
"那我和孩子怎么办？"我看着他。
"要不……我给你请个月嫂？"
"月嫂？"我苦笑，"你知道好的月嫂要提前几个月预约吗？现在临时去哪里找？"
"那我问问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又给婆婆打了电话。这次婆婆说，旅游团明天就结束了，但她玩得太累，想在那边多休息两天再回来。
"妈，芳芳和孩子都在家等着您呢。您能不能早点回来？"赵伟在电话里说。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太累了。这二十天天天赶路，我这老胳膊老腿都快散架了。你让芳芳再等两天，我休息好了就回去。"
两天。又是两天。
我抱着女儿，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噩梦。
赵伟每天早出晚归，我一个人带孩子。女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哭闹不止。我抱着她走来走去，自己的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疼。
喂奶、换尿布、哄睡，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我几乎没有时间睡觉，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最难的是做饭。我刚生完孩子，需要营养，可我根本没时间做饭。赵伟回来得晚，有时候我一天就吃一顿饭，还是随便煮点面条。
婆婆呢？婆婆在电话里说："芳芳啊，再坚持几天，我马上就回去了。"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她始终没有出现。
终于，在我出院第十天，婆婆回来了。
听到门铃声，我几乎是冲到门口的。打开门，看到婆婆一脸疲惫但神采奕奕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芳芳！"婆婆走进来，"妈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妈……"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哎呀，瘦了这么多！"婆婆看着我，"肯定是累坏了吧？"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孩子呢？让我看看。"婆婆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哎呀，真可爱。像伟子小时候。"
我站在一旁，等着她说些什么。比如"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比如"接下来妈好好照顾你"。
可是她只是看着孩子，满脸笑容，然后转身说："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这一路太累了。晚饭的时候叫我。"
我愣在那里，看着她走进客房，关上门。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破灭了。
婆婆回来的第二天，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听到客厅里传来她和赵伟的对话。
"妈，您这次玩得怎么样？"
"别提了，累死了。每天都要赶路，早起晚睡的，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婆婆的声音里带着抱怨。
"那您好好休息几天。"
"嗯，我得好好养养。对了，芳芳那边……"
我竖起耳朵听着。
"她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不能自己照顾孩子？我本来想好好帮她的，可这次旅游真的把我累坏了。"
"妈，您先休息吧。芳芳那边我会帮忙的。"
"那就好。其实月子里也没什么事，不就是带带孩子嘛。她年轻，身体恢复得快。不像我生小宝的时候，年纪大，身体差，要不是芳芳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尿布掉在了地上。
原来，在她眼里，我照顾她三个月，是应该的。而她没能照顾我，是因为她"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你能来接我和孩子吗？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