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忠臣：官至三公，家无余财，用生命守住书生气节

在西汉王朝走到尾声、盛世余晖散尽、朝政日渐腐朽的年代，有一个不起眼的儒生，没有兵权，没有靠山，没有万贯家财，却凭着一根硬骨头，敢骂皇帝、敢怼权臣、敢揭天下弊政，用一生的清贫与倔强，为西汉撑住了最后一点士大夫的骨气。

他叫鲍宣，字子都。

在《汉书》里，他被列入《王贡两龚鲍传》，与那些清名传世的隐士、直臣并列。他没有惊天伟业，没有传奇战功，甚至一生几起几落，数次濒临死罪。

鲍宣出身贫寒，是标准的底层儒生。

他没有显赫家世，没有权贵提携，完全靠苦读经书、修身厉行，一步步从地方小吏做起。最初做乡啬夫，一个掌管乡里赋税、诉讼的微末小官，职位低，俸禄薄，可他做事认真，为官清廉，从不取民一文，在乡间极有威望。

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为官，就要为民说话；为臣，就要为君进言；做人，就要守得住底线。

在那个权贵横行、贪腐渐起、人人明哲保身的年代，鲍宣像一个异类。

别人升官靠钻营，他靠政绩；

别人敛财靠搜刮，他靠操守；

别人说话看脸色，他只看是非。

因为品行端正、学识出众，鲍宣被举荐入朝，一路升至谏大夫。

这是一个专门“挑错”的官：有权向皇帝直言进谏，却没有实权，没有厚禄，一不小心，就会触怒龙颜，人头落地。

这正是鲍宣想要的位置。

他要的不是富贵，不是权位，而是一个能为天下说话的机会。

鲍宣一生最震撼史册的，是他给汉哀帝上的一道疏。

汉哀帝时期，西汉早已不复当年雄风。

皇帝沉溺声色，宠信佞臣，朝政被外戚与宦官把持；

豪强地主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

天灾不断，流民四起，民间已是怨声载道。

可朝堂之上，依旧一片粉饰太平，人人歌功颂德，没人敢说一句真话。

只有鲍宣，站了出来。

他在奏疏里，没有半句阿谀，没有一点委婉，直接把大汉王朝的疮疤，血淋淋地揭开在皇帝面前。

他写下了振聋发聩的“七亡七死”：

七亡：

1. 阴阳不和，水旱为灾

2. 县官重责，更赋租税

3. 贪吏并公，受取不已

4. 豪强大姓，蚕食无厌

5. 苛吏徭役，失农桑时

6. 部落鼓鸣，男女遮迣

7. 盗贼劫略，取民财物

七死：

1. 酷吏殴杀

2. 治狱深刻

3. 冤陷无辜

4. 盗贼横发

5. 怨仇相残

6. 岁恶饥饿

7. 时气疾疫

七亡七死，民不聊生，而朝廷：

“有田不得耕，人相食，厉民不止，奸邪不息。”

最后，鲍宣直接把矛头指向皇帝：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奈何轻身肆意，妄生好恶，穷犬马之乐，尽耳目之好，尽百姓之财！”

翻译成白话，就是一句狠话：

这天下是上天的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你怎能如此放纵私欲，耗尽天下百姓的血汗！

这已经不是进谏，而是痛斥。

在整个西汉历史上，敢把皇帝骂得如此痛快淋漓、毫不留情的，屈指可数。

满朝文武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如此大逆不道，腰斩、弃市，都在一念之间。

可汉哀帝看完，沉默良久。

他知道，鲍宣说的，句句是实，字字是血。

皇帝没有杀他，也没有重用他，只是默默把奏疏压下。

有些真相，帝王听得，却改不得。

有些忠言，朝廷容得，却行不得。

鲍宣的刚直，不只对着皇帝，更对着权倾天下的外戚。

汉哀帝时期，丁、傅两家外戚把持朝政，气焰熏天，朝中大臣无不侧目屏息，唯命是从。

只有鲍宣，敢公开弹劾、当面顶撞。

丞相孔光，身为百官之首，却不敢违逆外戚，行事圆滑。一次，孔光的随从在皇帝专用的驰道上乘车行驶，违反礼制，恰好被鲍宣撞见。

鲍宣当即下令，扣留车马，逮捕随从。

一点面子都不给丞相留。

孔光又羞又怒，外戚势力趁机煽风点火，罗织罪名，弹劾鲍宣大不敬、辱宰相、犯上作乱。

廷尉判他：弃市死罪。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无数儒生、百姓、小吏，自发为鲍宣请愿。

一时间，皇宫门外，聚集上千人，日夜哭泣，为他求情。

汉哀帝迫于舆论，免去鲍宣死罪，改为髡钳刑，剃去头发，脖子戴上铁圈，服苦役。

对一个把气节看得比生命重的儒生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可鲍宣没有屈服，没有后悔，没有低头。

他受完刑罚，依旧一身傲骨。

后来，朝廷再次起用他，官至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百官。

他依旧铁面无私，依旧清廉自守，依旧敢说敢做。

《汉书》记载他：

“常上书谏争，强言无忌。”

而这“强言无忌”四个字，写尽一生。

鲍宣官位最高时，做到司隶校尉，位高权重，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贿赂、攀附。

可他一生，清贫到令人难以置信。

妻子亲自纺线织布，粗茶淡饭，布衣荆钗；

家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良田美宅；

日常用度，仅够糊口；

所得俸禄，多半接济穷苦亲族与门生。

当时有人讥讽他：

“官做到这个位置，还过得如此寒酸，岂不是自讨苦吃？”

鲍宣只淡淡回应：

“吾本儒生，以清白立身，岂因官位改节？”

在西汉末年那个贪腐成风、人人自肥的官场里，鲍宣是一股真正的清流。

他不结党，不营私，不敛财，不附势，不媚上，不欺下。

他只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根硬骨。

西汉的气数，终究走到了尽头。

汉哀帝驾崩，王莽掌权，一步步篡夺汉室江山。

天下官员，要么投靠王莽，谋求富贵；要么噤若寒蝉，苟全性命；要么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鲍宣的选择，是宁死不事新朝。

王莽深知鲍宣名望高、得民心，想拉拢他，许以高官厚禄，派人多次征召。

鲍宣一律拒绝。

来人劝他：“天下大势已定，汉室已亡，先生何苦坚守愚忠，自寻死路？”

鲍宣厉声回答：

“我乃汉臣，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肯侍奉篡国之贼！”

王莽见收买不成，又恨又怒，罗织罪名，逮捕鲍宣，逼他屈服。

公元3年，鲍宣在狱中饮鸩自杀，以死明志。

他没有背叛，没有妥协，没有苟活。

用生命，守住了汉臣最后的气节。

消息传出，天下儒生、百姓，无不痛哭流涕。

他不是王侯，不是名将，不是权臣，

可他的死，比许多王侯将相，更加悲壮，更加沉重。

班固在《汉书》里，给了鲍宣极高的评价：

“守死善道，非其义，不苟免。”

为了心中的道义，可以死，绝不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