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少时学诗，尤其喜欢王安石的《元日》。七绝朗朗上口，读几遍就能记诵。当时喜欢诗句开头的声响，爆竹声中，春意绵延。多年后细想，才明白《元日》写的是彻夜宴饮，然后看着新升的太阳照亮一户户人家的情境。身处一年的新起点，就像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最前方，满怀期待地往前驶去。除了诗中所写的“新桃换旧符”，春节的习俗还有很多，如大扫除、守岁、拜年等等。而人们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穿新衣。
在宋末元初周密创作的《武林旧事》中，记载了临安过年时人们要购买的货品，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件是“锦装”，也就是今天的新衣。王安石在元日穿了什么，如今已不可考。但根据明人刘若愚在《酌中志》记载，当时的人们在春节要穿葫芦纹的服饰。这或与“葫芦”的谐音“福禄”相关，也是一种新春讨口彩的方式。
到了近代，穿新衣依然是春节的一大要事。据一些老上海人回忆，即使在物质生活尚不富裕的时代，过春节时，人们也会花钱请裁缝来家里做新衣。一家好几口人，标准配置是中式棉袄、罩衫与裤子。有时为了更方便地做新衣，裁缝还会直接住在家里。后来随着服装杂志的推广与缝纫技术的普及，很多心灵手巧的女性开始亲自为家人缝制新衣。在一档纪实节目里，上海女演员胡晴云曾说起小时候过春节，母亲为她制作新衣。缎面的棉袄，里面铺着丝绵，饰以琵琶纽扣或盘扣，手艺非常复杂。每到大年夜的下午，她就能穿上那件期待已久的新棉袄。那个年代，人们罕有夜生活；何况在冬天，下午五六点天已黑，所以她的棉袄也穿不了多长时间。尽管马路上很早就没什么人了，她还是要穿着新棉袄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一番。
在我童年时，去商场购买成衣已是一件相对方便的事。但因为母亲爱好做衣服，逢年过节也会替我量好尺寸，打开缝纫机操作一番。也许那时候我还很小，身体每年都在变得越来越大，母亲做衣服也会做得大一点，以便能穿更久。我多少有些抱不平，当一件衣服穿得合身了，往往已经是旧衣服了。母亲做的，多是大衣。为了显版型，还给我加过肩垫。有一年春节，我穿着那件大衣去亲戚家拜年，大家忽然都夸我长大了，想是因为肩膀变得更宽阔了吧。
如今，人们与服装的关系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触手可及的电商提供了更多选择的可能性，衣服的定价也不像过去那样高（相对工资而言），我们随时都在购买着新衣。但在春节，“穿新衣”的风俗依然对人们有很大的吸引力——是从家族传承下来的温暖仪式感，与我们往昔的记忆息息相关；是用新的面貌对未来进行的一次祈祷，愿来日能成为更理想的自己。
原标题：《三三：过新年穿新衣》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金晖 王瑜明
本文作者：三三
图片来源：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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