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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车祸成植物人,突然苏醒,正准备告诉父母,发现床下有一张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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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沈序睁开眼睛的瞬间,灯光刺得他下意识想闭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能清楚分辨出天花板上的裂痕,还有窗外斜照进来的路灯影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身下的床垫坚硬而真实。

他缓慢地呼吸着,意识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就在他试图挪动手指时,视线不经意地向下偏了一点。

床下,有一团被揉皱的白色。

沈序盯着那张纸巾,喉咙发紧。

纸巾上,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那句话——“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写下。

而这间房里,除了他,本不该有人清醒。



01

2015年11月的凌晨,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沈序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脑子里,起初模糊,随后逐渐清晰。他意识到那不是钟声,而是监护仪的提示音。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喉咙发紧。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压住了一样,沉重、迟钝。

视线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嵌入式灯管,还有靠近窗边那道细长的裂缝。裂缝的位置他并不陌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一段画面突然闯进脑海。

刺目的车灯,方向盘失控的瞬间,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彻底被白色吞没。

随后,是无边无际的黑。

沈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记得那场车祸,也记得自己并没有被当场救醒。

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非毫无知觉。相反,那段时间更像是一场被切割开的梦。

梦里总是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看见医生站在床边,低声讨论着什么,却听不清内容;看见父母坐在病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母亲趴在床边打瞌睡,父亲反复翻看同一份检查报告;有时,他甚至能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回应,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现在,梦结束了。

他醒了。

沈序微微转动眼睛,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电子日历亮着淡蓝色的光,上面的日期清晰得有些刺眼——2015年11月。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车祸发生在六月。

五个月,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五个月。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间病房的安静。她例行检查着各项仪器,动作熟练而机械。

直到她的视线扫过病床。

护士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盯着沈序的脸,愣了足足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

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序想回应,却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护士的脸色瞬间变了:“你醒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她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检查他的瞳孔反应,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序艰难地点了一下头,护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按钮。

“医生,麻烦你过来一下,三床的病人有反应了。”



她说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放轻:“你别着急,先别乱动。”

沈序想照做。

可在护士转身查看记录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坐起来。

五个月的昏迷,让他对这具身体失去了判断。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些虚弱,却没料到刚一用力,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身体从床边滑落。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疼痛沿着脊背蔓延开来,真实而清晰。

护士猛地回头,脸色骤变:“你怎么下床了!”

她急忙绕过床边,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沈序的视线落在床下。

那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是一张被揉皱过的纸巾。

纸巾的位置很低,几乎贴着床脚,如果不是此刻跌倒在地,很难注意到,他盯着那张纸巾看了几秒,心口忽然一紧。

上面有字。

是用暗红色写的,像口红,又像某种不明的颜料,笔画歪斜,显得有些仓促。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沈序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那张纸巾抓在掌心,指尖微微发凉。

纸巾展开的瞬间,那行字清晰地映入眼中:“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护士显然也看清了那句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安:“这是谁放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病房四周,又低声补了一句:“这间病房晚上一直是锁着的。”

沈序没有出声。

他攥着那张纸巾,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几乎同时走了进来。

02

病房里一度乱成一团。

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检查一项接一项地做。沈序被重新安置回病床上,身体依旧虚弱,意识却异常清醒。

父母站在床边,几乎同时红了眼眶。

母亲先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声音发抖:“醒了……真的醒了……”

父亲站得更近一些,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幻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序点了点头。

母亲终于控制不住,弯下腰抱住他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父亲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声音低哑:“医生不是说……几乎没希望了吗。”

医生站在一旁,语气谨慎。

“意识恢复得很突然,但目前各项反应都在好转范围内,还需要继续观察。”

母亲连连点头:“观察,当然要观察,只要人醒了就好。”

那天之后,沈序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星期。



一周时间里,他的身体一点点恢复。手指能动,能自己坐起,说话虽然还有些吃力,但已经不需要借助仪器。医生几次评估后,都给出了相对乐观的结论。

母亲几乎寸步不离。

每天按时送饭、陪同检查、记下医生交代的每一句话。父亲白天会回去处理工作,晚上一定会赶回病房。

可沈序很快发现,父母的情绪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们会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交换眼神,会在医生离开后压低声音说话。有几次,母亲明明笑着,却很快又陷入沉默。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像担忧,更像是……克制。

出院那天,母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办完了所有手续。

“回家养,比医院方便。”

父亲点头附和:“家里环境好,也清静。”

沈序没有反对。

回到家后,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快了起来。饮食、作息、康复训练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身体的虚弱在减轻,精神状态也逐渐稳定。

只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消失。

有时吃饭时,父母会突然停下动作,看着他发愣;有时夜里,他会听见父母在书房里说话,声音刻意压低。

他试图忽略这些细节。

家里的情况一如从前。

父亲是本地电台的主任,工作稳定,人脉也广;母亲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早些年他也参与过管理。家里不缺钱,也不缺资源。

过去的生活,一直算得上顺遂。

但一年前,他从公司离职后,父母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发生变化,并不是突然的冷淡,也不是明显的指责。

只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距离。

这天傍晚,沈序在客厅休息。母亲去厨房热汤,父亲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

他本打算起身回房,却在经过书房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父亲压低的声音。

“现在的用药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是母亲的回应。

“还是不太稳。”

父亲的语气明显紧绷:“那就不能停。”

母亲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再这样下去,万一被检查出来……”

父亲打断了她:“不会这么巧。”

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上次车祸,本来该让他……”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序站在原地,背后泛起一层冷意。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药,也不知道“上次车祸”后面本该接什么。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有些事情,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表面看到的样子了。

03

那天晚上之后,沈序心里始终压着一块东西。

父母在书房里的那段对话,断断续续,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再加上那张写着“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的纸条,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还在恢复期,走几步路就会发虚,夜里容易乏力,医生明确叮嘱不能情绪波动太大。母亲几乎把他所有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吃饭、复健、休息,一样不落。

像是在照顾,又像是在看着。

那几天,父母说话时总是刻意避开他,哪怕是在客厅,只要他一靠近,声音就会低下去。

“你先去房间躺会儿。”

“别站太久,对身体不好。”

话听着没有问题,可次数多了,就变了味道。

沈序只能装作没察觉。

夜里,他会反复想起那张纸条。想起暗红色的字迹,想起那种仓促又急切的感觉。更让他不安的是,那张纸条后来不见了。

不是被他丢掉的。

他明明记得,把纸条夹在了抽屉最里面。

可第二天再去看,抽屉是空的。

他问过母亲。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什么纸条?”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三天后的晚上,事情出现了转折。

那天他睡得很早,恢复训练让他整个人疲惫不堪。迷迷糊糊间,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伸手摸到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刺眼,上面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醒了吗,赶紧逃,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序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开始失去节奏。

这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醒了?为什么要让他逃?

他下意识地想回复,可刚点开输入框,又停住了。那张纸条上的警告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不要告诉他们。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两句话像是从不同的地方来,却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原处,那一晚,他几乎没怎么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奇怪的气味钻进鼻腔。

起初很淡,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味道很快变得刺鼻,带着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感觉。

沈序猛地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煤气!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一瞬间浮现出来。



他强撑着坐起身,脚刚落地,整个人便晃了一下。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咳嗽让胸腔发痛,空气越吸越难受。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手指颤抖着拧开门把。

“爸!妈!”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失真。

他扶着墙往外走,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移动。

父母的房门几乎是同时被拉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怎么了?!”

“你怎么起来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序捂着嘴,断断续续地说:“煤气……有煤气……”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进厨房查看,母亲已经一把扶住沈序,把他往门外带。

“快出去!”

“别吸了!”

门被推开,冷空气涌了进来。

沈序被扶到院子里,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一阵阵发紧。

父亲很快关掉了气源,又打开了所有窗户。

母亲站在他身旁,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会这样……明明都检查过了……”

沈序缓了几口气,视线无意中往楼上偏了一下,父母的房间窗户,大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房间里的灯也亮着。

那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更像是——根本还没睡。

04

那天夜里之后,沈序几乎没怎么睡。

煤气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只要一闭上眼,喉咙就会不自觉地发紧。他反复回想整个过程,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刚回家没几天,家里就发生煤气泄漏。

而且偏偏是在深夜。

更让他在意的是,父母出来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根本没睡。

第二天一早,母亲照旧准备了早餐,神情看起来比往常更加谨慎。

“昨晚吓着你了吧?”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父亲站在一旁,语气低沉:“已经让人把管道全部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他们的解释合情合理,找不到明显破绽。

可沈序心里却越来越乱。

如果只是意外,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收到那条短信之后?

上午,父母照常出门上班。

母亲的公司事情多,父亲要去电台开会,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你在家别乱走,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下沈序一个人。

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了手机,有些事情,他必须确认,电话拨出去,对方很快接了。

“喂?沈序?”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你小子真醒了?我还以为医生看错了!”

沈序靠在沙发背上,喉咙有些发干。

“嗯,醒了。”

“太好了!你不知道那会儿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真醒不过来了。”



寒暄了几句后,他终于把话题引了过去。

“我想问你一件事。”

对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说。”

沈序停顿了一下:“我出车祸那天,是谁把我送去医院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妈啊。”

答案来得太快。

“是你妈把你从车里拉出来的。”

沈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当时就在现场?”

“在啊。要不是她,你可能就真没了。”

对方叹了口气:“车头起火了,火苗都窜出来了,你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你拖出来的。”

沈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记得……他记得那天是一个人开车出去的,那她怎么会在现场?

这句话在沈序脑子里炸开了,他挂断电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记忆里,那天母亲并没有出门。

至少,在他离开家的时候没有,而且如果母亲真的一路跟着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为什么他醒来后,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这件事?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一次,消息来得毫不掩饰:“别犹豫了。错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

沈序的喉结动了动,下一条紧接着弹了出来:“你爸妈不是好人。”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最后一条消息,几乎是在逼迫他做决定:“去找找他们抽屉里的东西,你会明白的。”

沈序盯着那几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父母的解释、朋友的证词、那场车祸的细节,全都对不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一个不该知道真相的位置上。

05

沈序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每一声都清晰得让人心烦。他反复看着手机上的那几条短信,又一次次锁屏。

父母今晚会加班。

这是母亲临走前说的。

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站起身时,他的腿还有些发软。走廊很安静,父母房间的门紧闭着,门把手泛着冷光。

沈序伸手拧了一下,门没开。

他站在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回到储物柜前,从最底层翻出那串几乎没用过的万能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房间里比他想象中整洁。床铺得很平整,被子一丝不乱,窗帘拉开了一半,夕阳的光落在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某种草药,他关上门,走了进去,最先检查的是书桌。

抽屉里是文件、账单,还有几本旧书,看不出异常。衣柜里挂着父亲的衬衫和外套,排列得一板一眼。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是眼镜盒和充电线。

第二层,是一些零散的药盒和说明书。

他蹲下身,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打开得很费力,像是很久没动过。木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夹在抽屉最里面,边角被压得很平。

沈序的喉咙发紧。

他把文件袋拿出来,放在床上。文件袋很厚,重量压在手心里,让人莫名不安。

拉链被缓慢地拉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最上面,是几张打印纸,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看起来像是医院的诊断书。

抬头、编号、日期,全都齐全。下面是一行行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他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的,是车祸之后的诊断记录。

可继续往下翻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二页的内容,让他本能地停住了,这不完全是医院的诊断书,沈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翻到第三页。

第四页。

每一页的内容,都在重复确认一件事——他的身体状况,他的意识状态,还有评估结论,可那些结论,并不像是单纯的医疗记录。

他开始看见一些不该出现在诊断书里的字眼。

他的手开始发抖,再往后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动,纸页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乱。

他看到了一张附页,那一页上,没有复杂的医学术语,只有几行清楚的文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文件翻到最后,那一页很薄,像是被单独夹进去的。

他缓慢地展开,目光落到最后一行时,世界仿佛突然静了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视线开始发黑。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失控的方向盘、燃起的车头、刺鼻的煤气味,还有那几条陌生短信。

所有事情,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可那根线指向的结论,让人无法接受,他的声音发颤,手指几乎握不住纸页:“这不可能……”



他吞咽着口水,手指颤抖着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数字键上停了一秒,随即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可就在准备拨出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眼角的余光里,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的光,整间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看到那一页了?”

06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序没有回头。

他不敢。

手里的文件还摊开着,最后一页的内容像是钉在了他的视线里。他甚至不用再低头确认,也知道那一行字写的是什么。

——精神分裂障碍,伴随攻击性妄想,需长期干预治疗。

那不是一张单纯的医学结论。

后面还有备注。

“患者多次拒绝治疗”“存在不可控风险”“建议由家属代为决策后续处理方式”。

处理方式。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却越来越近。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把东西放下。”

语气很稳,像是在电台里主持节目时那样,不急不躁。

沈序的喉咙发紧。

“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假的,对不对?”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母亲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比记忆中要低。

“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

这个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沈序慢慢转过身。

父母站在门口,一前一后,挡住了唯一的出口。母亲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父亲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克制。

不像是被发现秘密的慌乱。

更像是事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你们早就知道。”

沈序看着他们。

“你们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父亲叹了口气。

“我们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默认。

沈序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

“所以车祸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煤气也不是。”

母亲猛地抬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们只是……只是想让事情结束得体面一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序几乎没站稳。

体面。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体面的。

父亲向前走了一步。

“你从一年前开始就不对劲了。”

“你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吗?”

沈序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做过什么?”

父亲的语气变得冷硬。

“你离职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疑神疑鬼,控制不住情绪,对公司的人动手,还说有人在盯着你。”

“我们带你去看医生,你不去。”

“你说我们要害你。”



这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确实状态不好。

睡眠混乱,情绪不稳,总觉得有人在议论他。

可他从没想过,那会被定性成“精神疾病”。

“所以你们就决定……”

他没有把话说完。

父亲替他说了下去。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更难看。”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你自己也会完。”

母亲的眼眶红了。

“我们是为你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序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也很轻。

“为我好?”

“所以你们伪造诊断,把我送进‘观察期’?”

“让我躺在床上五个月?”

“然后在我醒来之后,再想办法让我‘安静’?”

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该醒。”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彻底凝固。

父亲闭了闭眼。

“醒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一刻,所有线索终于完整地拼在了一起。

那张纸条。

那条短信。

那场车祸后被提前记录的诊断。

还有深夜的煤气。

不是有人在提醒他危险。

而是有人在确认——

他还活着没有。

沈序慢慢后退了一步。

背抵在床沿,文件袋从手中滑落,纸页散了一地。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母亲猛地摇头。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只要你配合治疗,只要你别再乱想……”

沈序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们眼里,他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病”。

而是——

“会不会让人知道。”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件事到此为止。”

“把你看到的,当作一次情绪失控。”

“我们会继续给你用药。”

用药。

沈序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

那不是治疗。

那是控制。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这是他的父母。

也是这五个月里,一次次确认他“该不该继续活着”的人。

“如果我不配合呢?”

房间里没有立刻回应。

父亲的目光沉了下去。

母亲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序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能醒来,已经是个意外。

而现在,他们不会再允许第二次意外发生。

07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沈序站在床边,没有再后退。文件散落在地上,纸页被踩出褶皱,却没人去看一眼。

父亲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先坐下。”

这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一种指令。

沈序没有动。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这句话落下时,母亲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没有人要害你。”

她的声音发紧,却依旧试图维持冷静。

“我们只是在帮你控制病情。”

病情。

沈序忽然意识到,在他们的逻辑里,一切都已经被重新定义。

他的怀疑,是病。

他的恐惧,是病。

他的反抗,也是病。

父亲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地上的文件袋踢到床下。

“这些东西,不该被你看到。”

“你越看,只会越严重。”

沈序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那煤气呢?”

父亲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是意外。”

语气干脆,没有迟疑。

母亲立刻接话。

“管道老化,本来就有风险。”

两个人的配合过于默契。

沈序忽然明白了,那并不是第一次。

只是第一次失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刻意放缓语调。

“如果我答应治疗呢?”

父母同时抬头。

母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松动。

“你愿意配合?”

“按医生的方案。”

沈序点了点头。

“吃药,复查,什么都行。”

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要明白,这是为你好。”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立判断事情。”

沈序垂下眼睛。

“我知道。”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那就先休息。”

“医生那边,我明天再联系。”

父亲点头。

“今晚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们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沈序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坐到床上。

手心全是汗。

他并不天真。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只是暂时让他们放松警惕。

配合,从来不是终点。

是手段。

夜里,他没有睡。

门外偶尔会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经过,又像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凌晨两点,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房门被轻轻推开。

灯没有开。

母亲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醒着吗?”

沈序闭着眼,没有回应。

片刻后,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动作很轻。

“体温正常。”

她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是塑料瓶轻轻碰撞的声音。

沈序的心跳猛地加快。

药。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睁眼。

可他忍住了。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远去,门被关上。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他们已经开始了。

不是等明天。

是现在。

第二天早上,母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准备早餐。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沈序接过水杯,视线却落在杯壁上。

透明。

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递回去。

“药什么时候开始吃?”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

“医生确认后。”

父亲坐在一旁翻报纸,没有抬头。

“这两天先别出门。”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沈序点头。

“我知道。”

可他心里很清楚。

再等下去,他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

中午,父母照常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刚落下,沈序就站了起来。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刚才藏在舌下的药吐了出来。

白色的药片很快被水冲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像是真的生了病。

也像是被一点点拖进某种既定结局的人。

他拿起手机。

那条陌生短信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敲下几个字。

“我该怎么做?”

信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下来。

几秒钟后,又亮起。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

“今晚。”

“他们会再动手。”

沈序的呼吸骤然一紧。

下一条信息紧跟着跳出。

“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继续装作配合,只会让他离死亡更近。

而真正的治疗,从来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些药。

是逃出去。

08

沈序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被切割成几道不规则的影子。

今晚。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没有再收到新的信息,对方像是确认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便彻底消失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傍晚时,母亲比平时回得早。

她一进门就进了厨房,关上门,水声响了很久。父亲随后回来,神色如常,把外套挂好,像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亲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

沈序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母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医生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

她看了他一眼。

“等你状态再稳定一点,就正式开始调整用药。”

沈序点了点头。

“好。”

答应得太顺从,反而让母亲多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很听话。”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序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平静。

父亲讲了几句电台里的事,母亲说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在谈,语气自然得像是从前。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吃完饭,母亲主动收拾碗筷。

“你早点休息。”

“晚上别再胡思乱想。”

父亲起身时,也补了一句。

“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沈序点头。

“好。”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他坐到床边,开始整理思路。

如果今晚他们真的会再动手,那一定不会太明显。不会是直接的冲突,更像是上一次那样,被包装成意外。

煤气、水、电、药。

任何一个环节,都足够致命。

他检查了窗户,锁好。又去卫生间,把热水器、电源全关掉。厨房的煤气阀门,他在白天就已经偷偷确认过一次。

可他清楚,这些只能防住表面。

真正的问题不在屋子里。

而在他们。

夜里十一点,客厅的灯熄了。

父母回了房间。

走廊里传来关门声,很轻。

沈序躺在床上,没有立刻闭眼。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放在枕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二点。

一点。

就在他以为今晚也许不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走路的声音,更像是鞋底在地面上刻意放慢的摩擦。

沈序的身体瞬间绷紧。

脚步在门口停下。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把手轻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被拧开。

几秒后,脚步声离开了。

他没有动,继续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空气里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煤气。

更像是某种药味。

沈序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一瞬,又立刻控制住。

他想起第七章里那个夜晚,母亲站在床边的影子,还有那瓶不明的药。

这一次,他们换了方式。

他慢慢睁开一条缝。

房门被推开了一点。

灯没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走进来。

是母亲。

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脚步放得极轻。

“睡着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沈序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

母亲走到床边,俯身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呼吸的频率。

随后,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喝了会好一点。”

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真正睡着的人。

沈序没有动。

几秒后,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父亲站在那里,没有靠近。

“剂量呢?”

声音压得很低。

母亲停顿了一下。

“按之前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别再出问题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不会。”

“他已经配合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沈序耳朵里。

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杯子被推到他手边。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

就在这一瞬间,沈序猛地睁开眼睛。

“你们要干什么?”

母亲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凝固。

几秒的死寂后,父亲率先开口。

“你不是睡着了吗?”

沈序坐起身,目光冷静。

“你们也不是吗?”

母亲的手慢慢收紧。

“沈序,你又开始乱想了。”

父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

“我们只是担心你睡不好。”

沈序盯着那只杯子。

“里面是什么?”

没人回答。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今晚,不是意外。

是最后一次试探。

也是他们给自己设定好的结局。

沈序的视线越过父母,落在敞开的房门外。

走廊尽头,窗户半开。

冷风灌了进来。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说得没错。

他只有一次机会。

09

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

杯子还放在床头柜上,液体表面微微晃动,映出母亲苍白的脸。她没有再靠近,却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早就预设好的结果。

父亲慢慢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房间彻底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你为什么不喝?”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平稳。

沈序没有回答。

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站得并不稳,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

“你们打算继续装到什么时候?”

母亲的手指微微发抖。

“沈序,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情绪波动。”

“医生说过,你容易产生被害妄想。”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重复一套早已背熟的说辞。

沈序冷笑了一声。

“那煤气呢?”

“那条短信呢?”

“还有你们抽屉里的那些文件,是我妄想出来的吗?”

父亲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戳破后的冷漠。

“你果然都看到了。”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父亲没有看她,只盯着沈序。

“所以我才说,不能再拖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落地。

沈序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母亲终于崩溃了。

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发颤。

“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吗?”

“你知道你这一年给家里惹了多少麻烦吗?”

沈序怔住。

“我惹麻烦?”

母亲的情绪失控,语速越来越快。

“你突然辞职,天天说有人跟着你,说公司账有问题,说你爸的电台有人在监视你!”

“你闹到公司,闹到董事会,闹到客户那边,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才压下来吗?”

沈序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些话,他听过。

在医院。

在心理评估时。

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所以你们就决定——”

他的声音发哑。

“让我永远闭嘴?”

父亲终于开口,语气冷硬。

“我们是想救你。”

“你那不是发现真相,是病。”

“医生说得很清楚,你有严重的妄想倾向。”

沈序死死盯着他。

“那车祸呢?”

“也是我自己撞的吗?”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致命。

母亲忽然哭了出来。

“那天你情绪失控,在车里大吼大叫,说有人要你死。”

“车子起火了,是我把你拖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沈序的脑海里闪过断裂的画面。

火光、浓烟、刺耳的声音。

还有一只死死拽住他的手。

可他一直以为,那是偶然。

“那后来呢?”

他低声问。

“后来你成了植物人。”

父亲接过话。

“医生建议继续维持生命,但也明确说过,你醒来的概率极低。”

“我们以为,一切会结束。”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可你醒了。”

“而且比以前更清醒。”

沈序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害怕他的病。

他们害怕的是——他醒来之后,重新开始怀疑。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他忽然问。

父亲的表情微微一僵。

“什么短信?”

沈序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还有别人不希望我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沈序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否认。

而是迟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脚步。

又像是有人停在门口,没敢进来。

沈序的心猛地一跳。

“今晚,恐怕不止我们四个人。”

父亲脸色骤变。

“你在胡说什么?”

沈序没有再解释。

他慢慢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你们说我有病。”

“那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真的是疯子,你们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

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一刻,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一声——

门铃响了。

短促,却异常清晰。

父亲猛地转头。

“这么晚了,谁会来?”

沈序盯着那扇门,心脏狂跳。

他忽然意识到,那条短信里说的“今晚”,也许不是指逃跑。

而是指——

真相,会自己找上门来。

10

门铃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短促,却像一把钉子,狠狠敲进屋子里。

父亲站在原地没有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报警了?”

他看向沈序,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稳。

沈序摇头。

“不是我。”

母亲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父亲,又看向门口,声音发颤。

“这么晚了……不会是搞错门了吧?”

门铃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急。

父亲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外面的人已经开口了。

“警察,开门。”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母亲整个人几乎站不住,扶住了墙。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还是慢慢拧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民警,神情严肃,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

“沈建国?”

“是我。”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涉及一宗未结案的故意伤害与投放危险物质的线索,需要配合调查。”

空气像是彻底凝固了。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沈序,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担心。

是被戳穿的慌乱。

“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声音发抖。

“我儿子刚从植物状态醒过来,他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

其中一名警察抬手制止了她。

“我们会自行判断。”

“现在需要沈序配合,我们想和他单独谈谈。”

父亲下意识挡了一步。

“他身体还没恢复——”

“沈建国。”

警察直视着他。

“如果情况属实,这件事你们没有选择权。”

这句话落下,父亲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沈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异常安静。

仿佛这场戏,早就在他昏迷的那五个月里排练好了。

只差他醒来。

警察把他带进了客厅。

母亲想跟过来,却被留在了原地。

“你知道是谁报的警吗?”

警察问。

沈序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对方一直在提醒我。”

警察点点头,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沈序把所有事情,按时间顺序说了一遍。

辞职、争执、车祸、昏迷、苏醒、煤气、药物、文件袋。

他说得很慢,很清楚。

像是在复盘别人的人生。

当他说到“医院诊断书”和“长期用药记录”时,警察的记录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确定那些药不是正常的精神治疗用药?”

“我查过。”

沈序抬头。

“剂量远超维持标准,而且长期混合使用,会导致意识混乱、反应迟钝,甚至判断力丧失。”

警察沉默了几秒。

“你父母的解释是,你患有严重妄想型精神障碍。”

沈序点头。

“我知道。”

“可如果我真的完全不具备判断能力,那为什么他们要在我醒来后反复制造‘意外’?”

这一次,警察没有立刻回答。

夜深时,父母被分别带走。

母亲走出门前,终于崩溃了。

她回头看了沈序一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只是想让你安静一点。”

“你以前太闹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控都残忍。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彻底空了。

天快亮时,沈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警察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案件还在调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你不是唯一一个觉得不对劲的人。”

他没有问是谁报的警。

他隐约知道答案。

也许是医院里的某个护士,也许是那位曾经参与评估、却被忽视的医生。

也可能,只是某个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的人。

天亮后,沈序被安排暂时离开原本的住所。

收拾东西时,他在床头柜最底层,发现了那张纸巾。

字已经有些褪色。

——“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把纸巾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有些警告,只适合用来活下来。

而不是,用来继续逃。

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

他确实有过精神病史。

但并不构成完全丧失判断能力。

而那些“治疗”,早已越界。

那场车祸,也不只是意外。

再后来,父母被停职调查。

案件没有立刻定性,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沈序搬进了新的住所,重新开始接受真正的治疗。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做决定。

有一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五个月的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当你醒来,发现最危险的人,一直就站在你身边。

而你,曾把他们当成全部。

《》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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