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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非要跟我睡,老公去书房,半夜他打电话:家里像有第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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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儿子偏要和我睡,老公只能去书房,半夜我听见他打电话:哥,我总感觉家里除了我们3个,还有第4个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主卧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儿子郑小树在我身边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裂缝是去年冬天出现的,郑楷说等开春就找人来补。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夏天了。

书房的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

我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哥,我知道。”

“不是小树的问题。”

郑楷的声音黏着疲惫,还有一种我很久没听过的紧绷。

“我就是觉得……这房子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我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郑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说得对,不能再拖了。”

“明天吧。”

“明天我跟她说清楚。”

我退回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下来。

客厅的电子钟跳到了两点二十。

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某种倒计时。

郑楷推门出来时,我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时明显一怔。

“还没睡?”

“等你。”

我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背对着我。

“等我做什么?”

“等你告诉我。”

我抬起眼睛。

“那个‘第四个人’,是谁?”

郑楷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凝固了。



第一章

“你偷听我打电话?”

郑楷转过身,水杯重重搁在岛台上。

玻璃碰撞大理石的声音,很脆。

“门没关严。”

我说。

“而且你说‘要跟我说清楚’。”

“我总得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抹了把脸,动作里全是烦躁。

“方芮,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臂。

这是这半年来,我们最习惯的安全距离。

“郑楷,我们结婚六年了。”

“儿子五岁。”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的,月供卡绑的是我的工资卡。”

“你妈上周来,指着我说‘不下蛋的母鸡至少还知道挪窝,你连个二胎都生不出来’的时候,你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现在你半夜跟你哥打电话,说家里有第四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

“来,你告诉我。”

“那个人是谁?”

“是小三,是鬼,还是你终于觉得,我这个老婆多余了?”

郑楷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别开脸。

“你扯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随口一说,你非要上纲上线?”

“随口一说?”

我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

“郑楷,你去年升主管后,跟我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开口,不是‘饭呢’,就是‘小树今天作业你检查了没’。”

“现在你半夜跟你哥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让我别多想?”

我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录音机。

最新一条录音,时长两分十七秒。

我按下播放键。

郑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我就是觉得……这房子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你说得对,不能再拖了。”

“明天吧。”

“明天我跟她说清楚。”

播放停止。

我抬眼看他。

“这是‘随口一说’?”

郑楷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变白。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最后他说:

“方芮,你录音?”

“对。”

我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

“从你妈上周来闹完,你连续三天晚上都说加班,凌晨才回来开始。”

“我就开始录音了。”

“行车记录仪我也调了。”

“你停车的位置,根本不是公司楼下。”

“是滨江路那家‘云栖’酒店。”

我一字一顿。

“郑楷,我需要一个解释。”

“现在。”

他僵在那里。

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灰色。

他才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那家酒店……有我们公司的长期协议房。”

“我加班太晚,有时候就直接睡那儿。”

“为什么骗我说在公司?”

“怕你多想。”

“那‘第四个人’呢?”

他不说话了。

眼神飘向主卧的门。

门关着。

小树还在里面熟睡。

“方芮。”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点点头。

“好。”

“那我换一种问法。”

“郑楷,你还想不想过下去?”

他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走向主卧,手搭在门把上。

“如果你想离,我们明天就去拟协议。”

“房子归我,小树归我,存款对半分。”

“如果你还想继续——”

我顿了顿。

“那就把那个‘第四个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天亮之前。”

我说完,推门进了卧室。

轻轻关上。

背靠着门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滑坐在地上。

抱住膝盖。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零九分。

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昨天半夜发来的。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郑楷的背影。

他站在酒店大堂的电梯口。

身边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的脸被电梯反光照得有些模糊。

但她的手,搭在郑楷的小臂上。

很轻。

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小字:

“方女士,你丈夫今晚又‘加班’了哦。”

我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彻底大亮。

第二章

早晨七点。

我准时出卧室。

郑楷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煎糊的鸡蛋和半凉的牛奶。

他眼下乌青,衬衫领口歪着。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方芮,我们谈谈。”

“先送小树上幼儿园。”

我语气平淡,走进厨房给小树热牛奶。

小树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看见郑楷,眼睛一亮。

“爸爸!你今天送我上学吗?”

郑楷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今天妈妈送。”

“爸爸晚上……有事。”

小树嘴一瘪。

我端着牛奶出来,放在桌上。

“吃完,刷牙,换衣服。”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送我?”

小树抱着我的腿。

我弯腰,看着他。

“因为爸爸最近很忙。”

“忙到没时间送小树,也没时间跟妈妈说话。”

“对吗,郑楷?”

郑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

“行了。”

我打断他。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送小树到幼儿园门口,看着他被老师牵进去,还一步三回头地看我。

我站在栅栏外,直到他的小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机震了。

是郑楷。

微信消息。

“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你。”

“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屏幕。

指尖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没回。

打车去了公司。

一进办公室,助理小赵就凑过来。

“芮姐,你脸色好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

最上面一封,标题醒目:

“关于三季度项目审计的预通知——致财务部方芮、业务部郑楷”

发件人:集团审计部。

抄送:总经理,人力资源总监。

我心里一沉。

点开。

邮件正文很官方,说接到匿名举报,三季度“智慧社区”项目可能存在账目问题,需要相关责任人配合调查。

我和郑楷的名字,并列在收件人栏里。

项目是我俩共同负责的。

我管财务审核,他管业务执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郑楷的电话。

我挂断。

他再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了。

“喂。”

“方芮,你看到邮件了吗?”

他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虑。

“刚看到。”

“这他妈肯定是有人搞鬼!”

他很少说脏话。

我握紧手机。

“郑楷,账目我核过三遍,没有问题。”

“你那边的业务合同,所有流程都合规吗?”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我得查一下。”

“你最好查清楚。”

我压低声音。

“审计部下周进场。”

“如果真有问题,咱俩谁都跑不了。”

“尤其是你。”

“你现在是主管,第一责任人。”

他沉默了。

我听见打火机“咔嚓”的声音。

他在抽烟。

戒了三年,又捡起来了。

“方芮。”

他声音低下来。

“昨晚的事,对不起。”

“但我真的没出轨。”

“酒店那个女人……是唐薇。”

我脑子“嗡”了一声。

唐薇。

郑楷的前女友。

他的大学同学,初恋,分手后出国,听说嫁了个老外。

三年前离了婚,回国。

一直单身。

“她回国后,进了我们公司的合作方。”

郑楷语速很快。

“这次的项目,她们公司是技术服务商。”

“上周开始,她们系统出问题,数据对不上,我们连着熬了几个通宵。”

“她一个女的,半夜回家不安全,我就让她住协议房。”

“那张照片……”

他顿了顿。

“是她脚崴了,我扶她一下。”

“就这些。”

我听着。

没说话。

“方芮?”

“你说完了?”

我问。

“……嗯。”

“好。”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审计。

匿名举报。

唐薇。

第四个人。

所有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凑。

但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为什么是现在?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方女士,审计邮件收到了吧?”

“友情提示:重点查郑楷上个月二十三号的报销单。”

“附赠一个小秘密:唐薇离婚分到的钱,都在境外。”

“你猜,她为什么回国不到半年,就搭上了你老公的项目?”

我盯着那条短信。

指尖发凉。

上个月二十三号。

郑楷出差去深圳。

报销单我签过字。

金额是七千八百块。

票据齐全:机票,酒店,餐饮,打车。

没有任何问题。

至少表面上是。

我打开财务系统,调出那张报销单。

电子影像,一张一张翻。

机票,酒店发票,餐饮票……

等等。

酒店发票。

入住时间:23号下午三点。

退房时间:25号中午十二点。

两天一夜。

但郑楷24号晚上就回来了。

我清楚记得,因为那天是小树生日。

他晚上七点到家,带了玩具,还破天荒下厨煮了长寿面。

那张发票,多开了一天。

我继续翻。

餐饮票。

23号晚餐,深圳某餐厅,消费一千二。

小票明细里,有两份牛排,一瓶红酒。

郑楷一个人吃饭,点红酒?

还有。

24号中午的午餐票,消费八百。

餐厅名字,很眼熟。

我打开大众点评,搜了一下。

深圳没有这家店。

这家店,就在本市。

就在郑楷公司楼下。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呼吸有点困难。

郑楷在撒谎。

出差是假的。

报销是假的。

那七千八百块,去了哪里?

和唐薇有关吗?

和那个“第四个人”有关吗?

手机又震。

是郑楷。

微信消息:

“方芮,我们晚上必须谈谈。”

“不只是家里的事。”

“公司的事,更麻烦。”

“有人要搞我们。”

我看着那句话。

慢慢打字回复:

“好。”

“晚上八点,家里。”

“把唐薇的事,出差的事,报销的事,还有那个‘第四个人’的事。”

“一件一件,说清楚。”

“说不清楚——”

我停了一下。

“明天我就带着小树搬出去。”

“顺便,把审计需要的所有材料,亲自交给审计组。”

发送。

他没回。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归于平静。

第三章

晚上七点五十。

我到家。

郑楷已经在了。

餐桌上摆着外卖盒子,两副碗筷。

还有一瓶酒。

红酒。

“坐。”

他说。

我没动。

“说事。”

“边吃边说。”

“我吃过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包,拿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郑楷走过来。

“审计可能需要的东西。”

我说。

“项目所有合同,财务流水,报销单据复印件。”

“还有——”

我抬眼看她。

“你上个月二十三号的出差记录。”

“我重新核了一遍。”

郑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拿起文件袋,手指有些抖。

“方芮,你查我?”

“不然呢?”

我笑了。

“等你把那个‘第四个人’的故事编圆?”

“等我被审计组带走,才知道我老公背着我做了什么?”

他放下文件袋,坐到我对面。

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

低着头。

“好。”

“我说。”



“但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唐薇回国,不是为了工作。”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她离婚是假的。”

“那个老外,涉嫌洗钱,被国际刑警盯上了。”

“她带着钱跑回来的。”

“现在,有人找她。”

“找她要钱,或者……要命。”

我皱起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找到我。”

郑楷的声音很涩。

“说只有我能帮她。”

“她手里有点东西……能帮我升职。”

“也能帮我们,多挣点钱。”

“什么钱?”

“项目的钱。”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智慧社区的项目,技术模块外包给唐薇的公司。”

“报价可以操作。”

“差价,我们拿三成。”

我盯着他。

“郑楷,你知道这是职务侵占吗?”

“知道。”

“知道你还做?”

“因为我需要钱!”

他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下去。

“方芮,我们每个月房贷一万二,车贷三千,小树幼儿园五千,生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又四五千。”

“你爸妈身体不好,我妈天天催二胎。”

“我一个月工资两万出头,你一万五。”

“够吗?”

他抓了抓头发。

“不够!”

“我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我想让小树上国际小学,我想让你别那么累。”

“唐薇说,这次操作好了,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两百万。”

我愣住了。

“两百万……你疯了吗?”

“我没疯!”

他眼睛红了。

“我就是想赌一把!”

“赌赢了,我们后半辈子就轻松了!”

“赌输了呢?”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

“赌输了,你进去,我带着小树背着债,房子被没收,人生全毁!”

“郑楷,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也站起来。

“是!我蠢!我贪!”

“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家?”

我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

“为了家,你跟前女友勾搭在一起?”

“为了家,你伪造报销?”

“为了家,你半夜打电话说家里有第四个人?”

我逼近他。

“那个‘第四个人’,是谁?”

“是唐薇吗?”

“还是她背后那些要钱要命的人?”

“或者——”

我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是你心里那个,早就想扔掉这个家的自己?”

郑楷的脸,血色褪尽。

他后退一步。

“方芮,你别……”

“别什么?”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郑楷,我们离婚吧。”

他僵住。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每天猜你在想什么,猜你有没有撒谎,猜这个家什么时候散。”

“我累了。”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打印好的。

我昨天半夜,一边听录音,一边拟的。

“房子归我,小树归我,存款对半分。”

“车你开走。”

“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吧。”

郑楷没看协议。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签。”

“方芮,我不离。”

“由不得你。”

我转身往卧室走。

“明天我就找律师。”

“分居协议也好,起诉也好。”

“这个婚,我离定了。”

手腕被抓住。

很用力。

郑楷的手在抖。

“方芮,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钱退回去。”

“我跟唐薇断干净。”

“审计的事,我去扛。”

“你别走。”

他声音哽咽。

“这个家不能散。”

我甩开他的手。

“家?”

我环顾四周。

“郑楷,这个家早就散了。”

“从你第一次对我说谎开始。”

“从你选择跟唐薇合作开始。”

“从你心里装了那么多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的时候开始。”

“它就散了。”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箱。

衣服,证件,小树的东西。

郑楷站在门口,像根柱子。

“你要去哪?”

“酒店。”

“小树呢?”

“我会接走。”

“方芮……”

“别叫我的名字。”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明天上午九点,律师楼见。”

“带上你的身份证,结婚证。”

“还有——”

我回头看他。

“你想好怎么跟审计组解释那二十万。”

“或者两百万。”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拦了一下。

“方芮,别逼我。”

“逼你?”

我停下脚步。

“郑楷,是你先逼我的。”

“用你的谎言,你的秘密,你那套‘为了这个家’的鬼话。”

“逼着我不得不去想,我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推开他的手。

“让开。”

他没让。

我们僵持在玄关。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最后,他侧身。

让出一条路。

我拉开门。

走出去。

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很响。

像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第四章

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低。

小树洗完澡,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我。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爸爸呢?”

我给他掖好被角。

“爸爸最近工作忙,我们先在外面住几天。”

“那爸爸想我了怎么办?”

“他会打电话的。”

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

我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爸爸都不笑了。”

小树小声说。

“你也不笑了。”

我心里一酸。

“睡吧。”

“明天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小树闭上眼睛,又睁开。

“妈妈。”

“嗯?”

“我们还会回家吗?”

“会的。”

我摸摸他的头。

“快睡。”

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郑楷没打电话。

没发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我那条“说不清楚就搬走”的消息。

上面是他那句“有人要搞我们”。

再往上翻。

是上周的对话。

他:“晚上加班,不回来吃。”

我:“好。”

他:“小树睡了吗?”

我:“睡了。”

他:“嗯。”

像两个合租室友的交接班记录。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灯火通明。

这个我们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

突然,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郑楷。

我盯着屏幕,等它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喂。”

“方芮。”

他声音很哑。

“小树睡了吗?”

“睡了。”

“你们在哪?”

“酒店。”

“哪家酒店?”

“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

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审计组明天上午到公司。”

他说。

“直接进场,封存资料。”

“你给我的那个文件袋……我收起来了。”

“他们查不到。”

我皱起眉。

“郑楷,你想干什么?”

“掩盖证据是罪加一等。”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我笑了。

“帮你?”

“对。”

“方芮,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项目账目是你核的,报销是你签的。”

“如果我出事,你也逃不掉。”

“至少,是失职。”

他的声音很冷静。

冷静得可怕。

“所以呢?”

我问。

“所以,明天审计组找你谈话,你得说,所有账目你都仔细核过,没有问题。”

“至于我那笔报销……”

他顿了顿。

“你就说,是项目备用金,你知情,但忘了走流程。”

“备用金?”

“对。”

“二十万的备用金?”

“两百万。”

他说。

“方芮,只有这个办法。”

“你帮我圆过去,等风声过了,我把钱还回去。”

“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郑楷,你这是在拖我下水。”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他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不想小树有个坐牢的爸爸吧?”

“也不想自己背上处分,丢工作吧?”

“方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这次,算我求你。”

“帮帮我。”

“就这一次。”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树的脸。

爸妈的脸。

房贷还款提醒。

银行卡余额。

还有郑楷跪下来求我的样子。

三年前,他妈妈癌症手术,需要二十万。

他拿不出来,也是这样求我。

“方芮,帮我一次。”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信了。

把嫁妆钱全取出来,给了他。

后来呢?

后来他升了主管,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承诺,像泡沫一样碎了。

“郑楷。”

我开口。

声音很轻。

“我帮你这一次。”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婚。”

“钱的事,你自己处理干净。”

“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加重。

“方芮,你非要这样吗?”

“对。”

我说。

“这是你逼我的。”

“用你的前途,我的工作,小树的未来逼我的。”

“郑楷,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现在,只剩交易。”

他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

“好。”

“明天审计组谈话,按我说的做。”

“之后……”

他停了一下。

“之后,我签离婚协议。”

“房子,儿子,都归你。”

“我净身出户。”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净身出户。”

他重复一遍。

“算是我……补偿你。”

“补偿?”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郑楷,你补偿得了吗?”

“我这六年的青春,信任,还有那些被你一点一点磨掉的爱。”

“你拿什么补偿?”

他沉默。

“就这样吧。”

我说。

“明天公司见。”

挂了电话。

我靠着窗台,慢慢滑坐在地上。

地板很凉。

像心一样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方女士,明天审计组进场,郑楷应该找你串供了吧?”

“友情提示:别信他。”

“两百万的窟窿,他填不上。”

“唐薇背后的人,更不会让他填。”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自保。”

“把你手里的证据,备份一份。”

“藏好。”

“必要的时候,交出去。”

“至少能保住你自己。”

我看着那条短信。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发过去一句:

“你是谁?”

对方没回。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张图片。

点开。

是一份病历复印件。

患者姓名:唐薇。

诊断:中度抑郁,焦虑状态。

就诊时间:三个月前。

就诊医院:市精神卫生中心。



病历下方,手写了一行小字:

“她有自毁倾向。”

“拉上郑楷,是她最后的疯狂。”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唐薇和郑楷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想回拨那个号码。

提示已关机。

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我,正被卷向中心。

无处可逃。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公司会议室。

审计组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表情严肃。

我和郑楷坐在对面。

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像一条无形的鸿沟。

“方芮女士,郑楷先生。”

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我们是集团审计部的。”

“关于三季度‘智慧社区’项目,有些问题需要向二位核实。”

“请配合。”

“好的。”

我和郑楷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对视一眼。

又迅速移开。

“首先,项目技术外包合同,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方女士,作为财务审核,你为什么批准?”

审计女组员推了推眼镜,看向我。

我放在桌下的手,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

“因为技术方案有独特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合作方提供了定制化模块,这部分成本较高。”

“我核对过技术参数和报价明细,认为合理。”

“有书面评估报告吗?”

“……没有。”

“为什么?”

“当时项目时间紧,口头沟通后,我就签字了。”

女组员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郑先生,业务方面,是你负责接洽合作方。”

“你认可方女士的说法吗?”

郑楷坐直身体。

“认可。”

“合作方是唐薇女士的公司,她是我大学同学,技术能力我信得过。”

“所以没有进行公开招标?”

“……对。”

“理由?”

“时间紧迫,且唐薇公司有类似项目经验。”

审计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年男人继续问:

“上个月二十三号,郑先生有一笔七千八百元的差旅报销。”

“方女士签批的。”

“但根据我们调取的差旅系统记录,郑先生当天并没有出差申请。”

“这笔费用,是什么性质?”

来了。

我心跳加快。

郑楷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吸了一口气。

“是项目备用金。”

“当时需要紧急采购一批设备,走正常流程来不及。”

“所以我先垫付,后补报销。”

“方女士知情吗?”

郑楷看向我。

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威胁。

我迎上他的目光。

停顿了三秒。

然后说:

“知情。”

“但我忘了让他补申请单。”

“这是我的疏忽。”

审计女组员又记了一笔。

“设备采购的发票呢?”

“丢了。”

郑楷说。

“报销后,票据整理时找不到了。”

“丢了?”

中年男人挑眉。

“七千八百块的票据,说丢就丢?”

“郑先生,这笔钱,到底用在哪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郑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

“我……”

“这笔钱,在我这里。”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我们同时转头。

唐薇站在那里。

穿着米白色的套装,妆容精致,但脸色苍白。

她走进来,对审计组微微颔首。

“我是唐薇,技术合作方负责人。”

“那笔钱,是郑楷代我垫付的第三方测试费。”

“当时我公司账户有点问题,周转不开。”

“郑楷帮我垫了,说以后从项目款里扣。”

“票据在我这儿。”

她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审计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票据。

翻看。

然后,点点头。

“票据齐全。”

“但这种事,以后要走正常流程。”

“明白。”

唐薇微笑。

“还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

中年男人合上笔记本。

“今天先到这里。”

“后续可能还需要二位配合。”

“好的。”

我和郑楷同时站起来。

审计组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唐薇先开口。

“方芮,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拎起包,往外走。

“方芮!”

郑楷叫住我。

“唐薇帮了我们。”

“帮?”

我回头,看着他。

看着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郑楷,她是在帮她自己。”

“那两百万的窟窿,她填不上,你也填不上。”

“现在审计组盯上了,她怕事情败露,才出来擦屁股。”

“你真以为她是来救你的?”

郑楷脸色一白。

唐薇却笑了。

“方芮,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有时候死得最快。”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那两百万,我已经转走了。”

“境外账户,查不到。”

“审计组查不出问题,最多给你们一个管理不善的警告。”

“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于你和郑楷的事……”

她看了一眼郑楷。

“你们自己处理。”

“但别把我扯进去。”

“否则——”

她没说完。

但眼神里的冷意,让我脊背发凉。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和郑楷。

“你都听到了?”

我问。

郑楷低着头。

“听到了。”

“所以呢?”

“所以……她说得对。”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方芮,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钱她已经转走了,审计查不出什么。”

他停顿。

“我们别闹了。”

“回家吧。”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郑楷,你真可悲。”

“被唐薇耍得团团转,还帮她数钱。”

“到现在,你还以为她能帮你?”

“那两百万,是赃款。”

“她转走,是因为怕被查,不是因为你。”

“你对她而言,就是个工具。”

“用完就扔的工具。”

郑楷的脸,一点点扭曲。

“方芮,你非要这么说吗?”

“对。”

我点头。

“因为这就是事实。”

“你为了钱,跟她合作。”

“她利用你,洗钱,套现。”

“现在东窗事发,她把你推出来挡枪。”

“你还傻乎乎地以为,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我走到他面前。

“郑楷,醒醒吧。”

“这艘船,早就漏了。”

“而唐薇,已经准备好救生艇了。”

“你呢?”

“你准备淹死吗?”

他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那你想我怎么样?”

“去自首?把一切都抖出来?”

“然后呢?我坐牢,你守活寡,小树没爸爸?”

“方芮,你为我考虑过吗?!”

我抬手。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很响。

他偏过头去。

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郑楷。”

我声音很轻。

“我为你考虑得太多了。”

“多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我不想考虑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发给律师了。”

“下午三点,律师楼见。”

“你不来,我就起诉。”

“顺便——”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报销单的扫描件,还有你和唐薇酒店同进同出的监控截图。”

“我备份了三份。”

“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律师那儿。”

“还有一份……”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唐薇背后那个人手里。”

郑楷瞳孔骤缩。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再威胁我。”

“也别再跟我谈条件。”

“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要么,你乖乖签字离婚,净身出户。”

“要么,我把这些交给审计组,交给警察。”

“你选。”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听见他说:

“方芮。”

“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我没回头。

“是你先绝的。”

“郑楷,从你选择骗我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回不去了。”

我拉开门。

走出去。

走廊很长。

灯光很亮。

我却觉得,前方一片黑暗。

下午三点。

律师楼。

郑楷没来。

我坐在会议室里,等了一个小时。

律师推门进来。

“方女士,郑先生电话关机。”

“联系不上。”

我点点头。

“那就起诉吧。”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起诉状,证据清单,财产保全申请。”

“您签字,我们就去法院立案。”

我拿起笔。

在起诉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芮。

两个字。

写了六年。

今天,终于要划清了。

签完字,律师收起文件。

“方女士,还有一个问题。”

“您确定,要申请财产保全吗?”

“这意味着,你们名下的房产、存款、车辆,都会被冻结。”

“在案件审理期间,谁都不能动。”

“我确定。”

我说。

“还有,帮我申请禁止令。”

“禁止郑楷接近我和小树。”

“禁止他进入我们居住的小区。”

“禁止他……以任何形式骚扰我们。”

律师看着我。

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敬佩。

“好的。”

“我马上去办。”

律师离开后,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突然觉得,累。

前所未有的累。

手机震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方芮。”

是唐薇的声音。

“听说你要起诉郑楷?”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她轻笑。

“郑楷现在在我这儿。”

“他喝多了,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后悔了。”

我握紧手机。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撤诉,别告他。”

“我帮你,把那两百万的窟窿填上。”

“保证审计组查不出任何问题。”

“然后,你和他好聚好散。”

“如何?”

我笑了。

“唐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我知道,你不想毁了他。”

她说。

“你恨他,但你不忍心。”

“否则,你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方芮,我们都是女人。”

“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沉默。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唐薇说。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否则——”

她顿了顿。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电话挂断。

忙音。

嘟嘟嘟。

像催命的鼓点。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恨。

不忍。

交易。

绝路。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翻滚。

突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来自郑楷。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拉黑。

起身。

离开。

晚上十点。

酒店房间。

小树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插入U盘。

点开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行车记录仪,报销单,监控。

我点开监控文件夹。

最新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五点。

地点:公司地下车库。

画面里,郑楷和唐薇站在车边。

两人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

但能看出来,郑楷情绪激动,唐薇却一脸平静。

最后,唐薇伸手,拍了拍郑楷的脸。

动作很轻佻。

像在安抚一条狗。

然后,她拉开车门,上车。

郑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许久,他蹲下来,抱住头。

画面到这里结束。

我关掉视频,点开另一个。

这个是昨天的。

地点:滨江路“云栖”酒店大堂。

郑楷和唐薇从电梯里出来。

唐薇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很小,像登机箱。

郑楷帮她拎着,送她到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唐薇上车前,回头看了郑楷一眼。

说了句什么。

口型很清楚。

我暂停,放大,一帧一帧看。

终于辨认出来。

她说的是:

“郑楷,你老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郑楷摇头。

唐薇笑了。

又说了一句。

这次口型更模糊。

但我还是看懂了。

她说:

“那就好。”

“记住,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完了,你也跑不了。”

视频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冰凉。

原来,郑楷早就知道唐薇在利用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却还是选择帮她。

甚至,帮她瞒着我。

所谓的“为了这个家”,所谓的“后悔”,全是假的。

他只是怕。

怕东窗事发,怕坐牢,怕失去一切。

所以,他拉我下水,逼我帮他圆谎。

甚至,让唐薇来威胁我。

交易?

好聚好散?

全是狗屁。

我拿起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喂,方女士?”

“起诉状,提交了吗?”

“已经提交了,法院刚受理。”

“好。”

我说。

“帮我再加一条诉讼请求。”

“什么?”

“申请法院调取郑楷和唐薇名下所有银行流水。”

“尤其是境外账户。”

“我要告他们——”

我一字一顿。

“职务侵占,洗钱,还有……婚姻欺诈。”

律师沉默了几秒。

“方女士,您确定吗?”

“这可能会让郑先生面临刑事处罚。”

“我确定。”

我说。

“还有,帮我联系审计组。”

“我有新证据,要提交。”

“关于那两百万的真实去向。”

挂断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伤心。

是解脱。

郑楷。

这是你逼我的。

从你选择背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

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

郑楷发来的。

他换了个号码加我。

验证消息里,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

是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患者:郑楷。

诊断:重度焦虑,伴有躯体化症状。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下面,附了一句话:

“方芮,我病了。”

“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我看着那张检查单。

看着那句话。

突然,笑了。

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郑楷。

到了这个时候。

你还在演。

还在用你的可怜,你的病,来绑架我。

可惜。

我不会再信了。

永远不会。

我点开输入框,打字。

很短的一句话。

“郑楷,去自首吧。”

“这是你唯一的路。”

发送。

然后,拉黑。

删除。

关掉手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比如我。

比如郑楷。

比如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突然,门铃声响起。

很急。

我透过猫眼看。

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男一女。

胸口别着工作证。

上面写着: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我深吸一口气。

拉开门。

“方芮女士吗?”

女警开口。

“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

“关于郑楷和唐薇涉嫌职务侵占、洗钱一案,需要您配合调查。”

“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点点头。

“稍等,我穿件外套。”

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树。

轻轻关上门。

跟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

数字一跳一跳。

像倒计时。

终于,停在一楼。

门开。

外面是闪烁的警灯。

红蓝交错。

照亮了半边夜空。

我坐进警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整个世界。

车子启动。

驶向未知的前方。

而我,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总要还。

郑楷。

这一次。

我们终于,两清了。

第六章

警局的询问室,灯光惨白。

墙壁是米黄色的,但被照得发青。

我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位警官。

女警官姓李,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

男警官姓王,年纪稍大,表情温和些。

“方芮女士,别紧张。”

李警官开口,声音平稳。

“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郑楷和唐薇的情况。”

“你知道他们涉嫌职务侵占和洗钱的事吗?”

“知道一部分。”

我说。

“哪部分?”

“郑楷利用项目,和唐薇的公司虚高报价,套取公司资金。”

“金额大概两百万。”

“你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吗?”

“不知道。”

我摇头。

“郑楷只跟我说了个大概,细节他没说。”

“唐薇呢?你跟她熟吗?”

“不熟。”

“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公司项目会议,一次是今天审计组谈话。”

李警官在笔记本上记着。

王警官接着问:

“郑楷有没有跟你提过,唐薇为什么回国?”

“他说唐薇离婚了,回国创业。”

“但根据我们调查,唐薇的前夫,也就是那个外籍人士,涉嫌跨国洗钱,目前被国际刑警通缉。”

“唐薇回国,很可能是在转移资产。”

我点点头。

“我猜到了。”

“有人给我发过匿名短信,提过这件事。”

“匿名短信?”

李警官抬头。

“内容是什么?”

“说唐薇离婚分到的钱都在境外,她回国是为了洗钱。”

“还提醒我查郑楷的报销单。”

“短信还在吗?”

“在。”

我拿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递过去。

李警官接过去,仔细看。

然后,把手机递给王警官。

“方女士,这个号码,你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

“我试过回拨,关机。”

“发短信问,也不回。”

“像幽灵一样。”

王警官把手机还给我。

“我们会去查这个号码。”

“另外,你提交给审计组的那些证据,U盘里的内容,我们也看了。”

“行车记录仪,监控视频,报销单。”

“这些材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行车记录仪是我自己车上的。”

“郑楷有时候开我的车,记录仪会自动保存。”

“监控视频,是我找物业调的。”

“我是业主,有权利调取公共区域的监控。”

“报销单,是从公司财务系统里打印的。”

“我有权限。”

我一五一十回答。

李警官点点头。

“方芮女士,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也可能涉嫌侵犯他人隐私?”

“知道。”

我说。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最后被拖下水的,就是我和我儿子。”

“郑楷用婚姻,用孩子,用我的工作威胁我,逼我帮他掩盖。”

“我只能自保。”

王警官叹了口气。

“理解你的处境。”

“但法律层面,我们需要提醒你。”

“后续如果有需要,你可能需要出庭作证。”

“我明白。”

“我愿意作证。”

我说。

“只要能把事情查清楚。”

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警官送我出来。

“方芮女士,郑楷目前联系不上。”

“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他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包庇或隐瞒,都是违法的。”

“我知道。”

我说。

“我会的。”

走出警局,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想打车。

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包也没带。

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

我蹲在路边,抱住自己。

突然觉得,特别无助。

“方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是许悠悠。

我的闺蜜,也是公司同事。

她开车路过,看见我,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她下车,跑过来。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见我身后的警局牌子,愣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问。

拉开车门。

“上车。”

车里很暖。

空调开得足。

悠悠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先暖暖。”

我接过,捧在手里。

“谢谢。”

“跟我还客气。”

她发动车子。

“去哪?酒店?”

“你知道了?”

“公司都传疯了。”

悠悠叹口气。

“审计组下午找了好几个人谈话。”

“郑楷和唐薇的事,捂不住了。”

“有人说,郑楷卷款跑路了。”

“也有人说,唐薇被抓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郑楷和唐薇合伙,从项目里套了两百万。”

“唐薇在洗钱。”

“郑楷……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

“现在,警察在找他们。”

悠悠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说。

“就是……有点累。”

“小树呢?”

“在酒店。”

“我送你过去。”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像时光。

回不去了。

“方芮。”

悠悠突然开口。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郑楷……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我上个月,在机场看见他了。”

悠悠说。

“他送唐薇出国。”

“两人在安检口,吵得很厉害。”

“我离得远,听不清。”

“但唐薇甩了郑楷一巴掌。”

“郑楷没还手,就那样站着。”

“后来,唐薇过了安检,郑楷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接了个电话。”

“听语气……像是在汇报什么。”

汇报?

我皱起眉。

“跟谁汇报?”

“不知道。”

悠悠摇头。

“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目标已经上飞机了’。”

目标?

上飞机?

我心里一沉。

“悠悠,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上个月二十三号。”

“郑楷‘出差’那天?”

“对。”

我握紧咖啡杯。

所以,郑楷那天根本没出差。

他是去送唐薇出国。

而唐薇,又回来了。

为什么?

“还有。”

悠悠继续说。

“我昨天整理文件,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

“郑楷办公室的监控,从上个月开始,就被人为关闭了。”

“行政部报修过,但一直没修好。”

“而关闭的时间……”

她顿了顿。

“正好是唐薇回国,开始跟公司合作的时间。”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连起来了。

唐薇回国。

合作。

项目套现。

监控关闭。

郑楷送她出国。

她又回来。

审计组介入。

匿名短信。

警察调查。

这一切,太顺了。

顺得像……一场戏。

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

而郑楷,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棋子?

还是……导演?

“悠悠。”

我说。

“掉头。”

“回警局。”

“我有新情况,要跟警察说。”

第七章

再次回到警局,李警官还没下班。

看见我,她有些意外。

“方芮女士,还有事?”

“我有新线索。”

我说。

“可能跟郑楷和唐薇的案子有关。”

李警官把我带进会议室。

王警官也来了。

“什么线索?”

李警官问。

我把悠悠的话,复述了一遍。

包括机场送行,监控关闭,以及郑楷那句“目标已经上飞机”。

李警官和王警官对视一眼。

表情严肃。

“方女士,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

“我们会立刻核实。”

“另外——”

李警官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郑楷……可能不是主犯。”

我一愣。

“什么意思?”

“我们调取了唐薇的出入境记录。”

王警官说。

“发现她这半年,往返香港三次,新加坡两次,马来西亚一次。”

“每次出境,都会在境外账户存入大额资金。”

“而这些资金的来源,追查下去,都指向国内几家空壳公司。”

“这些公司的法人,都不是唐薇。”

“也不是郑楷。”

“是谁?”

我问。

“还在查。”

李警官接话。

“但可以肯定的是,唐薇背后,有一个专业的洗钱团伙。”

“郑楷,很可能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

“他们利用郑楷的项目,套取公司资金,然后通过唐薇转移到境外。”

“郑楷可能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察觉了,但已经被拖下水,脱不了身。”

“所以,他送唐薇出国,可能是想让她跑路?”

“也可能是想报警,但被唐薇威胁了。”

王警官说。

“唐薇手里,一定有郑楷的把柄。”

“比如,那两百万的赃款,是以郑楷的名义转出去的。”

“如果事情败露,郑楷就是主犯。”

“而唐薇,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悲哀,还有一丝……怜悯。

郑楷。

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件事上,蠢成这样?

“那他现在在哪?”

我问。

“我们也在找。”

李警官说。

“他的手机最后一次定位,是在城西一家小旅馆。”

“我们的人赶过去时,他已经退房了。”

“旅馆老板说,他走的时候,精神很差,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方女士。”

王警官看着我。

“如果郑楷联系你,请你一定劝他来自首。”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如果等到我们抓到他,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

我说。

“我会的。”

离开警局,天已经蒙蒙亮了。

悠悠送我回酒店。

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快到酒店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方芮。”

是郑楷的声音。

很轻,很哑。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哪?”

我问。

“不重要。”

他说。

“小树……还好吗?”

“好。”

“那就好。”

他停顿。

“方芮,对不起。”

“又说这个。”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他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那两百万,我一分钱都没拿。”

“唐薇说,钱会打到我们境外账户,等风声过了再转回来。”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账户根本不是我的。”

“是唐薇控制的。”

“我被她骗了。”

我握紧手机。

“郑楷,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警察已经立案了。”

“你是涉案人,跑不掉的。”

“我知道。”

他苦笑。

“我没想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面对小树。”

“方芮,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

“我不该贪心,不该信唐薇,不该……伤你的心。”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我说。

“郑楷,去自首吧。”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

“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好。”

“我听你的。”

“但在那之前,我想见小树一面。”

“最后一面。”

我心脏一紧。

“郑楷,你别做傻事。”

“不会。”

他声音平静。

“我就想看看他。”

“远远看一眼就行。”

“方芮,求你。”

我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

“明天早上八点。”

“小树的幼儿园门口。”

“你只能在马路对面看。”

“不能靠近。”

“不能跟他说话。”

“看完,你就去自首。”

“好吗?”

“好。”

他说。

“谢谢你,方芮。”

“还有……对不起。”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却觉得无比疲惫。

“你真要让他见小树?”

悠悠问。

“嗯。”

“不怕他跑?”

“他不会跑的。”

我说。

“郑楷这个人,再坏,也不会伤害小树。”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悠悠叹了口气。

“方芮,你太心软了。”

“不是心软。”

我摇头。

“是给这段婚姻,一个体面的结束。”

“毕竟,我们爱过。”

“毕竟,他是小树的爸爸。”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我下车,回头对悠悠说:

“明天早上,你能陪我去吗?”

“我怕我……撑不住。”

悠悠点头。

“好。”

“我陪你。”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幼儿园门口。

我和悠悠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

郑楷还没来。

小树背着书包,牵着老师的手,走进幼儿园。

他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笑着,也挥了挥手。

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八点整。

郑楷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得很低。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像老了十岁。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着幼儿园的大门。

小树已经进去了。

他看不见。

但他还是那样站着。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

朝着警局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慢,但很坚定。

我推开车门,想追上去。

却被悠悠拉住。

“让他去吧。”

她说。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停住脚步。

看着郑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眼泪,终于决堤。

“结束了。”

我喃喃。

“都结束了。”

悠悠抱住我。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郑楷自首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公司。

审计组撤了。

案子移交给了经侦支队。

唐薇在机场被抓,试图持假护照出境。

警方从她的行李箱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银行卡。

经审讯,她交代了背后的洗钱团伙。

郑楷作为从犯,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线索。

最终,唐薇被判了十年。

郑楷,因为自首和立功,判三缓四。

免于牢狱之灾,但工作丢了,行业也进了黑名单。

离婚协议,是在郑楷取保候审后签的。

他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

小树的抚养权,也归我。

他每个月支付三千块抚养费,直到小树十八岁。

签字那天,他看起来很平静。

“方芮。”

他说。

“以后……好好过日子。”

“找个对你好的人。”

“别找我这样的。”

我没说话。

签完字,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他说:

“那个匿名短信……是我哥发的。”

我回头。

“你哥?”

“嗯。”

他点头。

“我哥在银行工作,很早之前就发现唐薇的账户有问题。”

“他提醒过我,但我没听。”

“后来,事情越来越糟,他怕你被牵连,才给你发短信。”

“那些病历,监控,都是他帮我查的。”

“他想逼我回头。”

“但我……太蠢了。”

我看着他。

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挣扎。

我们结婚六年,却像两个陌生人。

“郑楷。”

我说。

“以后……好好做人。”

“为了小树。”

他红了眼眶。

“我会的。”

“一定。”

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拦了辆车。

“去哪?”

司机问。

“回家。”

我说。

车子启动。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突然觉得,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手机震了。

是陌生号码。

但这次,我知道是谁了。

接起来。

“喂。”

“方芮,是我。”

郑楷的哥哥,郑柏。

“嗯。”

“郑楷……签了?”

“签了。”

“谢谢你。”

他说。

“谢谢你,没把他逼上绝路。”

“不用谢。”

我说。

“我也是为了小树。”

“以后,郑楷就拜托你了。”

“他是我弟弟,我会管他的。”

“那就好。”

“方芮。”

他顿了顿。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郑楷和唐薇……其实没睡过。”

我一怔。

“什么?”

“唐薇有性冷淡,离婚也是因为这个。”

“她接近郑楷,纯粹是为了利用他。”

“那些酒店监控,是她故意做给你看的。”

“为了让你跟郑楷闹,转移注意力。”

“郑楷知道,但他不敢告诉你。”

“他怕你更恨他。”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还有。”

郑柏继续说。

“郑楷那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得了焦虑症。”

“他半夜说‘家里有第四个人’,不是指唐薇。”

“是指……他自己的影子。”

“他觉得,那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

“是另一个,让他害怕的人。”

“他不敢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他疯了。”

“方芮,郑楷对不起你。”

“但他……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他只是,走错了路。”

电话挂断。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猜忌,怀疑,痛苦。

都源于一场误会。

一场,他不敢说,我不敢问的误会。

如果当初,我们能坦诚一点。

如果当初,我们能多信任一点。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惜。

没有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伤过了,就是伤过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愈合。

就像那晚,他在电话里说的:

“这房子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那个第四个人。

不是唐薇。

不是小三。

是他心里,那个被欲望吞噬的魔鬼。

也是我心里,那个被猜忌腐蚀的自己。

我们都被这个“第四个人”,打败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九章

三个月后。

我带着小树,搬了新家。

离原来的房子不远,但环境更好,小区里有幼儿园。

我的工作保住了,但因为郑楷的事,升职无望。

不过没关系。

我还年轻,还有机会。

周末,我带小树去游乐园。

他玩得很开心。

阳光下,他的笑脸,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治愈了我所有的伤痕。

“妈妈!”

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想吃冰淇淋!”

“好。”

我牵着他的手,去买冰淇淋。

排队时,听见旁边两个女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郑楷现在在送外卖。”

“真的假的?他以前不是主管吗?”

“别提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哪个公司敢要他?”

“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自作自受。”

“不过,他前妻倒是挺硬气,一个人带孩子,过得还挺好。”

“那女人不简单。”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小树拉拉我的手。

“妈妈,她们在说爸爸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

“小树,想爸爸吗?”

他点点头。

又摇摇头。

“老师说,爸爸做错事了。”

“但他还是我爸爸。”

“我想他。”

我心里一酸。

“那……妈妈带你去看他,好吗?”

“可以吗?”

“可以。”

“但只能远远地看。”

“不能叫他。”

“为什么?”

“因为……爸爸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好吧。”

小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拿出手机,给郑楷发微信。

自从离婚后,我们很少联系。

除了每个月转抚养费,他几乎不出现。

“明天下午三点,人民公园。”

“小树想见你。”

“远远看一眼就行。”

他很快回复:

“好。”

第二天下午。

人民公园,长椅。

我带着小树,坐在那里喂鸽子。

郑楷来了。

他穿着外卖员的制服,头盔夹在腋下。

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小树看见他,眼睛一亮。

想跑过去,被我拉住。

“妈妈,爸爸!”

“嗯。”

我摸摸他的头。

“爸爸在忙。”

“我们看看他就好。”

郑楷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像被生活压弯了腰。

小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爸爸好像瘦了。”

“嗯。”

“他是不是很辛苦?”

“……嗯。”

“那我以后少吃点冰淇淋。”

“把钱省下来,给爸爸买饭吃。”

我抱紧他。

“小树真乖。”

“但爸爸自己能挣钱。”

“你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就是帮爸爸最大的忙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天晚上,郑楷给我发了条微信。

“谢谢。”

“小树长高了。”

“他很像你。”

我回:

“你也保重。”

“好好生活。”

“我会的。”

对话结束。

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如今,平行渐远。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恨,不爱。

不近,不远。

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各自安好。

第十章

半年后。

公司年会。

我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

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雷动。

我微笑着,接过奖杯。

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唐薇?

不,不是她。

是一个跟她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人。

年轻些,短发,眼神冷漠。

她坐在客户席,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像针一样。

让我很不舒服。

下台后,我找到负责接待的同事。

“客户席那边,穿黑色连衣裙的短发女人,是谁?”

同事看了一眼。

“哦,那是新来的合作伙伴,姓唐。”

“唐?”

“对,唐莉。”

“唐薇的妹妹。”

我心里一沉。

“唐薇的妹妹?”

“嗯,听说刚从国外回来,接手了她姐姐的公司。”

“这次年会,是总经理特意邀请的。”

“怎么了?”

“没事。”

我说。

“随便问问。”

年会结束,我带着小树回家。

路上,小树睡着了。

我开着车,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唐莉那个眼神。

冰冷,审视,还有一丝……恨意。

她在恨我?

为什么?

因为她姐姐坐牢,是我“害”的?

还是因为,郑楷的自首,毁了她姐姐的计划?

我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还没完。

回到家,哄小树睡下。

我打开电脑,搜索“唐莉”。

资料不多。

只说她毕业于国外某商学院,之前在投行工作。

今年才回国,接手了唐薇的公司。

公司名字改了,但业务范围没变。

还是做技术外包。

而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我们公司新年的招标。

我皱起眉。

这么巧?

手机震了。

是郑楷。

“睡了吗?”

“还没。”

“有事?”

“唐莉回国了。”

他说。

“我知道。”

“她今天来我们公司年会了。”

“什么?”

郑楷的声音一下子绷紧。

“她去找你了?”

“没有。”

“但我感觉,她是冲我来的。”

“方芮,你小心点。”

郑楷说。

“唐薇进去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妹妹会替她报仇。”

“报仇?”

“对。”

“她恨我,也恨你。”

“她觉得,是我们毁了她姐姐。”

我握紧手机。

“郑楷,你当初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他说:

“唐薇洗的钱,不是她自己的。”

“是一个大人物的。”

“谁?”

“我不能说。”

“说了,我们都会有危险。”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唐莉回来,不只是为了报仇。”

“她可能……是来善后的。”

“善后?”

“对。”

“把之前的痕迹,彻底抹掉。”

“而你我,就是那些痕迹。”

我后背发凉。

“郑楷,你报警了吗?”

“报了。”

“但警察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

“他们只能提醒我注意安全。”

“方芮,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接送小树,也换条路线。”

“等我……再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问。

“你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来。

“但这件事,因我而起。”

“我不能让你和小树,因为我出什么事。”

“方芮,对不起。”

“我又把你拖进来了。”

我叹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保护好自己。”

“我和小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依旧繁华。

但我却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

在盯着我。

盯着这个家。

那个“第四个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郑楷的心魔。

不是我的猜忌。

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恨意的,活生生的人。

唐莉。

她要做什么?

报仇?

善后?

还是……两者都有?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也不会再忍了。

郑楷。

唐薇。

唐莉。

所有的事,所有的账。

该了结了。

彻底了结。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郑柏的电话。

“喂,方芮?”

“郑柏,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唐莉。”

“唐薇的妹妹。”

“我要知道她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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