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会喜新厌旧？Nature子刊（20）：重复行为使多巴胺受体变得“麻木”，让人对旧爱迅速“下头”

我们似乎常常对某件事物热情会逐渐消退，从最初的痴迷、上头到后来的意兴阑珊，比如追一部剧，第一季惊为天人，追到第五季却只想快进。又或者一段感情常常从热烈走向平淡。

其实，这可能是我们大脑中一套神经机制在悄悄运作。最近，来自美国哈佛医学院波士顿儿童医院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Nature

Nature Neuroscience

DOI：10.1038/s41593-025-02079-x

为什么我们总是“喜新厌旧”？

这项研究的主角是雄性果蝇。在正常情况下，它们一次交配大约持续23分钟，期间即使面对外界干扰，前5分钟也几乎不会中断。然而，研究人员发现，如果让一只雄性果蝇在2.5小时内与约15只雌蝇自由交配，它后续再交配时，就容易“半途而废”。哪怕只是轻微的热刺激或光照干扰，它也更容易放弃。这种“恋爱疲劳”状态可以持续至少24小时，而且与它是否真的“精疲力尽”无关，而是神经系统对重复行为的主动降级处理。

研究人员进一步排除了交配次数等生理因素的影响，确认这种“疲劳”纯粹是神经系统对“重复经验”的一种反应。

那么它们为何会对曾经热爱的事物失去热情？

为了揪出背后的神经机制，研究团队利用了光遗传学和热遗传学。通过基因编辑，他们让果蝇的特定神经元对光或温度敏感，从而可以“遥控”这些神经元的开与关。

他们发现，如果在果蝇交配时抑制多巴胺神经元的活性，后续交配就不会出现“疲劳”；反之，如果在交配前人为刺激多巴胺释放，果蝇就会提前进入“倦怠期”。这说明，正是交配过程中释放的多巴胺，在激励本次行为的同时，也为下一次的“热情减退”埋下了伏笔。

多巴胺在果蝇交配行为“贬值”中的调控作用

谁是“决策者”？

研究人员观察到一组名为“交配决策神经元”（CDNs）的细胞群。这8个GABA能神经元位于果蝇的腹神经节，它们一旦被激活，就会促使果蝇结束交配。

进一步实验显示，多巴胺通过D2样受体向这些CDNs发出“坚持住”的信号。当研究人员在CDNs中敲低D2R基因，果蝇即使在第一次交配中也显得脆弱，容易受干扰而终止。相反，如果在缺乏D2R的突变果蝇中，只在CDNs中恢复D2R表达，它们的“抗干扰能力”就又回来了。

多巴胺通过D₂R作用于交配决策神经元，维持果蝇交配

然而，多巴胺在激励行为的同时，也会让接收信号的D2R变得“麻木”。研究人员通过钙成像和荧光寿命成像技术，直接观察CDNs对多巴胺的反应。他们发现，经历过多次交配的果蝇，其CDNs对多巴胺的敏感度显著下降。

重复交配导致CDNs对多巴胺脱敏

“受体疲劳”是如何发生的？

这种“受体疲劳”是如何发生的？研究人员发现，β-抑制蛋白是关键。当D2R被多巴胺激活后，β-抑制蛋白会结合上去，使其失敏，阻止进一步信号传导。如果敲低CDNs中的β-抑制蛋白，即使果蝇经历多次交配，也不会出现倦怠，它们后续的每一次交配都像第一次那样充满热情。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可能跨物种存在的动机调节机制：通过局部多巴胺受体的失敏，神经系统实现对重复行为的“降频”。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对熟悉的食物、音乐甚至人际关系产生“审美疲劳”，也为什么“第一次”总是最令人难忘。

所以，当我们感到“倦了”、“累了”、“没意思了”，这可能无法简单解释为意志不坚，而是大脑中那套D2R β-抑制蛋白系统在释放“这个行为已经重复够了，是时候试试别的了”的信号。

从另一方面来说，“喜新厌旧”不是缺陷，而是一种进化上的智慧，它让我们从过去的经验中学习，释放认知与行为资源，去迎接新的挑战与机遇。

参考资料：

[1]Miner LE, Gautham AK, Crickmore MA. Behavioral devaluation by local resistance to dopamine. Nat Neurosci. 2025 Nov 20. doi: 10.1038/s41593-025-02079-x.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266729.

来源 | 梅斯学术

撰文 | JY

编辑 | 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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