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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九子夺嫡时老四胤禛救过一个乞丐二十年后此人一句话定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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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的冬天,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冷。

京城里,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将巍峨的紫禁城和纵横的街巷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人的呼吸都能在瞬间冻结成冰。

这股寒气,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朝堂之上那愈演愈烈的储位之争。

太子胤礽二度被废,犹如一滴滚油溅入了本就暗流汹涌的锅里,瞬间炸开了锅。诸位皇子表面上依旧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早已磨快了爪牙,一双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其中,八爷胤禩以贤闻名,门下聚集了众多朝臣,声势最为浩大。十四爷胤禵远在西北,手握重兵,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四爷胤禛,在这场漩涡之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既不像八爷那样广结善缘,也不像十四爷那样战功赫赫。他每日只是埋首于户部的案牍之中,处理着繁杂的政务,脸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久而久之,京城里的人便送了他一个绰号——冷面王。

这日,胤禛从户部出来,天色已晚。雪势稍歇,但寒风依旧如刀子般刮在人脸上。他没有选择走宽阔的朱雀大街,而是吩咐车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排场,更厌恶在路上与某些兄弟不期而遇,进行一番言不由衷的虚伪寒暄。

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上缓缓行驶,车轮碾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是这寂静胡同里唯一的声音。

随行的贴身侍卫赵普,看着自家主子紧锁的眉头,忍不住低声劝道:爷,这条路不好走,雪深路滑,万一惊了马,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天寒地冻的,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胤禛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累。

白天在朝堂上,他亲眼看着大哥和八弟的人为了一个外放官员的名额,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彼此攻訐,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厌恶。

他闭着眼睛,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就在这时,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胤禛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车夫在外面哆哆嗦嗦地回话:回……回四爷,前头……前头好像有个人躺在路中间。

赵普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道:什么人?敢挡王爷的车驾!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跳下车去驱赶。

等等。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撩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果然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人一动不动,半个身子都快被新雪掩埋,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人丢弃的破烂口袋。

一个冻死的乞丐罢了。赵普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爷,这种腌臢东西,别污了您的眼。奴才这就去把他拖开。

在京城,尤其是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冻死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民乞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人会在意,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被碾死的蝼蚁。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影。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深宫里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都模糊了。那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此刻躺在雪地里的这个人,孤独,无助,在生死边缘挣扎。

去看看,是死是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主子会对一个乞丐产生兴趣。但他不敢违逆,只好应了声是,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人影跟前,嫌恶地用脚鞘拨了拨,那人依旧毫无反应。赵普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回爷,他直起身,朝马车这边喊道,还有一口气,不过也快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赵普以为胤禛也就是随口一问,正准备转身回来,却听见胤禛再次开口:把他……抬上车。

什么?

赵普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回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爷!

您说什么?

把他抬上车?

这……这可使不得啊!

他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爷,您是何等金贵的身份!这人是个乞丐,浑身脏得跟泥猴似的,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恶疾!把他弄上车,污了您的车驾是小,万一冲撞了您,那奴才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再说,赵普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补充道,如今是什么时候?

八爷他们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呢!

您要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带回府里,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您呢!

是说您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还是说您自甘堕落与贱民为伍?

这盆脏水泼下来,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赵普的话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戳在了眼下最要命的关节点上。

胤禛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场夺嫡的斗争中,任何一点小小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致命武器。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雪地里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生命迹象时,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佛经里的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满手政务,算计人心,早已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了。可今天,他却偏偏想当一次佛。

我意已决。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坚定,把他弄上来。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赵普见主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叫上车夫,两人合力将那个已经冻得僵硬的乞丐抬了起来。

乞丐被抬到车厢门口时,赵普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想把他安置在车夫旁边的车辕上。

让他进来。胤禛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赵普无奈,只得和车夫一起,费力地将乞丐抬进了温暖的车厢。

一股夹杂着酸臭、霉味的难闻气味立刻充斥了整个车厢。赵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胤禛却仿佛没有闻到一般。他看着躺在脚下,面色青紫,嘴唇干裂的乞丐,沉默不语。这乞丐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虽然形容枯槁,但眉宇之间,却依稀能看到几分不同寻常的轮廓,不像是一般的市井之徒。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雍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那原本昏迷不醒的乞丐,或许是感受到了车厢里的暖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涣散的,但当他看清了眼前端坐着的、身穿锦袍的胤禛时,那浑浊的眼眸里,竟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这道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但浑身没有半分力气。

胤禛俯下身,沉声问道:你醒了?

乞丐的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声音。

胤禛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一动,伸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黑狐皮大氅,盖在了乞丐的身上。

赵普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件大氅是皇上去年冬天亲手赏赐的,整个大清也找不出几件,自家主子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天竟然……竟然盖在了一个臭乞丐身上!

那乞丐的身子在温暖的大氅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双半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胤禛,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不怕……我是……刺客?

胤禛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重新坐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乞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的刺客,此刻在我面前,也跟一只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皇子与生俱来的傲慢和自信。

那乞丐听了,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吃力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和苍凉。

王爷……好胆色……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赵普警惕地问: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慌:爷,前……前头,是八爷的仪仗!

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条狭窄的胡同里,两驾马车相遇,避无可避。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车厢外已经传来了一个温润而热情的笑声: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哥。这么大的雪,四哥怎么走这条小路回府啊?真是巧了。

是八爷胤禩的声音。

赵普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乞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下,麻烦大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探了进来。

来人正是八皇子胤禩。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坎肩,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四哥,这么冷的天,弟弟正想去你府上,约你喝两杯暖暖身子,没想到在这儿就遇上了。胤禩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亲热,又不至于谄媚。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道:八弟有心了。我刚从户部回来,有些乏了,改日吧。

他的态度疏离而冷淡,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胤禩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东西上。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那件黑狐皮大氅上。

那件大氅,京城里的皇子宗亲,没有不认识的。那是去年万寿节,康熙爷特意赏给胤禛的,以表彰他清查户部亏空有功。

此刻,这件象征着荣耀和恩宠的大氅,却盖在一个散发着恶臭、蜷缩成一团的人形物体上。

胤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

四哥,你这车里……是何物啊?他故作好奇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怎么……还盖着皇阿玛赏你的大氅?弟弟可是知道,四哥你平日里最是爱惜这件宝贝了。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普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八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子,看似无意,实则刀刀致命。

胤禛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乞丐,只是迎着胤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人。

哦?

一个人?

胤禩的眉毛扬了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什么样的人,能得四哥如此青睐,不但请进了你的车驾,还把御赐的大氅都赠予他取暖?

弟弟真是好奇得紧啊。

他说着,作势就要弯腰去掀开那件大氅。

八弟。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成功地让胤禩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天寒地冻,此人晕厥在路边,我顺道载他一程罢了。胤禛的解释简单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原来四哥是发了善心,救助路人啊。胤禩直起身子,抚掌笑道,四哥真是菩萨心肠,体恤百姓,弟弟佩服,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可那眼神里的讥讽和玩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跟在胤禩身后的九爷胤禟和十爷胤也凑了过来,一唱一和地开了腔。

哎哟,我当是什么稀罕宝贝呢,原来是个要饭的。十爷胤向来心直口快,他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往车厢里瞥了一眼,四哥,你可真是好兴致!跟这么个臭烘烘的东西待在一块儿,也不嫌晦气!

九爷胤禟则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十弟,你这话就说错了。

四哥这叫礼贤下士,没看见吗?

连皇阿玛御赐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这份收买人心的功夫,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说不定啊,这位先生日后就是四哥的肱股之臣呢!

他们一言一语,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锥子,句句都往胤禛的心窝里扎。

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自甘堕落,一顶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上来。

赵普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他们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嘴。

可他不敢。在这些天潢贵胄面前,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肆意地羞辱和嘲讽。

出乎他意料的是,胤禛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他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任凭周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三个字,冰冷刺骨,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胤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胤禛的目光从胤禩、胤禟、胤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

皇阿玛教导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子脚下,每一条性命都关乎国体。我见的不是乞丐,是皇阿玛治下的子民。

他快冻死了,我若视而不见,就是不仁。

你们身为皇子,见百姓垂死而无动于衷,反倒在此讥笑施救之人,此为不义。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攻訐手足,此为不悌。

不仁,不义,不悌。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们对皇阿玛教诲的领悟?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胤禩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胤禛,竟然会说出如此一番犀利刚猛的话来。

尤其是胤禛直接搬出了皇阿玛和儒家经典,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反倒将了他们一军。他们若是再纠缠不休,就坐实了不仁不义不悌的罪名。

胤禩的城府最深,他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着哈哈:四哥说的是,是弟弟们孟浪了。我们也是担心四哥你一片好心,反被小人利用嘛。既然是举手之劳,那自然是功德一件。

他巧妙地将话题一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如此,那弟弟们就不打扰四哥了。四哥,请。胤禩侧身让开了道路。

胤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吩咐车夫:走。

马车缓缓启动,从胤禩等人的身边驶过。

在两车交错的瞬间,胤禛似乎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从对方的车窗里射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马车驶出胡同,赵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爷,您刚才……真是太险了!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八爷他们分明就是想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幸亏您应对得当。

胤禛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

他真的应对得当吗?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番话,虽然暂时堵住了胤禩的嘴,但也彻底撕破了脸。胤禩那样的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日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找回来。

自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竖了这么一个强敌,真的值得吗?

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乞丐。

那乞丐不知何时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再次陷入了昏迷。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只是,胤禛没有看到,在那乞丐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球正在微微地转动着。刚才车外发生的一切,他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回到雍王府,胤禛立刻吩咐赵普,将乞丐安置在后院一处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跨院里,并请来了府里最可靠的大夫为他诊治。

同时,他下了严令,府里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更不得将此人存在的半点消息泄露出去。

大夫诊治过后,回话说,此人是因饥寒交迫,气血衰败,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慢慢就能恢复。

胤禛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依旧每日上朝、去户部当差,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没有再去那个跨院,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个乞丐的存在。

他想让这件事尽快地冷处理,让所有人都淡忘。

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康熙在畅春园召见了几位年长的皇子,说是考校他们的学问。

胤禛、胤禩等人自然都在其中。

起初,康熙只是问了一些经义和时政,气氛还算融洽。

可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召见即将结束时,康熙却突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朕听说,前几日京中大雪,老四在路上救了一个冻僵的乞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胤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他等的机会,来了。

胤禛心中一凛,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出列,跪倒在地,沉声回道:回皇阿玛,确有此事。

康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问道:哦?跟朕说说,是怎么回事?

胤禛不敢隐瞒,便将那日的情形,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和胤禩等人发生口角的部分,只说是自己见其可怜,便带回了府中。

听完之后,康熙没有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胤禩:老八,朕听说,你当时也在场?

胤禩立刻出列跪下,恭敬地回答:回皇阿玛,儿臣当时确实在场。儿臣亲眼所见,四哥仁心宅厚,将自己御赐的大氅解下,盖在了那乞丐身上。儿臣当时,心中对四哥的仁德之举,钦佩不已。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证实了此事,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夸赞了胤禛一番。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御赐大氅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康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温度:老四,你可知,朕为何赏你那件大氅?

胤禛叩首道:儿臣知道。是为表彰儿臣清查户部亏空,为国库追回百万银两。

那你可知,那件大氅,代表的不仅仅是朕的恩宠,更是你的体面,是皇家的体面?康熙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将它盖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身上,你将皇家的体面,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话,已是声色俱厉!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胤禛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胤禩他们攻訐自己沽名钓誉,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康熙的这句置皇家的体面于何地,却是足以定他生死的大罪!

他伏在地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附在康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康熙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伏在地上的胤禛,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查查那个乞丐的底细。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老四乱了方寸,连皇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李德全躬身领命:嗻。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胤禛。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胤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一道无形的旨意,从畅春园发出,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雍王府。

总管太监李德全,是康熙身边最信任的人。他亲自出马调查,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皇子间的争风吃醋,上升到了康熙帝亲自过问的严重事件。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乞丐的身份,将直接决定四爷胤禛的命运。

如果查出那乞丐是个奸细,是某个党派故意安插的棋子,那胤禛就是结交匪类,意图不轨,轻则圈禁,重则废为庶人。

如果查出那乞丐是个江洋大盗,或者身负命案,那胤禛就是藏匿罪犯,藐视国法,同样罪责难逃。

最好的结果,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乞丐。但即便如此,胤禛为博虚名,不顾皇家体面的印象,也将在康死心中根深蒂固。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雍王府内,一时间人心惶惶。赵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地想去劝胤禛,让他赶紧把那个祸害处理掉。是扔出府去,还是……用更干净利落的法子,总之,绝不能让李德全查到他。

可胤禛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回府后便在书房里练字看书,对府内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赵普实在憋不住了,冲进书房,跪在地上恳求道:爷!

火烧眉毛了!

您怎么还坐得住啊!

李公公的人已经在外面查访好几天了,迟早会查到咱们府上来的!

您赶紧拿个主意,把后院那人……

胤禛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拿什么主意?把他杀了灭口,然后把尸体扔进井里?

赵普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呐呐地说道: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不能让他连累了您啊!

人是我救回来的,如今大祸临头,我便杀了他自保?胤禛自嘲地一笑,赵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赵普哑口无言。

去吧。

胤禛摆了摆手,传我的话,府内一切照旧。

至于那个跨院,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想做什么,就由着他。

赵普还想再劝,但看到胤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李德全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他派出去的番子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走访了所有的乞丐窝和城隍庙,却没一个人认识那个被四爷救走的乞丐。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过去,没有任何来历。

李德全亲自去了那条胡同,仔细勘察了现场。那是一个死胡同,除了雍王府的马车,那天再没有别的车马痕迹。这意味着,那个乞丐不大可能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碰瓷的。

线索,就这么断了。

李德全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查不出东西,有时候比查出东西更让皇上起疑。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乞丐。

这天下午,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雍王府的后门。李德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两个小太监,在赵普的引领下,径直来到了那个偏僻的跨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坐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树枝,在雪地上专注地画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衣,头发也梳理过了,虽然依旧瘦削,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那天在雪地里时,已是天壤之别。

李德全的目光,落在了他画的那些字上。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和颜悦色地开口道:这位先生,有礼了。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在地上写画,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

跟在李德全身后的小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李德全用眼神制止了。

李德全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画。

过了许久,那人似乎是画累了,才扔掉手里的树枝,抬起头,用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李德全。

公公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稳。

咱家奉皇上之命,来问先生几个问题。李德全开门见山,还请先生如实告知,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会流落至此?

那人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若说了,你能保我活命吗?

李德全一愣,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只要你不是朝廷钦犯,说清楚来历,皇上仁德,四爷仁义,自然不会为难你。

是吗?那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若说,我乃前明旧臣之后,我的祖上,曾是大明朝的忠良,只是国破家亡,才沦落至此。这个答案,皇上可还满意?

李德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人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身份!他这是疯了?还是故意想把水搅浑,把四爷也拖下水?

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李德全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等欺君罔上的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要掉脑袋的。

欺君?

那人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不屑,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又何谈欺君?

我只是一个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孤魂野鬼,被王爷一时心善捡了回来。

我的过去,早就随着大明的江山,一起埋进土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德全,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公,回去告诉皇上。

他想知道的,我给不了。

四王爷救的,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糟老头子。

如果因为救了我,就要降罪于王爷,那便请将我这条烂命拿去。

黄泉路上,我替王爷走一遭,也算了了这段尘缘。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回屋里,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李德全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的应对,实在是太高明了。

他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他抛出一个前明旧臣之后的身份,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查证,却又极度危险的身份。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看破红尘、心如死灰的悲剧人物,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现在,轮到康熙头疼了。

杀了他?等于坐实了朝廷对前明遗孤的赶尽杀绝,有损康熙一向标榜的仁君形象。

放了他?他来历不明,言辞诡异,谁知道他是不是某个反清组织派来的死士?

而最关键的是,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胤禛。他那句黄泉路上,我替王爷走一遭,既是报恩,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胤禛究竟有没有胆量和魄力,保下他这个麻烦。

李德全在院中站了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带着满腹的疑云,离开了雍王府。

他回到畅春园,将与那乞丐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康熙。

康熙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微闭,谁也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一个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要么是真正的疯子,要么……就是有大智慧的奇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旨。康熙的声音再次响起,命胤禛即刻入宫见驾。另外,把那个前明旧臣,也一并给朕带来!

旨意传到雍王府,赵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院,将圣旨的内容告诉了那个男人。

那人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是九五之尊的审判,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已经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牌,在手里摩挲了许久。

赵普眼尖,看到那木牌上,似乎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正是那天他在雪地上画的那种。

爷……先生,您……赵普的声音都在颤抖,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木牌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地说道:走吧。去见见这位,开创了盛世的皇帝陛下。

当胤禛带着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畅春园的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乞丐的身上。

他身形瘦削,步履平稳,面对着满殿的皇亲贵胄和森严的皇家仪仗,脸上没有半分的惶恐和畏惧,那份从容淡定,甚至比许多久经官场的大臣还要沉稳。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电,审视着这个搅动了满城风雨的男人。

你,就是胤禛救回来的那个乞丐?康熙的声音威严而低沉。

草民,叩见皇上。那人没有下跪,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让殿内众人又是一阵骚动。在大清,见君不跪,是死罪!

胤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头,迎着康熙的目光,平静地回答:草民无名无姓,只是一个侥幸偷生的亡国之人。

他再次提起了亡国之人这四个字。

康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亡国之人?好一个亡国之人!你可知,在你面前说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草民知道。那人坦然道,意味着草民的这条命,随时可以被拿走。但草民也知道,皇上是千年不遇的圣君,胸襟宽广如海,断不会与我这等蝼蚁之辈计较。

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那人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说罢,他对着李德全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会意,立刻从一个锦盒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残破的青铜碎片,看起来像是什么器物的一部分,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以及一些神秘诡异的刻痕。

当胤禛看清那青铜碎片上的刻痕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那上面的符号,竟然和那乞丐在雪地上画的,以及他那块木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时间一晃,便是近二十年。

康熙六十一年冬,畅春园的西暖阁内,寒气逼人。八十四岁的康熙皇帝,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已是若有若无。这位在位六十一年,开创了一代盛世的伟大君主,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暖阁之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诸位皇子,除了远在西北领兵的十四阿哥胤禵,其余尽数跪在廊下,一个个神情肃穆,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那把天下人觊觎了一辈子的龙椅,终于要迎来它新的主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贤名满天下的八爷胤禩,还是……另有其人?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步军统领、九门提督隆科多手捧着一卷黄绫,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展开遗诏,用一种异样沙哑的嗓音,宣读那决定了帝国未来命运的几个字:……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片死寂,随即,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怎么会是老四?怎么可能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只会埋头办差的冷面王?

八爷胤禩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隆科多手中的遗诏,厉声喝道: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皇阿玛明明最属意十四弟!

遗诏定是被篡改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遗诏上的字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看!

这上面原本写的定是传位十四子,被人改成了传位于四子!

这是矫诏!

是谋逆!

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一时间,群情激愤,剑拔弩张,支持八爷的王公大臣纷纷附和,整个畅春园乱成了一团,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已然是一触即发。

胤禛站在人群之中,成了风暴的中心。他脸色铁青,面对着兄弟们的汹汹指责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一时间竟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胤禛的身后响了起来。

一个身穿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宛如寻常师爷的老者,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他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的乞丐。

他走到情绪失控的胤禩面前,看了一眼那份备受争议的遗诏,又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胤禩,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清了清嗓子,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开口了。

04

八王爷,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嗡的一声,竟压下了全场的嘈杂,您说,诏书上的于字,是十字改的。可您是否想过,先帝传位,看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十字,还是一个于字。

胤禩一愣,冷笑道:老家伙,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妖言惑众!不是看字,难道是听你编故事吗?

老者没有理会他的辱骂,而是转向了所有在场的王公大臣,缓缓问道:诸位大人,你们当中,可有人记得,二十年前,先帝于盛京故宫,得了一块前朝的青铜残片?

此言一出,几位年事已高的宗室老臣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这件事当年颇为隐秘,但并非无人知晓。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了那个神秘的往事之中。

胤禛的心,在胸膛里狂跳。他看着老者的背影,一个被他隐藏了二十年的惊天秘密,即将被揭开。

全场哗然!

这个在四爷府里待了二十年,如同隐形人一般的老头,竟然就是当年那个解开天书之谜的神秘人?

老者没有给众人太多震惊的时间,他转向胤禩,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八王爷,您可知,那天书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胤禩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者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庭院:那上面写的,是来自咱们建州女真最古老祖先的八字箴言——

冰面火心,基固水西!

八个字,古朴,深奥,无人能懂。

什么冰面火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九爷胤禟忍不住出声讥讽。

老者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胤禩身上,开始解说这句谶言:冰面,指的是为君者,需有如冰霜一般的面孔,铁腕治国,不徇私情,整肃纲纪。

火心,指的是为君者,内里却要有一颗如火焰般炽热的心,心怀万民,体恤疾苦,有仁爱之德。

基固水西,则是说,能做到冰面火心的君主,方能稳固我大清的根基,抵御来自西方的洪水猛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先帝召见老朽,问遍了诸位皇子,谁能当得起这冰面火-心四个字!

论冰面,四爷素有冷面王之称,处事严苛,不近人情,朝野皆知,此为冰面!

可论火心,谁又知其有仁爱之德?

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胤禛的身上。

就在先帝举棋不定之时,发生了一件事。四爷在回府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快要冻死的乞丐。他不仅将人带回府中医治,更是解下了先帝御赐的黑狐大氅,盖在了那个乞丐的身上!

先帝闻知此事,龙颜大怒,召四爷入宫,以不敬天恩,有损国体为名,严厉申斥!

殿上,先帝问老朽,此事该如何评判。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老朽当时,只回了先帝一句话!

我说:皇上,您苦苦寻觅的火心,不就在眼前吗?一件御赐的大氅,在四爷眼中,竟比不过一条升斗小民的性命!这便是藏在冰霜面孔之下,最滚烫的仁心啊!

从那一天起,先帝便将四爷,定为了心中唯一的储君人选!

他将老朽留在四爷身边,名为照拂,实为观察!

他观察了四爷整整二十年!

看他清查户部,不畏权贵;看他赈济灾民,亲力亲为;看他勤于政务,宵衣旰食!

四爷用二十年的言行,完美地印证了这句冰面火心的祖宗谶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桩横跨二十年的惊天秘闻,震得魂飞魄散。

原来,储位的归属,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尘埃落定!

原来,决定这一切的,不是朝堂上的拉帮结派,不是战场上的赫赫战功,而仅仅是那个雪夜里,一次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

胤禩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处心积虑地构陷,到头来,反倒成了胤禛火心的铁证。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胤禛的把柄,却不知道,那正是康熙为胤禛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此时,老者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仿佛是在宣读天命。

所以,八王爷,遗诏上写的究竟是十还是于,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先帝传位于四爷,非因手足之私爱,乃是顺应祖宗之遗训,顺应天命之昭示,为我大清江山,择一守成安邦之主!

此非矫诏,乃是先帝筹谋二十年之天心人意!

隆科多大人!老者转向手捧遗诏,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的隆科多,先帝临终前,可曾对你提及过天书与谶言之事?

隆科多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想起先帝弥留之际,确实曾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天命……冰火……守成……之类的话,他当时只当是先帝的胡话,此刻回想起来,才知其中深意!

他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道:奴才隆科多,以项上人头担保!先帝临终确有交代,新君乃是天命所归,任何人胆敢质疑,便是质疑先帝,便是图谋不轨!

他这一跪,便如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在场的王公大臣,无论是真心信服,还是被这天命之说所震慑,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排山倒海,在畅春园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胤禛站在人群的中央,听着耳边的山呼,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为他定鼎乾坤的老者,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探寻。

这一刻,他不是君,那人不是臣。

他们只是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因一念之善而结缘的两个人。

登基大典之后,紫禁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年号,雍正。

曾经的冷面王,如今成了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孤家寡人。他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设立军机处,摊丁入亩……每一项政令,都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着帝国肌体上的脓疮。

他的兄弟们,或被圈禁,或被贬斥,曾经喧嚣一时的九子夺嫡,终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质疑他的皇位。

在雍正皇帝的心中,那个关于天命的谜团,却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月圆之夜,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雍正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那位如今被他尊称为陈师的老者。

二十年的岁月,仿佛并未在老者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淡然的模样。

先生,雍正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礼遇,那晚,若非先生一言,朕……恐怕早已是阶下之囚。

陈师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平静地说道:皇上,老臣只是将一桩旧事,公之于众罢了。真正让您登上皇位的,是您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陈师的眼睛,想要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陈师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皇上,您想听的,是能让您心安的天命故事,还是……一个可能会让您龙颜震怒的实话?

雍正的心一沉,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朕,要听实话。

好。陈师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老臣,并非什么前明遗孤。当年那么说,不过是在那种情形下,给自己,也给您,找一条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的活路。

雍正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叙述平淡而苍凉,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那天,在畅春园,老臣见到了它。

雍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陈师抬起头,迎着雍正灼灼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皇上,那上面写的,不是冰面火心,基固水西。

雍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只是一句祝福,一句祈愿。根本不是什么关乎国运的谶言。

你……雍正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失望涌上心头,你竟敢……你竟敢欺瞒先帝,欺瞒朕!你用一句编造的谎言,左右了皇位传承,玩弄了整个大清的朝局!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面对雍正的雷霆之怒,陈师却异常平静。他没有下跪,只是抬起头,坦然地看着震怒的君王。

皇上,老臣确实撒了谎。但老臣想问皇上,何为天命?

他不等雍正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臣当时,看着那句祈求冬日的冰雪,能守护春日的火焰,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您。

您在外人眼中,是冰雪,是冷酷无情的冷面王。

可老臣知道,您有火焰。

因为就在几天前,您用一件御赐的大氅,温暖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乞丐。

那件大氅,暖的不是老臣的身,而是老臣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老臣当时便在想,一个连乞丐性命都看重的人,将来若是做了皇帝,又岂会不看重天下万民的性命?

皇上,老臣没有创造天命,老臣只是……解读了天命。

是您的善念,让老臣看到了天命的影子。是您的勤政,让先帝相信了天命的选择。是您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把龙椅之上。

养心殿内,寂静无声。

雍正怔怔地站在那里,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恻隐之心。

他想起了二十年来,自己埋首于政务,被人孤立,被人讥讽,却从未放弃的坚持。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因果的别称。

你种下了什么因,命运,便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为你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那一念之善,种下了一颗种子。而陈师,则像一个高明的园丁,在最恰当的时候,催发了它,让它在康熙皇帝的心中,长成了一棵名为天命的参天大树。

你……好大的胆子。许久之后,雍正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已听不出喜怒。

陈师微微一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坦诚:在一个敢于用御赐之物去换一条人命的王爷面前,老臣这点胆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雍正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放松,如此的发自内心。

06

雍正十三年,秋。

操劳了一生的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这一生,严苛,多疑,勤勉,孤独。他得罪了几乎所有的兄弟,他惩治了成千上万的贪官,他耗尽了毕生的心血,去填补父亲留下的那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千疮百孔的国库。

史官的笔,或许会说他刻薄寡恩,说他篡位夺权。

但冰冷的数字,却不会撒谎。他留给儿子弘历的,是一个充盈的国库,一个整肃的官场,一个足以开启下一个盛世的坚实根基。

弥留之际,雍正的寝宫内,没有像他父亲当年那般,跪满一地的皇子。

只有太子弘历,和那位须发皆白的陈师,静静地守候在病榻之侧。

雍正的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弘历俯下身,仔细地听着。

粥……冷了……

弘历一愣,不解地看向陈师。

陈师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知道,皇上在临终前,追忆的不是赫赫皇权,也不是万里江山,而是一碗热粥的温暖。

他想起,在雍正登基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当这位帝王批阅奏折至天明,身心俱疲之时,他都会为他端上一碗简单的热粥。

每一次,雍正都会放下朱笔,默默地喝完,然后对他说一句:先生,有劳了。

那不仅仅是一碗粥,那是他们君臣之间,一份不必言说的默契,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约定。

它提醒着这位日理万机的帝王,不要忘记,在那冰冷的面孔之下,要永远保有一颗温暖的心。

陈师挥了挥手,示意弘历退下。

他独自走到雍正的床前,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言,轻声说道:皇上,雪停了,天,要亮了。

病榻上的雍正,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安详的笑意。

随即,这位在位十三年,被后世称为中国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雍正皇帝驾崩后,陈师便向新君乾隆帝,递交了辞呈。

乾隆再三挽留,许以高官厚禄,他都一一谢绝。

老臣本是山野之人,误入凡尘数十载,如今尘缘已了,也该回归山林了。

他没有带走任何赏赐,只带走了当年雍正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早已陈旧不堪的黑狐大氅。

他孤身一人,走出了巍峨的紫禁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无人知其所踪。

正史之上,没有留下他的名字。

野史笔记里,也寻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他就像一阵风,轻轻地来,又轻轻地去。

他用一个谎言,成就了一段天命。他用一生的智慧,守护了一个承诺。

他让世人看到,在那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背后,在那冰冷的帝王心术之下,人性的光辉,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刻,撬动整个天下的格局。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或许,所谓的定数,并非是上天早已写好的剧本。

而是我们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岔路口,凭着心中的那一点善念,为自己选择的,那个最好的结局。

雍正皇帝的时代,如同一座陡峭的山峰,兀立在康乾盛世之间。他的一生,充满了争议与谜团,留给后世无尽的猜想。

拨开历史的迷雾,我们或许可以窥见,那决定一切的,并非是阴谋与天命,而是一颗在寒夜里,依旧愿意为陌生人跳动的温暖之心。那一碗粥的善意,最终换来了一个帝国的根基稳固,这或许是世间最公平,也最富传奇色彩的因果循环。

那位无名的陈师,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他不需要姓名,因为他的智慧早已融入了一个时代的脉络。他证明了,真正的智者,不是玩弄权术,而是洞悉人性,并以善念为舟,在命运的激流中,渡人渡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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