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电视剧《太平年》热播,其独特的历史断代切入、史诗级的内容铺展,复杂的人物剧情、丰富的历史文化背景、宏大的战争场面、逼真的服化道设计、严谨的半文言台词以及演员深厚的表演功底……都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瑕疵也在所难免。
![]()
该剧行至第四十一集,虚构人物司马浦为谏阻赵匡胤诛杀王全斌,以头撞柱、血溅阙庭。镜头慢放,配乐悲怆,赵匡胤匆匆赶来,神情凝重。这是编剧预设的“高光时刻”,试图以文人之死完成对帝王的灵魂叩击。然而,这场戏非但没有催人泪下,反而让荧幕前的观众如坠雾中——连赵匡胤都懵了,何况我们?
这场死谏的荒谬,首先在于它庇护了一个完全不该被庇护的对象。剧中王全斌的罪状,绝非寻常贪渎:入蜀后纵兵劫掠、克扣降兵钱粮、诱杀两万七千余降卒,老幼病弱皆不能免,直接导致蜀地全师雄之乱,十万军民揭竿,朝廷耗时两年、损兵折将方得平定。王全斌之罪,可谓罄竹难书!此等杀降虐民、败坏国政的武夫,在任何一个试图“行太平仁政”的政权中都该明正典刑。然而司马浦却高声宣称“殿上人人有罪”,声称王全斌之过乃是“两百年来武夫擅权”的共业,不应独诛一人。
![]()
这一论调看似深邃,实则偷换概念。诚然,五代乱世,骄兵悍将杀降屠城是惯常操作,冯道、郭荣都曾为此困厄。但“世道错了”并不能推导出“顺着世道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更不能成为豁免具体罪责的理由。张彦泽烹杀亲子、石敬瑭包庇恶吏,那才是应当被终结的旧秩序。如果王全斌的屠刀可以因“前人也杀”而免罪,那司马浦所倡导的“太平法”究竟要禁绝什么?难道太平就是不对任何人追责,让所有罪孽在“共业”的托词下一笔勾销。
![]()
更令人错愕的是,司马浦选择以死来谏“不杀”。一个以“止杀”为毕生信念的儒者,竟以杀死自己作为论证手段——这本身就是人物逻辑的自我瓦解。你要皇帝珍惜生命,却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要朝廷废除死刑,却以死刑(自杀亦是杀)来完成谏诤。这种“以血证道”的方式,在废死理念的语境下恰恰构成了反讽。
![]()
而这场事件最该死的王全斌,终于未能伏诛,仅被流放羁管,数年后竟获起用。如此罪大恶极者却逃脱了律法的制裁,而数万无辜之人竟白白惨死,这就是司马浦以死换来的结果?试问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这一场“死谏”?
恐怕,已不能用“荒谬”二字来形容。
编剧的意图不难揣测:试图让司马浦成为赵匡胤的“良心之镜”,用一个诤臣的死谏来推动帝王从杀戮走向怀柔,从“诛戮大臣以夺其权”走向“杯酒释权”。但可悲的是,王全斌一案与削藩收权根本是两码事。前者是维护军纪与律法、维护人道与正义;后者则是新朝的权力分配以及新政的制度设计。把这两件事硬生生嫁接,用一场殉命死谏来掩盖命题的错位,结果就是赵匡胤在灵位前咀嚼黄豆时,观众满脑子只有一个问号——他到底在感动什么?
![]()
应该说,《太平年》的创作者太渴望一个高潮、一滴眼泪、一块道德丰碑了,却忘了检验这个高潮是否立得住,首先在于该剧情是否符合人物的内心设定和思维逻辑。当剧中人物的行为不再服从于其自身,而只服务于编剧预设的情绪节点,历史剧便成了一部历史闹剧。
观众不是不能被虚构的情节打动,但虚构也必须服从于最基本的人性逻辑。一个考了四十年科举、以“刀下留人”“仁政爱民”为终身志向的儒生,即使要死,也该为捍卫无辜者而死,而不是为包庇屠夫而死。这场戏的荒谬不在于司马浦殒命,而在于他的死毫无意义,更与“太平仁政”的核心理念背道而驰。那两万七千名被王全斌杀害的蜀地降卒,才是真正需要司马浦为之请命的人。可惜,在编剧的镜头里,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