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八年的腊月二十五,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杭州城却突然戒严,十分肃杀。
杭州城的官巷口外设了法场,奇怪的是法场却没有围观的看客。就连死囚也是特别的奇怪,居然是被一个八人的小轿抬上刑场。轿子来到了法场,死囚才知道今日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这位死囚,就是大名鼎鼎的“净海王”,史书记载是横行大洋的“倭寇”大首领王直。
钢刀横空,碧血四溅,一个时代在这道骇人的刀光中终结——那就是王直已经建立的海洋帝国,中国新生的民间海洋资本力量在这片刀光下沉寂了。
很难想象到很多年后再翻开正史中,文字里只有一个横行中国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首领”,而令后人唏嘘的是他始终不承认任何的罪名,即便是被囚禁的日子,王直既不认为自己就是“倭寇”,更不认为自己是“叛逆”。
他在狱中还写了一份《自明疏》,委婉地将自己表达为只不过是“觅利商海,卖货浙福,与人同利,为国捍边”的百姓,不仅“绝无勾引党贼侵扰事情”,而且,“陈悃报国,以靖边疆,以弭群凶”。除了详细开列自己“为国捍边”的种种事迹之外,还向朝廷提出应开放海禁,才是令“倭奴不得复为跋扈”的上策。
这份“辩词”被明朝的文臣们认为巧言令色的开脱之辞,所以死亡对他来说是必然的结局。纵观王直一生的行为和胸襟,他没有必要在这份上疏中委曲求全地美化和包装自己。
王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是“海神”还是“倭寇”?在大明中兴的年代里,中国的新型海洋贸易产生的资本主义萌芽究竟是怎么枯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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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确的官方或者民间的任何资料记载王直的出身,仅仅知道他是徽州府歙县人。诱捕他的大明官员胡宗宪的幕僚谢顾,在后来的回忆录里记录着王直的生平。
“少落魄,有任侠气,及壮,多智略,善施与”。在禁锢人口流动的大明朝来说,很难相信王直能安安心心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个顺民,或者是做个能左右逢源、上下打点的生意人。
徽州之地相当贫瘠,“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却又十分注重教育,所以出两种人,要么做了状元,平步青云;要么做了商人,金银满钵。所以徽州向来是徽商的大本营。
谢顾在回忆录中说,王直在下海经商前,曾经问其母亲:“生儿时有异兆否?”其母答道:“生汝之夕,梦大星入怀,傍有峨冠者,诧曰:此弧矢星也。已而大雪,草木皆冰。”
王直听了欣喜地认为:“天星入怀非凡胎,草木冰者,兵象也。天将命我以武胜乎?”
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王直做的生意是下海经商,干的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命里注定是天星下凡,要干的本就不是小事,那一年是嘉靖十九年。
自此他开始走向大海,成为中国走向世界的第一位海洋商人。
而倭寇肆虐早在朱元璋的洪武年间已经有了,而嘉靖时代的倭患开始则是来源于嘉庆二年所发生的日本朝贡船“勘合符”事件,嘉靖二十年的禁海派撤销市舶司,中日贸易彻底结束。对于贫瘠的日本来说,失去正常贸易途径,唯一能使用的方式就是走私。而陷入“战国时代”的日本流民四散,民不聊生,抢劫似乎成了最好的生存之路。
而此时的王直还只是个小商贩,选择南下广东出海到东南洋和日本,刚刚赚取了人生第一桶金。
“市舶既罢,日本海贾往来自如,海上奸豪与之交通,法禁无所施,转为寇贼。”而王直下海经商的1540年,正是中日间走私贸易最为红火的年份,“输中华之产,驰异域之邦,易方物,利可十倍”。
正是这样的一个时代,催生了无数以获利为目的的走私商人,这些人是中国第一批新兴的海洋贸易型资本主义。究其来源,不过是严厉的户籍制度下需要果腹生存的农民转化,王直就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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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海洋走私贸易和倭寇之患则不能不提起一个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