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把离婚证塞进抽屉的那天晚上,她妈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没哭,只是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心想,完了就完了吧,总比在那个家里活得像个透明人强。
那年她三十八岁,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净身出户。
前夫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十五年婚姻,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会计,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离婚的导火索说起来可笑,不过是她想用自己攒的私房钱给女儿报个钢琴班,婆婆知道后大闹一场,说她藏私房钱就是心术不正,前夫站在他妈那边,甩给她一句:"怎么总是乱花钱?这个家哪样东西是你挣的?"
十五年,她把青春、把精力、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了,换来的就是这句话。
离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她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工资不高,但够她和女儿租个小房子,过紧巴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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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嫁。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一个牢笼里逃出来,干嘛要再跳进另一个?
可是生活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
女儿上初三那年,张秀兰查出了甲状腺结节,医生说要手术。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特别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倒下了,女儿怎么办。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老周。
老周是她病房隔壁床病人的家属,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很好,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点北方口音。他老婆得的是胃癌晚期,他每天守在病房里,给老婆擦身、喂饭、讲笑话,从来没见他抱怨过一句。
张秀兰手术那天,是老周帮她签的字,又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老周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
"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老周把粥递过来,"慢慢喝,别烫着。"
那碗粥她喝了很久,她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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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兰上了高中以后,老周第一次开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搭伙过日子。
"我不图别的,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他说,"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处处看。你要是不愿意,咱们还是朋友。"
张秀兰想了很久。她不是没有顾虑,毕竟两个人都是二婚,都有各自的孩子,都有各自的过去。但她也知道,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太难了。
她答应了。
他们没有办婚礼,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张秀兰带着女儿搬进了老周的房子。
刚开始的日子,确实还不错。老周是个勤快人,会做饭,会修东西,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抢着干。张秀兰的女儿一开始对他有点抵触,但老周从来不急,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辅导她功课,慢慢地,孩子也接受了他。
张秀兰以为,这就是她后半辈子的归宿了。一个不算富裕但温暖的家,一个不算完美但踏实的男人。
可是她忘了,二婚的家庭,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
老周的儿子叫周明,在省城一家国企上班,娶了个本地姑娘,生了个儿子。周明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张秀兰都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过年。周明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张秀兰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周明的老婆刘芳一直在打量这个房子,眼神在每一件家具上停留,像是在估价。
"爸,这房子的房产证,现在是写谁的名字啊?"刘芳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