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大年初二，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我瘫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晚守岁到凌晨，亲戚们刚走，满桌的瓜子壳还来不及收拾。我正要合眼，奶奶端着茶杯走过来，轻轻拍了我一下：“可别睡啊，初二睡午觉，一年都懒洋洋的。”
我苦笑：“妈，现在谁还讲究这个？”她不答，只把茶杯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你姑姑她们待会儿还要来，你爸说要拍全家福，赶紧起来换衣服。”
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每年初二，家里都上演同一幕：饭还没吃完，奶奶就开始“赶人”——不许回房，不许躺沙发，连我哥打个盹，她都要拿蒲扇轻轻扇他：“睡什么睡，财神爷进门你都不知道迎？”
起初我觉得她固执，甚至有点小题大做。可后来才明白，她不是怕我懒，是怕我一闭眼，就错过了和她说话的机会。
奶奶是北方人，老家在河北农村。她说，以前正月初二是“开年日”，男人要祭财神、动锄头，女人要下厨做“开年饭”，图个勤快兴旺。谁要是午睡，村里人就说：“这户人家今年要败相。”话传到耳朵里，比挨骂还难受。
可这规矩传到我们这一代，早没了农耕的紧迫。我们不再靠天吃饭，也不用看节气行事。但奶奶依旧坚持，仿佛只要这天大家都不躺下，这个家就还是热的，年就还是真的。
有一年我问她：“妈，您说初二睡午觉真会影响收成吗？”她愣了一下，笑了：“傻孩子，哪有什么收成不收成。我是怕你们一睡，就走了神，心散了，家就远了。”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那些“老规矩”，从来不是为了束缚我们，而是长辈们唯一会的、表达爱的方式。他们不懂说“我想你”，只会说“别睡”；他们不会讲“多陪陪我”，却用一盘饺子、一张全家福，把我们留在身边。
有些习俗看似无理，其实是时光的锚点。它不迷信，它只是怕你忘了回家的路。
现在奶奶老了，初二那天，反倒是她自己坐在沙发上打盹。我轻轻给她盖上毯子，没叫醒她。心里默念：妈，今年的福气，换我来守。
如果你今年也回了家，听到了那些“老话”，别急着反驳。
那些你嫌烦的叮嘱，可能是他们攒了一整年，最想对你说的话。
多陪他们说会儿话，比睡一觉，更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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