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我坐在婚礼酒席靠后的位置,看着林晓桐穿着婚纱站在吴峰身边。
白色的纱裙拖在红毯上,灯光打下来,她笑得端庄而妥帖。
我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攥在手心里感受那一点温度。
距离我们分手,已经过去了整整11个月。
前一天晚上,我父亲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铭铭,你明天去的那个婚礼,是在鸿禧大酒店吗?"
我当时愣了一下,问他: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
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轻微的湖南口音:
"我也要去,吴总是我的老朋友,他请我喝喜酒。"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却还没有彻底塌下来。
父亲在我的认知里,是一个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普通男人。
他怎么会认识吴总?
他又凭什么,出现在这场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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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秋天,北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我租住在朝阳区五环外一个老小区里,房间十五平方米,窗户朝北,每天早上起来见不到太阳。
合租的另外两个室友都是外地来的年轻人,一个做快递,一个在工厂。
我们三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早上排队刷牙,谁也不多说话,各自出门各自谋生。
那一年我26岁,在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专员,底薪加提成每个月到手大概七千出头。
在北京,这点钱连喘气都费劲。
但我没觉得苦,或者说,我从小就不觉得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父亲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一句话:
"铭铭,做人要低调,钱多钱少都不是你拿出来说的东西。"
我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只是记住了。
公司年会是在那年十月底办的,租了一个小型会议室,弄了点节目,主要是联络感情。
我被拉去和市场部的一个女同事搭档表演,节目是朗诵,很无聊的那种。
她叫林晓桐。
25岁,从江苏一个小县城考出来,在北京漂了三年,脸圆,眼睛大,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排练的时候她总是记不住词,急了就用手拍自己的脑袋,嘴里嘟囔着:
"怎么回事,这么短的东西我怎么就记不住。"
我把台词写在一张纸上,折好递给她:
"塞兜里,上台前背最后一遍就行。"
她接过去,抬头看了我一眼,说:
"你不紧张吗?"
我摇摇头,说:
"紧张有什么用。"
她笑了一声,低下头去背词。
节目那天我们没出什么大差错,谢幕的时候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事后我们加了微信,开始断断续续地聊天。
聊得最多的是工作,她抱怨她们主管布置任务不清楚,我听着,偶尔给点意见。
她问我老家哪里,我说湖南。
她问在北京有亲戚吗,我说没有。
她说自己也是一个人,两眼一抹黑,刚来那年冬天冻哭过好几次。
我说北京的冬天是真的难熬,第一年最难,熬过去就好了。
她说:
"你说话挺稳的,不像刚毕业几年的。"
我没多解释,只说习惯了。
大概是在那年十二月,我们开始以朋友的名义吃了几次饭。
都是很普通的地方,沙县、兰州拉面、偶尔去一次日料连锁。
她点菜的时候会看价格,我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那顿日料是她提议的,吃完她抢着买单,我拦住她,说:
"你下次请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
"你不是那种要面子非得抢单的人啊。"
我说:"抢单很累的,正好轮流来。"
她笑着摇摇头,说:"怪人。"
那天走出去,路灯刚亮,北京的冬夜冷得干脆,我们各自缩着脖子走,肩膀挨得很近。
我想,这个人挺好的。
年后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不是刻意挑的日子,就是某天晚上吃完饭走回地铁站,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算什么?"
我停了一下脚步,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插在外套兜里,脖子上缩着一圈围巾,耳朵冻得有点红。
我说:
"你想怎么算?"
她抬头看我,那个梨涡若隐若现,她说:
"你要是没想法我就算了。"
我说:"有想法。"
她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白眼,说:
"你怎么说话这么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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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解释,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她的手很凉,但没有挣开。
在一起以后,她有一次聊到各自的家庭。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坐在她出租屋里吃外卖,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她说她爸在老家开了一个小五金店,她妈做会计,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初中。
她说家里供她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她出来就是想让爸妈少操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着我,问:
"你家里呢?"
我想了想,没有犹豫,说:
"我妈在老家种地,我爸在北京送外卖。"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停了大约三四秒,她用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语气问:
"送外卖?外卖骑手那种?"
我点了点头,说:
"嗯,跑单,赚点生活费,他闲不住。"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顿饭吃完,她没说什么,我也没当回事。
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在心里打算盘了。
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或者说,她还没有遇到更好的选项。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对她是真的好。
她生日我提前一个月问清楚她喜欢什么风格,最后买了一条银项链,不贵,两百多块,但她试戴的时候我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加班晚了,我骑共享单车去公司楼下等她,带了一盒热豆腐脑,是她说过喜欢吃的那种咸口。
她失眠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陪着她说话,能说到凌晨三四点。
那些日子过得很普通,却也很踏实。
我父亲偶尔给我打电话,我一般走到走廊里接,压低声音说几句,不超过五分钟。
有一次晓桐刚好路过,看到我在讲电话,等我挂了问:
"谁打来的?"
我说:
"我爸,问我吃没吃饭。"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每次接我父亲的电话我都要走到走廊里去。
这件事我后来想了很久。
如果她当时问了,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但她没有问。
事情开始变,是在我们在一起大概半年之后。
晓桐的妈妈来北京待了一周,说是来看她,实际上是来相看我的。
我请了半天假,提着东西去她临时租的酒店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吃饭。
阿姨长得像晓桐,眼睛大,但看人的眼神比晓桐更直接,带着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精明。
吃饭的时候她问了一圈,工资多少,老家几口人,父母做什么。
我一一回答,没有回避,说到我父亲送外卖的时候,阿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一顿饭吃完,她没有当面说什么。
但饭后晓桐送我出门,走到路边,她突然轻声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妈问了很多?"
我说:
"没有,都是正常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说:
"我妈说……你家里条件一般,让我想清楚。"
我看着她,说:
"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笑了一下,说:
"没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定。"
我当时信了。
但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不对,我隐约感觉到了,却没有深想。
差不多同一时期,晓桐他们部门接了一个大客户,叫吴建华,是北京一家做物流科技的中型公司总经理,圈子里有点名气。
他儿子叫吴峰,28岁,以合作方代表的名义频繁来公司开会,走路带风,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停在公司楼下,每次来都往前台放一盒进口糖。
我跟他接触不多,只是在走廊里见过几次,那种人你一眼就认得出来——长相不差,衣服是轻奢品牌,说话有点懒,但对女同事笑起来眼神暧昧。
那种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为钱操过心的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松弛感。
有一回部门聚餐,吴峰也在,席间有人灌晓桐酒,吴峰伸手挡了,说:
"女孩子少喝,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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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晓桐跟我说的,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听完没说话。
说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躺着,窗外是北京永远不会完全暗下去的夜空,我想起晓桐妈妈看我的那个眼神,想起晓桐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定"时候的那个笑。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一个我不想去摸的地方。
后来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去晓桐公司楼下等她,手里提着她爱吃的卤鸭脖和一盒豆腐花。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她和吴峰一起走出来,他们走得很近,晓桐在说什么,吴峰低头在听,保时捷停在路边,灯已经亮着了。
晓桐先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把手里的袋子提了提,朝她走过去。
她接过袋子,朝吴峰说:
"你先走吧,我男朋友来了。"
吴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
"行,改天聊。"
他上了车,发动机一声,走了。
晓桐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开走,表情有点复杂。
我在她旁边站着,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说: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声音是温的,但那一秒钟她看那辆车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两个人之间的裂缝不是一下子出现的。
它是被慢慢磨出来的,像砂纸打在木头上,一遍一遍,直到表面全是划痕。
晓桐开始说一些以前不太说的话。
她说她同事租了朝阳区的新小区,说她闺蜜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说吴峰他们公司员工的节日福利丰厚得很。
我听着,不说多也不说少。
有一天她提出来想一个人租房,说合租太挤了,她要换一个单间。
我问:
"现在这个合租有什么问题?"
她说:
"总跟陌生人住着,哪有自己的空间,我就想有个安静的地方。"
我算了算,她说想换的那片区域,一个一居室最少得4500一个月,加上她的水电和其他开销,她的工资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我说:"现在手头不宽裕,要不再等几个月?"
她沉默了一下,说:"行。"
就一个字,声音平平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那种平静比抱怨更难受。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说想换手机,旧的屏幕有划痕了。
我说:"双十一快到了,到时候打折,到时候再买。"
她嗯了一声,又是那种什么起伏都没有的嗯。
我知道她失望了,但我不想说假话,不想说"我买给你"然后下个月吃土。
我们两个都是从家境普通的地方出来的,过日子就得算着。
但我那时候不知道,晓桐并不想"算着"。
她想要的,是一种不用算的生活。
那年十一月底,我们为一件小事起了争执。
起因是她说想去三亚玩几天,我说机票加酒店至少要七八千,现在不合适。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说:
"赵铭,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什么都得掂量。"
我说:"掂量有什么不对,我们都不是有钱人。"
她苦笑了一下,说:
"有些人就是不用掂量的。"
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各自回了各自的出租屋。
我躺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心里很沉。
我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最近还好吗?"
父亲很快回过来:
"好,你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我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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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每次给我打电话,背景都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办公室,他穿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深蓝色夹克,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腔,问我吃没吃饭,冷不冷,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从来不提钱的事,也从来不说让我回家。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在北京跑单,他说:
"人得动起来,坐在家里烂掉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说年纪大了坐不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我理解得太浅了。
那年十二月的一个周六,晓桐说想吃火锅。
我们去了五环边上一家海底捞,点了满满一桌,服务员帮我们庆祝了一个莫须有的纪念日,送来一个小蛋糕。
晓桐对着那个蛋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
"挺好的。"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我们说了很多话,说以后存了钱去云南转一圈,说她弟弟明年中考压力大,说我们公司好像要做一个新项目我可能会调岗。
气氛很好,好到我几乎以为那些裂缝都合上了。
但是饭吃到最后,她变得安静了。
她坐在滚烫的锅子旁边,把一片薄薄的羊肉卷下进汤里,看着它慢慢变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叫了她一声,问:
"想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
"赵铭,你觉得我们两个……真的合适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但表面没动。
我说:"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她低下头,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说: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我有时候很累。"
我说:"什么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抬起头直视我,眼睛里那种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赵铭,我想过了,我们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的嘈杂声全部变成了背景音。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旁边桌有人在大声说话,服务员端着盘子走来走去。
我坐了很久,然后说:"好。"
就这一个字。
她以为我会挽留,我没有。
不是不难受,是我没有力气说那些不管用的话。
她走的时候,那件羊毛外套的帽子压着她的头发,她低着头,没有回头。
我坐在那里,把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部涮完了,叫服务员打了一盒骨头汤,提着走出去。
北京的冬夜冷得像刀,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汤盒里的热气从袋子里渗出来,暖了一会儿手。
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铃响了很久,他接了,问:
"铭铭,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说一声,你吃饭了吗?"
他那边停了一下,说:
"吃了,你没事就好,早点睡。"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边,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北京大得像一口压着我的缸。
分手之后的事,我是陆陆续续从同事那里听说的。
晓桐和吴峰的关系进展得很快。
据说吴峰追人的方式很有一套,直接,大方,不给人犹豫的时间。
他带晓桐去了三亚,那正是我们当时说过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朋友圈的照片里,晓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海边,背后是很蓝的水,她笑着,右手举着一杯椰子,那个梨涡又出现了。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过去,继续工作。
我那段时间换了一家公司,去了一个规模更小但项目更有意思的互联网团队做运营负责人,薪水涨了,工作也忙了很多。
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周末加班是常态。
忙起来的时候,一整天不会想到晓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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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尔夜里静下来,还是会想起那顿火锅,想起她说"我想过了,我们还是算了吧"时候的眼神。
不是恨,是那种说不清楚的钝痛,像是天气变化的时候一块旧伤隐隐发酸。
父亲那段时间常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最近忙不忙,偶尔说一句公司有个项目在推进。
我问什么项目,他说:
"物流这一块的,跟北京一家公司谈合作,差不多了。"
我没多想,说:
"那挺好的,顺利点。"
父亲说:"嗯,你好好干你的,别惦记我这边。"
他一贯是这样,说不了几句话就把我推回去,像是什么都跟我无关。
大概是第二年春天,晓桐跟吴峰宣布订婚了。
消息是在朋友圈发的,一张两个人的照片,吴峰把手搭在晓桐肩膀上,她靠着他,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的包厢,桌上摆着玫瑰花。
配文写的是:
"往后余生。"
我点开来看了几秒,退出去,继续刷别的。
同事里认识我们两个的那些人,那天特地来问我感不感觉难受。
我说不难受,他们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想说,难受归难受,日子不还是得过吗。
婚礼定在那年秋天,地点是北京郊区的鸿禧大酒店,五星级,据说场地租金一天要好几万。
晓桐给我发了一张电子请柬。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她发给我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想让我看清楚她现在的处境,也许是某种我看不透的心情。
最后我回了一个:
"好,到时候去。"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刚从公司开完会回到出租屋,脱下外套,手机震了。
是父亲打来的。
我接起来,说:
"爸,这么晚了,怎么了?"
父亲的声音很平静,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铭铭,你明天参加的那个婚礼,是在鸿禧大酒店吗?"
我皱了一下眉,说:
"是,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三秒。
父亲说:
"我也要去,吴总请我喝喜酒,他是我的老朋友。"
我在原地站着,脑子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要开始松动,但我不知道会松到哪里去。
我说:"爸,吴总是吴建华吧,他是做物流科技的,你认识他?"
父亲嗯了一声,说:
"认识,老朋友了,将近二十年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跟父亲的相处模式,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他告诉我的,我就知道,他不说的,他就是不说,我也不追问。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过他的生意,他的朋友,他的圈子。
我以为他只有那件旧夹克,只有那辆二手本田,只有北京普通道路上的外卖单子。
但那天晚上,他说吴总是他二十年的老朋友,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爸,你……你去那个婚礼,是什么身份去的?"
父亲停了一下,说:
"就是去喝喜酒,你别多想,明天正常去就行,别提我。"
我想再问,他那边已经说:
"行了,早点睡,明天早点出发,别迟到了,失礼。"
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里,窗外是五环边上永远吵闹的城市噪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一晚上我睡得很浅,脑子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
鸿禧大酒店在北京东郊,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借了室友的领带,穿了一件今年新买的西装,是打折买的,剪裁还行,穿上去不难看。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堂里摆着鲜花和签到台,礼仪小姐穿着旗袍站在两侧,笑容职业而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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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了名字签到,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宴席厅很大,圆桌摆了大概三十桌,每一桌上都有摆好的冷盘和酒水,灯光是暖色的,打下来整个场面显得华贵。
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父亲。
晓桐和吴峰站在入口处迎宾,她穿着婚纱,是那种收腰的设计,腰线勒得很细,脸上的妆打得比平时浓,整个人比在公司的时候看起来精致了很多。
她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说:
"来了,谢谢你来。"
我递上礼金袋,说:
"恭喜。"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吴峰在她旁边,朝我点了点头,我也回了一个,进去找到座位坐下。
坐我旁边的是晓桐公司的同事,我认识几个,大家寒暄了几句,话不多。
宴席开始,流程走得很顺,证婚,敬酒,致辞,台上的司仪说话圆润,把整个婚礼包装得热热闹闹。
我吃了几口冷盘,喝了杯热茶,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一直在往大厅各个方向扫视,想找父亲的身影。
没有找到。
进行到一半,上了几道热菜,宾客席上的气氛热络起来,有人开始敬酒,有人站起来说话,嘈杂声很大。
这时候,吴建华拿起了麦克风。
他站在主桌旁边,五十多岁的人,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得很整齐,开口说话声音洪亮: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日子,感谢各位亲友到场,我不多说,就说几个我想专门感谢的人。"
他说了两位合作伙伴的名字,说了一位老朋友,然后停了一下。
整个大厅的气氛在那个停顿里安静了一点点,像是有人预感到了什么。
吴建华往靠窗的一桌走过去,手里的麦克风举着,他走到那桌旁边,伸出手,语气里带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敬重,说:
"还有一位,是我的老兄弟,认识快二十年了,今天特地从湖南飞过来,来,这位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投资方——赵氏控股的董事长,赵国平赵总!"
聚光灯亮起来。
那道光打在靠窗那一桌,打在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