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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宇琛
去年冬天,有记者去华北农村采访,带回来一句话:"不少老人白天靠晒太阳、在村头来回走打发时间,晚上只盖一条电热毯勉强睡下。等过年孩子们回来了,才舍得把暖气打开。"
这些老人年轻时交过公粮,中年出去打工给家里盖了房,到老每月领一百多块养老金。冬天四个月,暖气费要七八千甚至上万。也就是说,一个农村老人得把养老金攒上六七年,才够暖和一个冬天。
怎么会这么贵?
算一笔账就知道了。华北农村的天然气价格大约在每立方米三块到三块四之间。一百平的农家房,冬天维持十八度,一天要烧二十到三十方气,折合六七十到近百块钱。四个月下来,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靠养老金过日子的老人望而却步。
以前烧煤的时候呢?一个冬天两三千块封顶。
问题出在"煤改气"。政策推行的时候,承诺每立方米补贴一块钱。农民把煤炉拆了,烟囱封了,换上了燃气设备。然后呢?补贴逐年缩水——从一块降到八毛,再到五毛、两毛,有些地方直接归零。
上车的时候有人拉你,下车的时候没人管你。而且你也下不了车——想重新烧煤?对不起,那是违规行为。前几年华北某地还发过通报,有农户因为"违规使用散煤"被带到派出所。后来舆论发酵,官方回应说"工作方法欠妥,已做检讨"。但信号已经放出去了。
更荒唐的是,同一时期,同一个地方,好几所乡村小学的暖气没通上——改造工程还没完,旧炉子先拆了,新设备没到位。老师只好带着学生去操场跑步暖身。
拆炉子的效率极高,通暖气的速度极慢,罚人的动作倒是从不含糊。
那么谁是这场变革的受益者?
燃气企业算一个。大规模煤改气推进的那几年,几家头部燃气公司的净利润同比增幅超过百分之五十,实实在在吃到了政策红利。
还有一个受益方不太好明说。公开研究数据显示,区域传输对首都空气质量的贡献率超过一半,重污染天气中这个比例更高,接近八成来自周边。换句话说,首都能不能看见蓝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邻省减了多少煤。
当年有位地方主官公开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为了确保首都的蓝天白云,宁可在经济上做出牺牲。
牺牲的是谁的经济?受冻的又是谁?要知道,这个省的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年两万出头,隔壁那座城市的农村呢?将近四万。收入低的地方承担了更高的用气成本,这笔账谁来平?
就连一位素以"温和理性"著称的时事评论人都公开说过:受益的城市应该为周边农民取暖成本的上升做出补偿。当连这种立场的人都觉得不公平的时候,事情大概是真的过了线。
蓝天归了一方,寒冬留给了另一方。这叫区域协作——协的是一方的诉求,作的是另一方的代价。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近来流行的词:围美救赵。
什么意思呢?每当有人讨论国内某个具体问题,总会有人第一时间把话题岔到大洋彼岸。华北老人取暖难?"你怎么不说美国流浪汉冻死的?"气价贵?"美国电费才叫离谱。"禁煤执法过度?"美国警察比这狠多了。"
这套话术有个学名,叫Whataboutism——你说A有毛病,我不讨论A,我说B更烂。用B的不堪来论证A的合理。
逻辑上,这当然站不住脚。大洋彼岸冻死再多人,华北农村的炕也不会因此热起来一度。在键盘上敲再多外国的事,也替代不了一立方米天然气。
"围魏救赵"是孙膑的谋略,目的是解赵国之困。"围美救赵"呢?解的是谁的困?不是村里挨冻的老人,是做决定的人不想被追问的困。
为什么要把话题往外扯?因为说国内的事风险高、回报低、说了也不一定有用。说外面的事呢?没有成本,还能博个立场正确的名声。
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大洋彼岸有人受冻,你可以指着他们的决策层骂到底。这边有人受冻,你只能听到"政策初衷是好的,执行层面有偏差""个别基层人员工作方式有待改进"。
同样是人在受冻,追责的天花板完全不同。
有一家立场从不激进的主流媒体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推行清洁取暖是为了让日子更好过,不能搞成买椟还珠,就算天变蓝了,让老百姓挨冻也是寒了人心。
连这样的声音都出来了,评论区还有人在聊别国的贫困线。
我不是别国的纳税人。我关心的是我交的税流向了哪里,我的同胞冬天能不能睡一个不必瑟缩的觉。
把自己的事办好,才是正经事。比谁更烂,从来不是出路。
李宇琛的文立于尘
写于2026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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