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天,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裹紧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蹲在自家土坯房门槛上,听着屋里母亲急切的催促,心里压着块千斤石,“狗蛋,这门亲事必须应下!李家丫头模样周正、手脚勤快,你娶了她不吃亏!”
母亲说的李家丫头李秀兰,是村里前地主李老财的小女儿,那时候,地主成分还是扎人的标签,谁沾上边都要被戳脊梁骨,我那年22岁,肯下力气、人缘尚可,不少人家托媒人提亲,可母亲偏看中了秀兰,任我怎么反对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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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是地主女儿啊!咱家和她联姻,村里人得怎么笑话?我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我红着眼反驳,满是委屈不甘,那时候的农村,成分就是天,地主家的孩子再优秀也抬不起头,更别说嫁入普通农户家。
母亲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叹气:“娘知道你委屈。李家早已没落,秀兰心性好、能干,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强太多,你爹走得早,娘身体不好,家里离不开能干的媳妇撑着,秀兰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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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母亲的难处,她拉扯我和弟弟长大吃尽了苦,可一想到村民的鄙夷目光和嘲讽话语,我就浑身难受,僵持了一整天,我终究拗不过母亲的眼泪,咬着牙应下了亲事。
亲事定下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嘲讽议论接踵而至,有人说我傻,放着好姑娘不娶偏娶地主女儿,有人说我娘贪便宜,想沾李家以前的根基,还有小孩跟在我身后喊“地主女婿”“狗腿子”,气得我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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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找过秀兰,劝她算了,不想让她跟着受委屈,可她眼神温柔又坚定:“狗蛋,我不委屈,我知道你难处,也知道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只要我们勤勤恳恳好好过日子,他们总会改变看法的。”
秀兰的话给了我勇气,1977年腊月,我没办像样的婚礼,只请了几个亲近亲戚,简单摆了几桌酒席就把她娶回了家,新婚那天没有鞭炮祝福,只有零星村民来看热闹,眼神里满是鄙夷,还有人背后议论我们这对“奇葩夫妻”迟早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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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果然难熬。我去地里干活,村民要么躲着我,要么故意说难听的排挤我,秀兰在家操持家务,村里妇人不跟她来往,还背后嚼舌根,说她是“地主小姐”干不了粗活。
有一次,秀兰去河边洗衣裳,村里王婆子故意把水泼到她身上嘲讽:“哟,地主家的小姐也会自己洗衣?我还以为你得让人伺候呢,真是委屈你了。”秀兰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却没反驳一句,默默捡衣服低着头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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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秀兰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如刀割,哽咽着劝她离婚,让她找个好人家,可她摇着头擦干眼泪:“狗蛋,我们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只要好好干活把日子过好,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从那以后,我和秀兰越发拼命。我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刮风下雨从不间断,秀兰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喂猪种菜、纺线织布,还把我和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闲暇时还教我认字算数,说以后日子好了不认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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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村民的态度有了转变。有人看到我们勤勤恳恳、日子渐好,不再排挤我们,有人见秀兰能干善良、常帮邻里,也愿意和她来往,那些曾经嘲讽我们的人,看着我们家越来越红火,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
1980年分田到户,我和秀兰抓住机会,承包了几亩好地,又养了猪和鸡,秀兰脑子活,学会种经济作物,还把自家种的菜、养的家禽拿到镇上卖,攒下不少钱,我们翻新了土坯房、添置了新家具,日子越发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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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秀兰发现村里妇女会做针线活却不知怎么变现,就牵头把大家组织起来,一起做针线活、织布,拿到镇供销社去卖,让妇女们也能补贴家用,村里妇人都很感激她,对她越发尊重。
我和秀兰有了一儿一女,秀兰不仅能干,还特别会教育孩子,常教他们认字读书,叮嘱他们做人要正直勤劳、不畏困难,孩子们很懂事,勤奋好学,长大后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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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和秀兰都老了,我们儿女孝顺、子孙满堂,盖了小洋楼、买了小汽车,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而当年嘲讽排挤我们的村民,大多还过着普通日子,有些甚至十分艰难。
每次我和秀兰在村里散步,村民们都会主动打招呼,满脸羡慕地说:“狗蛋,你真是好福气,娶了秀兰这么好的媳妇,儿女也优秀,这辈子值了!”“当年真是看错了,没想到你们能把日子过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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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时,我看着身边的秀兰,心里满是幸福,想起1977年那个冬天,母亲逼我娶她时的委屈不甘,想起那些年受过的冷眼嘲笑,我才明白,母亲的决定是对的,真正的幸福,从不是看出身,而是看人品,看两个人能否同甘共苦、携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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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跟儿女们说,做人不能以出身论高低。你们的母亲当年因地主女儿的身份受了很多委屈,却从未抱怨,始终勤恳善良,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幸福,你们要向她学习,做正直勤劳的人。
寒风依旧,可我的心里暖暖的。我庆幸当年听了母亲的话,娶了秀兰,更庆幸艰难日子里我们从未放弃彼此,这辈子,能娶到秀兰这样的媳妇,是我最大的福气,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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