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岳母于家宴时拿出分手协议让我签字,我马上落款,她笑了。我转头对妻子说:“你父亲企业的合作,从下月起全予取消。”
那张A4纸被岳母李美兰用两根手指捏着,像递一张擦过油的餐巾纸一样,轻飘飘地甩到我面前的餐桌上。
“签了吧,云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居高临下的疲惫,“三年了,你也该放过雅宁,放过我们家了。”
象牙白的奢华长餐桌周围,坐着妻子的娘家亲戚。一道道目光,或怜悯,或讥诮,或纯粹看热闹,齐刷刷钉在我身上。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在这水晶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妻子沈雅宁坐在我对面,垂着眼,用银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燕窝,没有看我。
我拿起笔,甚至没看那协议一眼,就在“晁云川”三个字该在的位置,唰唰签了下去。
岳母嘴角立刻浮起一丝压不住的、胜利者的笑意。
我放下笔,抬起头,没看岳母,而是看向对面终于抬起眼的沈雅宁,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好了。那么,你父亲沈万豪那个‘万晟集团’赖以生存的、跟我们‘寰宇资本’的所有合作,从下个月一号起,全部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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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客厅里死寂了两秒。
随即,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嗤笑声率先从沈雅宁的妹妹沈薇薇嘴里漏出来。
“哎哟我的妈呀,”沈薇薇夸张地拍着胸口,笑得花枝乱颤,“姐夫,哦不对,前姐夫,你这癔症是越来越严重了?还寰宇资本?你知道寰宇资本的大门朝哪边开吗?你知道人家前台小姐姐穿的制服是什么牌子吗?”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就你身上这件地摊货,连人家保洁阿姨的围裙都买不起吧?”
岳母李美兰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那点笑意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和恼怒。
“晁云川,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签了字就赶紧滚蛋!还在这胡言乱语,丢人现眼!我们沈家,是你这种窝囊废能攀扯的吗?还取消合作?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
“啧啧,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
“寰宇资本?那可是跨国财团!他怕是连这个名字都是在哪本路边杂志上看到的吧?”
“雅宁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又穷又疯的……”
沈雅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放下银勺,瓷器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晁云川!”她声音带着颤,不是感动,是羞愤,“你要发疯出去发!别在我家丢人!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没理她,也没理岳母和小姨子的叫嚣,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签好字的协议对折,再对折,放进了我那个磨得起毛边的旧帆布包里。
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嗤笑。
“看看,看看,连张废纸都当宝贝收着。”沈薇薇翻着白眼。
李美兰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手:“管家!送客!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穿着笔挺制服的老管家面无表情地走到我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站起身,帆布包甩在肩上。起身时,旧衬衫的袖口微微上缩,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不起眼的旧疤。那是我十六岁那年,在境外某战乱地区的矿场上,为了一块面包,跟当地人搏命留下的。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只知道,三年前,他们沈家的大小姐沈雅宁,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嫁给一个一穷二白、来历不明的孤小子晁云川。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水晶灯的光落在我眼里,没什么温度。
“李阿姨,”我用了最生疏的称呼,“提醒一下沈万豪先生,寰宇资本亚太区负责人托马斯先生的私人电话,是138开头,尾号四个8。他应该存着。让他今晚十二点前打给我,或许……还能聊聊。”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瞬间爆发的、更大声的嘲笑和怒骂,径直走出了这座我住了三年、却从未觉得是家的豪宅。
第二章
夜风有点凉。
我站在别墅区外的林荫道上,摸出兜里那个屏幕裂了道缝的旧手机。解锁,屏幕背景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全球资产分布曲线图,实时跳动。
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名为“系统日志”的加密应用,输入一串三十六位的动态密码。
界面跳转,简洁的黑色背景上,只有几个白色选项。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沈万豪万晟集团”,后面备注着:B级供应商,依存度87%,风险评估:高(过度依赖单一渠道),处理建议:观察或替换。
手指在“处理建议”上悬停了一下。
然后,我退出应用,拨通了另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老板。”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背景音极其安静。
“老周,”我走到路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旁,靠着冰冷的铁皮,“我之前让你评估的,替换掉万晟集团的备选方案,名单和对接进度,现在发我。”
“是。三分钟。”老周没有任何废话。
挂断电话,我仰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三年前,我“死”过一次。不是肉体,是身份。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在洲际并购中被称为“暗影猎手”的晁云川,在一次失败的内部清洗中“被死亡”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需要绝对低调、绝对隐匿,直到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全部揪出来为止的“普通人”。
选择沈雅宁,与其说是一时冲动,不如说是一场精密的计算。沈家够势利,够肤浅,也够安全——没人会相信,一个跨国资本的神秘掌控者,会窝在这样一个暴发户家庭里当受气包女婿。
这三年,我像个最耐心的猎手,一边用“寰宇资本高级顾问”(一个不起眼却又能接触核心信息的虚职)的微薄薪水应付沈家的盘剥和嘲讽,一边通过完全独立的加密渠道,遥控着我那庞大的商业帝国。
沈家所有人的嘴脸,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沈雅宁从一开始带着恋爱滤镜的维护,到逐渐被家庭同化,变得冷漠、挑剔、虚荣。李美兰刻在骨子里的势利。沈薇薇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沈万豪,那个精明的商人,一边享受着因为“女婿在寰宇资本工作”而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合作便利和面子,一边又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个“没本事”的女婿。
他们就像一群围着蜜罐打转的苍蝇,嗡嗡叫着,却不知道蜜罐下面连着足以掀翻他们整个世界的开关。
手机震动,老周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我快速浏览。三家备选企业,两家国内行业龙头,一家有德资背景的精密制造公司。对接都已进入实质阶段,只要我点头,24小时内可以完成全部切换。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老周的文字:“老板,沈万豪五分钟前致电托马斯先生办公室,询问合作事宜,语气焦急。托马斯按您之前的吩咐,未直接回应,仅表示一切按合同流程。”
我回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等沈万豪亲自把脸凑上来。
等那栋豪宅里的所有人,亲自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第三章
我没回我和沈雅宁那个位于老旧小区、只有六十平米的婚房。那房子是租的,用我“微薄”的薪水。
老周开车来接我,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国产电动车,却经过全面防弹改装,内饰的奢华和科技感与外观形成极致反差。
“去‘观澜’。”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观澜”是我在这个城市真正的住处,市中心顶级平层公寓,一整层。安保级别堪比银行金库,从未有沈家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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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无声滑入地下专属车库。电梯直抵入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洗漱,换上一身舒适但剪裁极佳的家居服。面料是意大利某个只服务皇室和顶级富豪的小工坊手工定制,柔软亲肤,没有任何标识。
刚在书房坐下,那个旧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雅宁。
我静静看着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三次。
第四次响起时,我划开接听,没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昂贵的黑胡桃木书桌上。
“晁云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沈雅宁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爸爸刚接到寰宇资本正式的通知函!说……说要重新评估供应商资质,所有订单暂停!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一个冰冷的金属镇纸,在指尖慢慢转动。
“我说了什么,今晚在饭桌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你放屁!”她几乎是在尖叫,“你算老几!你能影响寰宇资本的决定?晁云川,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去跟寰宇资本解释清楚!这是误会!是你这个疯子在胡说八道!否则……否则我跟你没完!”
“我们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我反问,“协议我签了,字迹清晰。沈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你……”沈雅宁被噎住了,呼吸粗重,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她气得涨红的脸,“好!好!晁云川,你狠!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我告诉你,我爸在商界混了多少年!没了寰宇,我们照样能找到合作方!倒是你,没了我们沈家,你屁都不是!你等着流落街头吧!”
“是吗?”我轻轻放下镇纸,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我拭目以待。另外,友情提示,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几乎同时,书桌上的另一台加密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内部通讯。
发信人:托马斯。
内容:老板,沈万豪通过中间人,提出愿以低于市场价15%的价格续签明年合同,并暗示有“特别心意”。已按您吩咐回绝。他提出希望与您直接通话,态度极为恳切,甚至……有些失态。
我回复:“把他电话转接进来。用保密线路。”
几秒钟后,书桌上一部造型极简的银色座机响了。
我按下接听键。
“喂?请问……请问是晁先生吗?”沈万豪的声音传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气派,充满了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我的声音透过顶级音频设备的处理,平稳,冰冷,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晁先生!晁先生您好!鄙人沈万豪,万晟集团的沈万豪!”他语速很快,带着急切,“冒昧打扰您!是关于我们万晟和贵司寰宇资本的合作……今天接到通知,我心里实在是……惶恐不安啊!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让贵司有了重新评估的想法?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改!立刻改!只求晁先生能给个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电话那头的沈万豪来说,恐怕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沈总,”我缓缓开口,“寰宇的决策,是基于全面的风险评估。我们注意到,万晟集团在过去三年,超过87%的核心业务营收依赖与寰宇的单一条线。这种结构,很脆弱。”
沈万豪的呼吸陡然一窒。
“而且,”我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据我们所知,万晟的部分管理层,似乎对这份合作缺乏应有的敬畏和清醒认识。甚至,将寰宇的包容,视为可以轻慢的资本。”
“没有!绝对没有!”沈万豪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惧,“晁先生!这绝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万晟上下,对寰宇,对您,那是抱着十二万分的敬意和感激!绝不敢有丝毫轻慢!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小人从中作梗,说了什么不实之言?您告诉我,我立刻处理!”
“小人?”我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或许吧。不过,沈总,寰宇看问题,喜欢看结果,也看态度。”
“态度!我们态度绝对端正!”沈万豪急得像是要赌咒发誓,“晁先生,请您千万相信!这样,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登门向您汇报工作!当面向您解释!任何要求,只要我们万晟能做到,绝无二话!”
“登门就不必了。”我打断他,“我听说,沈总家里今晚挺热闹?”
电话那头,沈万豪明显愣住了,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家常话题是什么意思。
“啊……是,是,小女的一些事情,家庭聚会,家庭聚会……”他含糊地应着。
“家庭聚会,挺好。”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沈万豪的心猛地一沉,“不过,如果连最基本的识人和尊重都做不到,这样的家庭氛围,难免让人怀疑,其核心成员的判断力和格局,是否能够驾驭更重要的商业合作。”
“咔哒。”
沈万豪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骤然明悟的恐慌:“晁……晁先生……您……您难道是……不,不可能……那个废物……不对!晁先生!请您听我解释!家里的事情,一定是误会!是我管教无方!是我沈万豪有眼无珠!请您千万……”
我没兴趣再听他的语无伦次。
“沈总,好好处理你的‘家事’吧。至于合作,”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时钟,23:47,“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还有十三分钟。”
说完,我直接切断了通话。
银色座机的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而电话那头,沈家豪宅的书房里,沈万豪握着突然断线的手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红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里的世界,在天旋地转。
那个名字……晁云川……寰宇资本的幕后话事人……和他家里那个被他妻子女儿骂了三年“废物”、“窝囊废”的上门女婿……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灭顶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
第四章
沈万豪跌跌撞撞冲出书房,甚至顾不上差点被自己绊倒。
客厅里,李美兰和沈薇薇还沉浸在“赶走废物”的喜悦和“晁云川发疯”的嘲讽中。沈雅宁坐在沙发里,脸色依旧难看,拿着手机似乎还想打给我,但被我最后那句话气得浑身发抖。
“妈,你说那疯子会不会真的认识寰宇的人?爸爸那边……”沈薇薇有点不确定地问。
“认识个屁!”李美兰啐了一口,“他能认识谁?保洁还是保安?你爸也是,这么点事就慌了神,肯定是巧合,寰宇那边正常的流程调整罢了。等明天,妈找王太太她们打听打听,她们老公都在体制内,门路广……”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万豪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赤红着眼睛冲进了客厅。他身上的西装歪了,领带扯开,头发凌乱,哪还有半点成功企业家的样子。
“爸?你怎么了?”沈薇薇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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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豪看都没看小女儿,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沙发上的沈雅宁,然后又猛地转向李美兰,那眼神里的暴怒和恐惧交织,让李美兰心头猛地一跳。
“沈雅宁!”沈万豪的声音嘶哑,指着女儿,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跟我说实话!晁云川……你那个前夫!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雅宁被父亲的狰狞吓住了,结结巴巴:“他……他就是晁云川啊……爸你怎么了?他能是什么人?一个穷光蛋,疯子……”
“放你妈的狗屁!”沈万豪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雅宁脸上,“穷光蛋?疯子?你知不知道!刚刚!就是刚刚!寰宇资本最高层的晁先生亲自接了我的电话!他暗示我!暗示我们家有人轻慢了他!不识抬举!”
他猛地转向李美兰,眼神像要吃人:“还有你!李美兰!今晚的家宴!你们到底对晁云川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字不落给我说清楚!”
李美兰被吼得一愣,随即也火了:“沈万豪你疯了吧!冲我们吼什么!我们对那个废物做什么了?不就是让他签了离婚协议吗?那种没用的东西,早该滚蛋了!你还真信他的鬼话,他跟那个什么晁先生有关系?他要是认识那种大人物,能在我们家当三年孙子?”
“离婚协议……”沈万豪听到这四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猛地抓住李美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美兰痛叫起来,“你让他签了?他签了?!”
“签了!当然签了!痛快得很!”李美兰挣扎着,尖声道,“怎么?你还舍不得那个废物女婿了?”
“废物……女婿……”沈万豪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忽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废物……好啊,好啊……李美兰,沈雅宁,你们真是我的好老婆,好女儿!你们知道寰宇资本的晁先生叫什么吗?他叫晁云川!跟我们家那个‘废物女婿’,同名同姓!”
客厅里瞬间死寂。
李美兰脸上的怒容凝固了。
沈薇薇张大了嘴,手里吃了一半的葡萄掉在地毯上。
沈雅宁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同名同姓……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爸,你查清楚了吗?那个晁先生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晁云川他……他怎么可能……”
“巧合?”沈万豪惨笑,脸上肌肉扭曲,“电话里,那位晁先生亲口问我,家里今晚是不是挺热闹。还说什么,基本的识人和尊重都做不到……李美兰!你拿出协议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还嘲讽他了?说!是不是!”
李美兰的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压不住的、胜利者的笑容。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刻薄话。
“我……我……”她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沈薇薇!”沈万豪又指向小女儿,“你是不是骂他癔症?骂他地摊货?骂他连保洁都不如?”
沈薇薇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
“还有你!沈雅宁!”沈万豪的矛头最后对准了大女儿,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他是你丈夫!就算你看不起他,这三年,他可曾做过半点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的事?他的工资卡是不是在你手里?他是不是随叫随到?你是不是也默认了家里人对他的羞辱?今晚他签字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让他别丢人,让他滚?!”
沈雅宁被父亲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冰凉。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这三年……晁云川除了“没本事”,好像真的……没做错什么。可她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觉得他给自己丢人了?也开始用母亲和妹妹的眼光挑剔他了?
“现在好了……”沈万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旁边的欧式单人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绝望的嘶哑,“你们把他赶走了……用最羞辱的方式……还当着他的面笑……寰宇的晁先生给了最后通牒……十三分钟……现在已经过了……全完了……万晟……完了……”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美兰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真丝旗袍皱成一团。她眼神发直,嘴里喃喃:“不会的……不会的……那个废物……他怎么可能是……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
沈薇薇也吓傻了,眼泪涌出来,却哭不出声。
沈雅宁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委屈,是巨大的、迟来的恐慌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客厅里只剩下沈万豪粗重的喘息,和几个女人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奢华的水晶灯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亮这一屋子人灰败的脸色。
第五章
这一夜,对沈家所有人来说,注定无眠。
沈万豪像困兽一样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138开头的号码,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拐弯抹角地想联系上“寰宇资本的晁先生”,或者哪怕只是托马斯先生。得到的反馈要么是“晁先生行程已满”,要么是“托马斯先生正在开会”,最接近的一次,某个颇有能量的中间人委婉地告诉他:“沈总,这次……您家怕是真踢到铁板了。那位晁先生,能量深不可测,而且……据说极其记仇。他明确表态的事,没人敢插手。”
记仇……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万豪心里。他想起电话里那平静无波却让人骨髓发寒的声音,想起李美兰的嘲讽,沈薇薇的鄙夷,沈雅宁的冷漠……还有那张被甩在晁云川面前的离婚协议。
他猛地冲回客厅,对着瘫坐在地上一夜没动、妆容花掉、像老了十岁的李美兰嘶吼:“协议呢!那张离婚协议原件呢!”
李美兰茫然地抬头,眼神空洞:“在……在我包里……”
沈万豪一把抢过她的爱马仕包,粗暴地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张对折的A4纸。他颤抖着手打开,看到末尾“晁云川”那三个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一丝凌厉锋芒的签名时,眼前又是一黑。
这哪是什么窝囊废的签名!这分明是久居上位者,带着决断和傲气的笔迹!他们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找!立刻给我去找他!”沈万豪把协议拍在桌上,对着闻讯赶来的管家和几个佣人咆哮,“去他租的房子!去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把他请回来!不!是求回来!跪下求也要把他求回来!”
沈雅宁抬起头,眼睛红肿,哑着嗓子:“没用的……他那个旧手机……一直关机……租的房子,钥匙我也有,他……他可能根本没回去……”
一种更深的绝望笼罩下来。那个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城市里,无影无踪。他们才发现,除了那个租来的小破屋和一个永远关机的旧号码,他们对这个做了三年家人的“晁云川”,一无所知。
天刚蒙蒙亮,沈万豪的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沈董!不好了!刚刚接到银行通知,我们最大的那笔流动资金贷款,被抽贷了!理由是风险评估上调!另外,之前谈好的两家原材料供应商,突然单方面终止合同,说宁愿赔付违约金!还有……几个大客户也来电话,委婉表示后续订单要暂缓……”
雪崩开始了。
沈万豪听着电话里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桌子才没倒下。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以寰宇资本的影响力,只需要流露出一点对万晟“不看好”的态度,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和秃鹫,就会一拥而上,将万晟撕扯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他的妻子女儿,在家里羞辱了一个被他视为“废物”的男人。
荒谬!可笑!可悲!
“爸……现在怎么办?”沈雅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沈万豪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有痛心,有悔恨,也有一丝怨恨。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求他。放下你们所有的脸面和尊严。他不是说,跟我们没关系了吗?那你就去告诉他,你后悔了!你不想离婚了!你们三年的感情,难道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吗?”
沈雅宁脸色更白。挽回?昨天在饭桌上,她亲口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亲口让他“别丢人”。现在去挽回?
李美兰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爬起来,抓住沈雅宁的手:“对!雅宁!你去!你去求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以前那么听你的话,心里肯定还有你!你去哭,去认错!男人都吃这一套!只要他心软,肯跟你复婚,我们沈家就有救了!”
沈薇薇也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姐,为了我们家,你就委屈一下……去跟姐夫……不,跟云川哥好好说说,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雅宁看着母亲和妹妹瞬间变脸的模样,看着父亲眼中沉重的期望,只觉得一阵反胃和彻骨的寒冷。她们现在一口一个“云川”,可昨晚之前,她们提起他,永远是“那个废物”。
可她能拒绝吗?沈家如果倒了,她这个沈家大小姐,也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些名牌包包,豪华派对,众星捧月的生活,都将离她而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认命的麻木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我去试试。”
沈雅宁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老旧小区。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她忍着不适,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漆皮脱落的防盗门。
敲了很久,无人应答。
对门的邻居被吵醒,探出头,不耐烦地说:“别敲了!小晁昨天下午就回来收拾东西走了!搬家公司来的,东西不多,但看样子不会再回来了!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沈雅宁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不在这里了。他彻底离开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楼道,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手机响了,是母亲李美兰打来的,声音尖利急促:“雅宁!怎么样?见到他了吗?他怎么说?答应回来了吗?”
沈雅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小区门口对面那家她以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平价咖啡厅里,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晁云川!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看起来清爽又年轻,正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清晰而平静,完全不是在她家时那副沉默隐忍、甚至有些灰扑扑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出众。她正微笑着对晁云川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亲近?
沈雅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也毫无知觉,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的尖锐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个女人是谁,也顾不上什么家道中落、什么低声下气,她只知道,那个昨天才和她签了离婚协议的男人,那个毁了她家的男人,此刻正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沈雅宁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过马路,一把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在服务生惊讶的目光中,径直冲到了晁云川的桌前。
“晁云川!”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指着对面那个西装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喷火,“她是谁?!我们才刚离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你搞垮我家,就是为了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是吧?!”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那个西装女人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雅宁,又转向晁云川,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晁云川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狰狞、失却了所有风度的沈雅宁。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而且有些吵闹的路人。
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沈雅宁耳朵里,也传到咖啡厅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客人耳中:
“沈小姐,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谢知微律师,我的私人法律顾问,兼‘寰宇资本’法务部高级合伙人。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关于如何合法、合规、且最大限度地,完成对‘万晟集团’的破产重组与资产收购流程。”
第六章
“破产重组……资产收购……”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沈雅宁的耳膜上。她脸上愤怒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她指着谢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咖啡厅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万晟集团?是那个做精密件的万晟?”
“破产?这么快?”
“寰宇资本收购?我的天……这男的什么来头?”
“没听他说吗,私人法律顾问,寰宇的法务合伙人亲自服务……”
谢知微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这才抬眼看向沈雅宁,目光平静中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语气礼貌却疏离:“沈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和举止。您刚才的指控,已经涉嫌诽谤。鉴于您与我的当事人晁云川先生已解除婚姻关系,您现在的行为,属于无理骚扰。如果您继续,我不介意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您发出律师函。”
律师函……私人法律顾问……寰宇资本高级合伙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雅宁脸上。她终于看清了现实——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女人,根本不是她臆想中的“新欢”,而是晁云川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废物”,动动手指就能调动的、站在法律和商业顶端的专业人士!
他们谈论的,是如何肢解、吞并她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
而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冲进来,上演了一出捉奸的闹剧。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看着依旧平静坐在那里的晁云川。
“云川……不,晁先生……”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嘶哑,带着哭腔和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放过我爸,放过万晟吧……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此刻的沈雅宁,哪还有半点沈家大小姐的骄纵,只剩下狼狈和凄惶。
晁云川看着她流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夫妻情分?”他放下杯子,瓷器和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沈小姐,那份情分,昨天在你家的餐桌上,在你母亲甩出协议,在你沉默以对,在你让我‘别丢人’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亲手撕碎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剖开了沈雅宁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至于沈万豪先生的心血……”晁云川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商海沉浮,本就是常态。实力不济,或者……站错了队,看错了人,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很公平。”
“不!不公平!”沈雅宁猛地摇头,泪水飞溅,“那不是站错队!那是误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晁先生,您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保证,以后我们沈家所有人,都把您当祖宗供着!我……我可以不离婚!那协议不算数!我们马上复婚!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为了家族,她终于抛下了最后一点尊严,说出了最卑微的祈求。
咖啡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光鲜亮丽的女人,是如何低到尘埃里。
谢知微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晁云川终于转回头,正视着沈雅宁。他的目光在她写满哀求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沈小姐,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覆水难收。请回吧。关于万晟的事务,我的律师团队会全权处理。我们之间,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再见面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雅宁,转向谢知微,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谢律师,我们继续。关于那三家备选供应商的最终遴选标准,我认为还需要加上一条……”
他完全将沈雅宁当成了空气。
沈雅宁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晁云川和谢知微重新投入工作的侧影,听着他们用她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低声交流。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离她远去,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下坠的冰冷回响。
完了。
全完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那个曾经属于她的、被她视为所有物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而他收回的,不仅仅是他曾经给予沈家那微不足道的“便利”,更是要连根拔起,让沈家彻底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阳光依旧刺眼,她却只觉得如坠冰窟。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家里打来的,是父亲,是母亲。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忽然失去了接听的勇气。
第七章
沈雅宁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家别墅时,发现家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其中一辆的车门上,印着某个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徽标。
她的心猛地一沉。
冲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客厅里不复往日的奢华整洁,显得有些凌乱。父亲沈万豪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瘫坐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母亲李美兰则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请”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脸色灰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正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沈万豪面前的茶几上。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沈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这是‘寰宇资本’委托我方律师事务所,正式向‘万晟集团’发出的《债务提前到期催收函》及《资产冻结保全申请》副本。根据贵司与我委托人的多项合同约定,因贵司近期出现的重大信誉风险及履约能力不确定性,我方委托人有权单方面宣布所有未到期款项立即到期,并申请对贵司核心资产进行诉前保全。”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此外,关于贵司可能涉及的,对我方委托人晁云川先生个人的名誉侵害及精神损害事宜,我们也将另行提起诉讼。这是相关法律文件,请您过目。”
沈万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抓住那份文件,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快速翻看着,越看脸色越灰败,看到最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李美兰终于哭喊出来:“不!不能这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云川呢?我要见云川!他是我们女婿啊!他不能这么狠心!”
“李女士,”中年律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请注意,晁云川先生与沈雅宁女士已协议离婚,法律上已无亲属关系。至于您所说的‘狠心’,”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据我们了解,过去三年,晁先生在沈家并未受到应有的尊重。商业行为,讲究规则和代价。”
这时,另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在中年律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律师点点头,看向沈万豪,语气依旧平静,却宣布了最终的判决:“沈先生,刚刚接到消息。市里关于新区精密制造产业园区的主导企业招标结果已经公示。中标方是‘德普精密(中国)有限公司’,一家德资背景的企业。据我们所知,这家公司不久前,刚刚与‘寰宇资本’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并获得了包括原属于万晟集团订单在内的、大量产能转移协议。”
“噗——”
沈万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光洁的玻璃茶几和那份法律文件上,触目惊心。
“老沈!”李美兰尖叫着扑过去。
“爸!”沈雅宁也哭喊着冲上前。
沈万豪却推开她们,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律师:“产业园区……主导企业……那是万晟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机会啊!你们……你们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律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沈先生,请保重身体。相关法律程序已经启动,请贵司尽快指定代理人应对。告辞。”
说完,他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别墅。
客厅里,只剩下沈家四口人,和一片狼藉,以及弥漫不散的绝望。
沈万豪在吐了一口血后,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干,瘫在沙发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李美兰和沈薇薇围着他哭。沈雅宁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昨天,就在这个客厅,就在这张餐桌旁,她们是如何得意洋洋地逼晁云川签字,如何嘲笑着他的“疯话”。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天翻地覆。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家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银行抽贷,供应商断货,客户取消订单,法院的传票和资产冻结通知书雪片般飞来。沈万豪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有价证券全部被查封。万晟集团的账户被冻结,工厂停工,员工讨薪的横幅已经拉到了公司门口和别墅区外(他们很快就连这里的物业费也交不起了)。
昔日那些巴结奉承的“朋友”、“伙伴”,现在要么避而不见,要么电话不接,甚至有人落井下石,趁机压低价格想要收购万晟的一些残存技术专利。
李美兰那些阔太太闺蜜圈,更是第一时间将她拉黑,仿佛她是什么瘟疫。
他们被迫从别墅搬了出来,临时租住在一个环境嘈杂的老旧小区两居室里。李美兰不得不变卖她珍藏的名牌包和珠宝来支付租金和基本生活开销,但那些东西在急于套现时,价格被压得极低。
沈薇薇再也去不起高档美容院和奢侈品店,她尝试去找以前那些追求她的公子哥,得到的不是敷衍就是明确的拒绝,甚至有人直接告诉她:“薇薇,别开玩笑了,你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沾谁倒霉。何况……你姐夫,哦,前姐夫,现在是晁先生了,谁敢跟他对着干?”
“晁先生”这三个字,成了悬在沈家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了这座城市商圈里一个新的、令人敬畏的传说。
沈雅宁尝试过去“观澜”公寓找我,但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保安的态度礼貌而坚决:“抱歉,没有预约和业主确认,您不能进入。”她报出我的名字,保安的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她也试过去寰宇资本所在的顶级写字楼下蹲守,但别说见我,连托马斯的面都没见到。反而被大厦的安保人员“请”离了好几次。
她终于彻底明白,那个叫晁云川的男人,已经和她,和沈家,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仁慈或许就是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他们一条生路,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曾经的富贵荣华,人上人的生活,已成梦幻泡影。
沈万豪在巨大的打击下一病不起,住进了普通公立医院。高昂的医疗费很快让他们捉襟见肘。李美兰不得不放下身段,托以前的老关系,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个保洁的工作,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还要忍受同事的指指点点。
沈薇薇心高气傲,受不了这种落差和辛苦,跟家里大吵一架后,跟一个据说有点小钱的暴发户跑了,据说对方有家室。李美兰知道后,又气又哭,却无力阻拦。
沈雅宁看着支离破碎的家,看着病床上苍老憔悴的父亲,看着下班回来满身疲惫、抱怨不停的母亲,第一次尝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世态炎凉。
她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工资微薄,工作琐碎。每天挤着地铁上下班,吃着廉价的快餐,回到出租屋还要照顾父亲,听母亲抱怨。她那些昂贵的护肤品早已用完,取而代之的是超市的开架货。手指因为经常做家务而变得粗糙。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过去三年。想起晁云川默默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想起他每次发工资都第一时间把大部分转给自己,想起他对自己那些小脾气无条件的包容……也想起自己日益增长的不满和轻视,想起母亲和妹妹对他的嘲讽,想起自己最后的冷漠。
后悔吗?
当然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后悔有什么用?那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给予的,他收回了。他承受的,他加倍奉还了。
第九章
一个月后,“万晟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同一天,“寰宇资本”宣布完成对“万晟集团”核心资产及技术团队的收购,并与“德普精密”合资成立新的高端制造公司,落户新区产业园区,成为主导企业。新公司揭牌仪式上,市政府领导、商界名流云集。
我并没有出席那个公开仪式。这种场合,托马斯作为亚太区负责人出面就够了。
我站在“观澜”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内部简报。老周站在我身后半步远,汇报着最新情况。
“沈万豪还在住院,情况稳定,但需要长期疗养,经济压力很大。李美兰的保洁工作因为年龄和体力问题,可能做不长久。沈薇薇跟的那个男人,似乎惹上了些债务纠纷,她最近在四处借钱。沈雅宁……还在那家公司做文员,表现普通,但据说很拼命,经常加班。”
我“嗯”了一声,将简报随手放在一边。沈家的境况,在我预料之中。我并没有刻意去折磨他们,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并让规则本身去审判他们过去的傲慢与愚蠢。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或许比直接的报复更煎熬。
“老板,这是新公司‘寰宇精工’的首批董事会成员名单,请您过目。”老周递上另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看了看,名单上除了我和托马斯的代持席位,还有德普方面的代表,以及几位从行业里挖来的顶尖技术和管理人才。谢知微的名字也在列,作为法务代表。
“可以。”我点点头,“告诉托马斯,尽快让新公司步入正轨。我们的目标不是收购一家破产企业,而是要打造一个在高端制造领域有全球竞争力的标杆。”
“是。”老周应道,顿了顿,又说,“另外,之前试图在背后对您进行清洗的那股势力的残余线索,欧洲分部那边有了新的进展。似乎……和国内某个新兴资本有些牵扯。”
我眼神微微一凝。三年前的“死亡”之仇,我可从来没忘。隐匿的这三年,除了遥控商业帝国,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布局。
“继续深挖,不要打草惊蛇。”我转过身,看向窗外浩渺的城市天际线,“把资料加密发给我。也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明白。”老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那个在暗处掌控一切、耐心等待时机的“暗影猎手”,即将重新亮出些许锋芒。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存名字、但尾号很特殊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恭喜。‘观澜’的风景不错。有机会喝茶。——韩。”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韩,韩绍钧。这座城市真正藏在幕后的几位大佬之一,手眼通天,能量甚至不止局限于商业。我之前的一些隐秘操作,看来并没有完全瞒过他的眼睛。这条短信,是问候,也是认可,或许……还带着一点试探和邀请。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家的闹剧,对我来说,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前奏,一次小小的热身。真正的舞台,远比那栋别墅的客厅,要广阔和凶险得多。
不过,热身的效果还不错。至少,让我重新找回了些许“晁云川”该有的节奏和手感。
我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轻晃了晃。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又过了两周。
我以“寰宇资本特别战略顾问”的公开新身份,出席了本地商会组织的一场半公开晚宴。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既能接触到一些核心圈层的信息,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宴会设在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一身看似低调、实则出自大师之手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地敞开着,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靠近露台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众人。
托马斯正在不远处和几位政府官员交谈,谢知微则被几个企业家围着,讨论着什么法律问题。
忽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略感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沈雅宁。
她不是作为宾客进来的,而是跟着一个中年女企业家,似乎是对方的助理或秘书。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裙,化了淡妆,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手包,微微低着头,姿态恭谨。
比起一个月前在咖啡厅的歇斯底里和落魄,现在的她收敛了所有棱角,显得沉静而小心翼翼,只是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黯淡。
她也看到了我。
隔着攒动的人影和晃动的灯光,我们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她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她似乎想立刻避开视线,却又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后悔、难堪、一丝残留的怨怼,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啜饮着我的香槟,将注意力转向露台外城市的夜景。
用眼角余光,我看到她终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微微侧过身,对身边的女企业家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背影有些仓皇。
我没有在意。过去的已经过去。她如今的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偏厅。那里已经有三个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位,正是之前给我发短信的韩绍钧。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相貌儒雅,穿着中式立领上衣,手里盘着两枚光泽温润的核桃。
看到我进来,他停下交谈,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另外两人也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韩老。”我微微颔首致意。
“云川来了,坐。”韩绍钧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熟悉的子侄,“这二位是信达投资的赵总,华科院的李教授。”
彼此寒暄落座。话题很快从闲谈转入正题,聊的是关于人工智能在高端工业检测领域的应用前景,以及可能的资本合作。
我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核心,提出的几个关键点和对潜在风险的预判,让赵总和一直表情严肃的李教授,眼中都渐渐露出惊异和重视的神色。
韩绍钧则一直微笑着倾听,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眼神里的欣赏和探究,也愈发明显。
偏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不同。那是一种基于实力和认知层面,悄然建立的、新的认可与格局。
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重回这个圈子的第一步。沈家那点事,在这里,连谈资都算不上。
宴会快结束时,我起身告辞。韩绍钧亲自送我到偏厅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意味深长:“年轻人,沉得住气,也亮得出锋芒。很好。下周我那里有个小茶局,都是些老朋友,聊点闲天,有空就来坐坐。”
这是明确的接纳信号。
“一定叨扰。”我微笑着应下。
走出酒店,夜风清凉。老周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
坐进车里,我揉了揉眉心。今晚的信息量不小,韩绍钧的圈子,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而那个隐约浮出水面的、与三年前旧事有关的国内资本,似乎也和这个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意思。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加密信息,关于那个“新兴资本”更详细的初步背调资料。
我睁开眼,点开文件,快速浏览。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不断向后飞掠。那些灯火辉煌的大厦里,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多少财富与权力的博弈。
而我,晁云川,将不再是旁观者,也不再是隐藏者。
猎手,已然归位。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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