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仓街往事442：人老了欲望就少了，犹如烛光在摇曳

差不多到了午夜，游轮才靠岸。

李一本、彬彬他们是坐早晨五点的飞机走的。

当天中午，许起叔设家宴招待陈瑶夫妇。

陈瑶夫妇是下午偕许瑶嘉回到了东莞。

到家了都回房间休息了。

陈瑶洗澡，这次香港之行收获满满。李一本、彬彬、丁璎他们眼睛都晶晶发亮了，“装修格”的壮大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丁璎跟她讲：看她和许董事长侃侃而谈的画面，赛过看电影大片里富豪们的商业谈判，再想想现在我们的陈瑶董事长就是真实的富豪，了不起！

陈瑶关照丁璎不要拍马屁，但她听了还是笑咪咪的。什么叫成功，成功人士，她现在的感觉就是。

陈瑶冲淋着，脸上会心的笑容，水烫、水冷、水急、水缓，都无法抹去。

她哼歌了，哼《东方之珠》……您的风采是否浪漫依旧……唱得陶醉了，闭着眼睛唱。

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皮，瞬间心坎里的柔软，像道彩虹，在天空中从东抛向了西边，且是七彩的，光芒万丈的。

一会，她的脸色突然严肃了，抚摸着她的肚皮，不论是她、还是他，都必须一定她来抚养、带大。

洗好了，头发包了起来，穿上了睡衣，走出了浴间。

许若思不在，但给她倒了牛奶，放在桌上。她把包头发的毛巾拿掉了，又擦了一遍，然后一甩，让头发自然而然地干去。

许若思，人呢？她走到窗边，住下俯视着。看到了，许若思在花园的小径里推着她母亲轮椅，陪着他妈在散步。

陈瑶拿了只凳子在窗边坐了起来，凝望着他们母子俩。此时此刻，他太能理解许若思的心情了。他母亲为他操碎了心，依仗着许家，硬是“赖”在了娘家，儿子也姓许了；但是，她儿子的前半生，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一无所成，后来算是浪子回头了，也融入了许家，但始终被人另眼看待。跟陈瑶走在了一起后，他的命运才有了逆转，至此他们的婚宴，他终于如了他母亲的期望，有出息了。跟许家人并起并坐了。可是，眼前的辉煌虽然照亮了他的人生，但是他的母亲再也不可能分享了。这种遗憾是无计可消除的，一辈子的遗憾，就是深如大海的遗憾，一川烟草，梅子黄时雨，让人生茫然，让人顿感孤独，怀疑生命，意义何在？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阳缺，此事古难全！

相比之下，陈家更悲，陈红根在另一个世界已是经久历年了，说不定已娶妻生子了呢。

陈瑶想宽慰自己，结果没有安慰到自己，反而有点讨厌自己了，能拿父亲的亡灵开玩笑吗？

陈瑶把自己的头全部拢到了前面，她的头没有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她在惩罚自己。

头发干了。

家佣阿姨上来喊吃饭了。

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请人上来跑一趟呢？这是尊重，是人与人之间的细节，有了细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欲加细腻而温暖了。

陈瑶更衣了，她住在钟楼新楼时，穿着睡衣走到望星桥堍去买过盐水鹅，挺自然的事情，但在这儿不行，这里是许家，要得体。

四人吃饭，陈瑶、许若思和两个老人。许若思妈妈的老年痴呆像又严重了，原本还会微点、点头，三、四岁孩子的智商还是有的，现在白着眼睛一直是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了。

陈瑶跟许若思商量过了，这次来有件事情要落实。让两个老人移居去苏州。他们跟许瑶嘉商量如何落实了。

有三个方案供许瑶嘉备选：

一、许家老宅全部回购，操作起来复杂而且时间不确定。但是，购置一个院落还是可以的，只是一个院落的面积有限，起居质量肯定有所影响。还有一个不可逆的影响，现在里面是个旅游景区，跟“雅静”是有距离的。

二、异地重建袖珍版的许家第宅，这个方案是陈瑶、许若思最赞同的。

三、建造一座现、当代的花园洋房或者购置一套别墅。

许瑶嘉听着，眼神温和地看着他俩，欣慰和感谢。但最终还是否定的。第一住在许家老宅的一个院落里，天天看着面目全非的许家，是件痛苦的事情；第二、建个袖珍版的许家，没必要了，不是从前的许家有多宜居，是从前的许家有着许家的根脉，住在里面有亲切感；三，在苏州购置套别墅，还不如还是住在这里，就老人而言，珠江三角洲的气候更为友好。

陈瑶、许若思，不知如何作答。

许瑶嘉总结：三个方案都不采纳，根本的问题，我们姐妹俩都老了，昨天还在想象回苏州定居的惬意，今天就不想动了，老了，欲望断崖式地下降，不想起起伏伏了，也经不起起起伏伏了，就在这儿寿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