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这地方,冬天的冷是真冷,不是那种痛痛快快的冷,是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尤其是晚上十点以后,街上人影都没几个。
那条街的拐角,有盏路灯坏了小半年,歪着脑袋,也没人来修。光晕糊成一团黄,照着底下那辆掉漆的蓝色三轮车。车斗里堆着香蕉,皮还青黄青黄的,没全熟。三轮车旁边缩着个姑娘,裹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棉袄,手里攥着半个馒头,是隔夜的,硬得掉渣。她低着头,就着个矿泉水瓶子,一口馒头一口凉水,慢慢往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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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年多大?没人知道。只知道十七岁那年就出来了,从哪个县城来的,也没人问过。早产缺氧落下的病根,走路右脚跟比左脚矮半寸,上五楼得扶着墙喘三口气。她租的是城中村顶楼那间,没电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卖香蕉,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有时候还得躲城管。那天晚上,她忙活到十点多,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翻出早上剩的半个馒头,就着凉水凑合一顿。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街那头走过来。
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的样子,穿得普普通通,没打伞,头发上挂着细水珠,像是刚从地铁口走出来的。他走到三轮车跟前,停下,低头看香蕉。挑得挺仔细,两把,一把带梗的,一把熟些的,搁秤上晃了晃——八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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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扫码。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手机屏幕上,转账金额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60,000.00。
她第一反应是这机器坏了。第二反应是他按错了小数点。第三反应是自己饿出幻觉了。她手一抖,削香蕉的刀咣当一声掉进果盘里,声音都发紧了:“哥!哥!钱……你这钱……”
那男的没看屏幕,只抬眼盯了她两秒。目光从她洗得发灰的棉袄领子上滑过去,扫过她右脚那只明显比左脚矮半寸的鞋跟,最后落在那辆三轮车把手上——那儿缠着一圈胶布,是去年冬天裂的口子,一直没换。
他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像那天晚上的风一样,却让这姑娘记了一辈子:
“留着。看病,租房子,买条裙子都行。”
没笑,没叹气,也没等她接话。说完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她伸出手去接,指尖是冰凉的,那瓶身上却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等她回过神来,张嘴想说句什么,那男的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昏暗的街角,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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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在那儿,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手里的矿泉水瓶还温热,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那儿,六万块,一分不少。
这事儿要是搁你身上,你敢信吗?八块六的香蕉,转出六万块,还说是没转错。这不是电影里的桥段吗?可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在一个刮着干冷干冷的冬风的夜晚,在一个歪脖子路灯底下,在一辆掉漆的蓝色三轮车旁边。
后来有人问那姑娘,那六万块你咋花的?她说,先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营养不良加上太累了,让她多休息。然后她换了间出租屋,还是顶楼,但有电梯,窗户能晒到太阳。最后,她买了一条裙子,红颜色的,从小到大没穿过红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着,笑了一下。
这事儿传开之后,好多人议论。有人说那男的是个大善人,有人说他是家里有矿不差钱,还有人猜他是不是喝多了手抖。可我倒觉得,那天晚上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姑娘缩在三轮车边上啃凉馒头的样子,可能想起了一些什么。也许他自己也穷过,也一个人扛过,也在某个冬天的夜里,盼着有个人能拉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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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句老话,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男的肯定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甚至都没留下名字。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天晚上随手做的一件事,不仅让一个姑娘过了个暖和的冬天,还让她相信了一件事——这世上,真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写到这儿,我倒想问问你:如果那天晚上路过的是你,你会停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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