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回老家过年，同村人问我退休金多少我说9100，没想到从此电话不断。一开始是远房亲戚拐弯抹角地问补贴政策，问是不是城里退休都这么高，后来连几十年没联系的老邻居都打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借钱、托关系、求帮忙找工作。我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心里却凉飕飕的，当初随口一句实话，竟给自己惹来了甩不开的麻烦。
我这辈子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熬到退休拿这个数，是天天加班、省吃俭用、扣了几十年社保换来的，年轻时三班倒伤了腰，老了一身毛病，买药看病都要花钱，在外人眼里却成了躺在家数钱的闲人。同村不少人一辈子打零工、种田地，退休金只有一两千，差距摆在哪儿，羡慕、眼红、甚至觉得我藏着掖着，都写在了电话那头的语气里。
一开始我还耐着性子解释，说这是企业退休职工的正常待遇，每个月有固定开销，不是富余的闲钱，可没人愿意听。有人觉得我抠门，有人觉得我看不起村里人，话传到村里，还变了味，说我在城里发了财，回村装穷。我老伴劝我别往心里去，可夜里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不是不愿意帮衬，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的养老钱要留着看病应急，子女在外打拼也不容易，不能拿养老的底气去填别人的难处。我渐渐明白，农村和城里的养老差距，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大家不是坏，是日子难，看着身边人过得宽裕，自然想伸手拉一把，可这份期待，太重了，我接不住。
后来电话再响，我只能慢慢推脱，说身体不好，能力有限，语气客气，态度坚决。挂了电话，看着村里熟悉的瓦房和田地，心里五味杂陈。一句随口的回答，照出了人情冷暖，也照出了普通人面对养老、生计的无奈。
我没后悔说真话，却懂了有些实话，在不同的处境里，会变成不一样的重量。往后再有人问，我大概只会笑一笑，说够吃饭，够看病，不多不少，刚好过日子。风还在村里吹，电话渐渐少了，可那些藏在闲话里的期待与落差，还在 quietly 飘着，像极了我们这代人，藏在安稳生活底下，说不出口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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