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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年味正浓,走亲访友、同学相聚的时刻如期而至。于许多医务人员而言,这不是轻松的团圆,反倒多了几分隐秘的窘迫——我们最怕被问及职业,更不敢轻易透露工资、年终奖的分毫,仿佛这沉甸甸的窘迫,一开口就没了体面。
身边总有这样一些同行,逢人便忍不住诉苦,把医院的种种不顺一股脑倒出来:过年过节没有半点礼品,期盼已久的年终奖莫名取消,工资一降再降,微薄到甚至比不上手机的四位验证码。我懂他们的心境,无非是想借着诉苦,宣泄心中的委屈与不甘,也盼着能换来一丝旁人的理解与同情。
试想,当其他行业的人,大包小包拎着年货、礼品荣归故里,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而我们身为事业单位医院职工,却两手空空回家,那份落差与酸涩,唯有自己知晓。满心以为把委屈说出来,就能减轻几分重量,就能得到些许共情,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亲戚朋友、同学邻里,非但不会真正同情你,反倒会在心底暗自嘲讽:说你能力不足,说你不够努力。他们会拿你和其他同行比较,觉得别人在医院干几年,便能升任中层领导,步步高升;而你在一线摸爬滚打十几年,却依旧原地踏步,这样的处境,还好意思到处诉苦,分明就是自己没本事、不上进。
那一刻才懂,成年人的世界,越是过得狼狈,就越要学会藏起锋芒、守住沉默。别人帮不了你,更不会无条件倾听你的满腹牢骚,与其把自己的窘迫和委屈摊开,任人评说、暗自取笑,不如闭口不言,保留自己最后的体面。就像有人问起工资时,一句“还可以,一般般”,既能敷衍掉对方的好奇心,满足他们隐性的虚荣心,也能不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两全其美。
还有一种尴尬,是同学亲戚聚会时,总有人忍不住以“医院过来人”自居,好为人师地给亲戚朋友的孩子提建议。张口闭口就是医院有多不好,劝大家不要花钱托人进医院,高考填报志愿时,更是极力劝阻,千万别选医学专业,也别急于踏入医疗行业。
他们会把医院的种种问题,像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不合理的制度、管理层的不作为、同事间的相处难题、微薄的薪酬、匮乏的福利,还有没完没了的检查和考核……看似是真心劝诫,实则不过是想显摆自己对医院的“了解”,宣泄自己的不满,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的说教,从来都无法令人信服,反而只会让亲人和朋友看不起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以偏概全:你自己所在的医院不够好,就否定所有医院;你自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就抱怨医院人事复杂;你自己过得不顺心,就把整个医疗行业说得一无是处。你苦口婆心,耗尽心力劝他们不要走上学医的道路,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你自己没本事,才会如此诋毁自己的职业,自然也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更让人无奈的是,你的一番好心,往往只会“喂了狗”。我们身为医务人员,诚然知晓当下医疗行业的不易,也明白这条路的艰辛与坎坷,可即便如此,也不必在亲人朋友面前反复埋怨、喋喋不休——他们要么当作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要么事后若真的遭遇困境,还会反过来埋怨你:当初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不告知医疗行业的环境如此糟糕,若是早知道,就不会让孩子报考医学相关专业,也会怪你藏着掖着,知道行业内幕却不说透,没能让他们少走弯路。
所以,身为医务人员,过年过节走亲访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能不透露自己的医务工作者身份,就尽量隐藏;即便身份被知晓,也不要主动提及任何与医院相关的话题,免得言多必失,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永远不知道,聚会时随口透露的身份,会给日后的生活带来多少困扰。亲戚朋友会下意识地把你当作免费医生,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无论轻重,都会第一时间找到你、问东问西。可医学专业分支繁杂,知识体系庞大,很多领域彼此不相通,有些问题,你根本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乱回答,可能会误导对方,引发不必要的纠纷;不回答,又会被指责不近人情、摆架子,无论怎么做,都容易得罪人。
大年初二,本是团圆喜乐的日子,不必让职业的窘迫、工作的委屈,破坏了这份难得的氛围。身为医务人员,我们常年在医院坚守,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承受了太多压力与委屈,过年过节,就请好好卸下铠甲,学会保持应有的沉默。
这份沉默,不是懦弱,不是逃避,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清醒,一种体面,更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抱怨、不诉苦、不好为人师,藏好自己的窘迫,守住自己的体面,安安静静地享受片刻的团圆与安宁,便是医务人员过年最难得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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