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爸把遗产给弟逼我放弃,我:自愿放弃,但弟必须承担养老医疗费

0
分享至

“晚舟,明天请假,上午十点公证处见。”

何建国的电话在晚上九点打来的时候,何晚舟还在改第三版方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眼睛有点干涩。

她愣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

“公证处?爸,什么事要公证?”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味道。

“来了就知道了。”

何建国顿了顿。

“记住,十点,别迟到。”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的忙音。

何晚舟拿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

21:07。

桌上还有半盒凉透的炒饭。

油凝成了白色的一层。

她今年二十八岁。

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五年。

上个月刚升了资深设计师。

工资涨到一万二。

听起来不错。

但在这座城市,也就刚刚够活。

她攒了五年。

卡里存了十五万八千。

本来计划下个月去看个小公寓。

四十平,一室一厅。

首付二十万。

还差四万二。

她想再攒三个月。

春节前应该能凑够。

可现在这通电话。

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公证处。

这三个字太正式了。

正式得让人不安。

她关掉电脑。

收拾东西。

背包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地铁已经过了高峰期。

车厢里空荡荡的。

何晚舟靠在门边的玻璃上。

看外面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牌。

五光十色。

映在玻璃上,也映着她的脸。

黑眼圈很重。

昨晚又熬到两点。

为了那个该死的母婴品牌提案。

客户挑了七遍。

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

她想起上周回家吃饭。

弟弟何家明也在。

饭桌上,何家明一边扒拉红烧肉一边说。

“爸,我想买辆车。”

何建国头也没抬。

“多少钱?”

“不贵,就八万,国产的。”

何建国“嗯”了一声。

然后看向何晚舟。

“你弟想买车,你支持一下。”

不是商量。

是通知。

何晚舟筷子顿了一下。

“我哪有钱。”

“你不是存了钱买房吗?先挪给你弟用用。”

“爸,我攒首付不容易。”

何建国脸色当时就沉了。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弟有车,以后接送我们也方便。”

何晚舟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何家明咀嚼的声音。

临走的时候。

母亲王桂兰偷偷追到门口。

往她包里塞了五百块钱。

皱巴巴的。

“晚舟,别往心里去。”

“你爸就那样。”

“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何晚舟推回去。

“妈,你自己留着。”

“我不用。”

她把钱又塞回母亲口袋里。

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想。

也许那时候就有征兆了。

只是她没在意。

回到出租屋已经十一点。

三十平米的开间。

月租三千五。

在这个城市,算便宜了。

但也花掉她工资的三分之一。

她放下包。

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出手机。

给母亲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

才接起来。

“喂?”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在躲着什么。

“妈,是我。”

“晚舟啊,这么晚还没睡?”

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

还有何家明打游戏的叫喊。

“轰隆轰隆”的枪战音效。

何晚舟握紧手机。

“妈,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让我明天去公证处。”

“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很刺耳。

“妈?”

王桂兰的声音更小了。

几乎像耳语。

“你弟……要结婚了。”

何晚舟愣住。

“结婚?跟谁?”

“就那个倩倩,朱倩倩,你见过的。”

何晚舟想起来。

上个月家里来过一次。

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

拎着个logo很大的包。

说话声音很甜。

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但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上下打量。

像在估价。

“怎么突然要结婚?”

“也不算突然……谈了大半年了。”

王桂兰顿了顿。

声音更小了。

“女方家……要求全款买房。”

“还要加名字。”

何晚舟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呢?”

又是一阵沉默。

何建国的大嗓门从背景音里传出来。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晚还不睡!”

王桂兰慌了一下。

“没、没谁,就晚舟。”

“问她点事。”

何建国“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问的,明天不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

王桂兰大概是躲到阳台去了。

关门的轻响。

然后她的声音清晰了一点。

但还是很小。

“晚舟,你爸……想把家里那套老房子过户给你弟。”

“还有他存的那些钱……”

“都给你弟。”

何晚舟觉得喉咙发紧。

“那我呢?”

王桂兰不说话了。

何晚舟追问。

“公证,就是让我签放弃继承权的文件,对不对?”

“……嗯。”

“你爸说,你是女儿,以后嫁人了,婆家会有房子。”

“家里的东西,就该给儿子。”

何晚舟笑了。

笑声很干。

“妈,我要是嫁不出去呢?”

王桂兰说不出话。

何晚舟听见母亲在那边吸鼻子。

很小声。

“晚舟,妈知道你委屈……”

“但你弟是男孩,要结婚,没办法……”

“你以后……总能找到好人家……”

何晚舟打断她。

“妈,那套老房子,地段好,八十平,现在至少值三百万。”

“爸工作三十年,退休金不低,存款少说也有三十万。”

“这些,全给何家明。”

“而我,要签字放弃。”

“一分钱都没有。”

“是吗?”

王桂兰哭了。

压抑的抽泣。

“对不起……晚舟……妈没用……”

“你爸决定的事……我……我说不上话……”

何晚舟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妈,我不怪你。”

“明天我会去。”

“但怎么签,我自己决定。”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昏黄的。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

搜索框里输入。

“放弃继承权公证”。

回车。

页面跳出来一堆信息。

她一条条点开看。

又搜。

“子女赡养义务与继承权”。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她看到一个问答。

“放弃继承权后,是否仍需承担赡养义务?”

下面的回答很详细。

法律规定,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

不因放弃继承权而免除。

但是。

如果父母将所有财产都给其中一个子女。

那么该子女应当承担主要赡养责任。

其他子女承担辅助责任。

何晚舟盯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

开始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平静得可怕。

备忘录的标题是:补充协议草案。

打了一个多小时。

删删改改。

最后定了三页。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保存。

关掉手机。

躺到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外面偶尔有车驶过。

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

又消失。

她想起小时候。

六岁那年。

弟弟何家明出生。

全家人都围在病房里。

爷爷抱着刚出生的何家明,笑得合不拢嘴。

“何家有后了!”

“有后了!”

她当时也挤在人群里。

想看看小宝宝。

但没有人看她。

后来吃饭。

爷爷夹了最大的鸡腿给何家明。

虽然那时候弟弟还不会吃。

她看着碗里的鸡翅。

小声说。

“爷爷,我也想吃鸡腿。”

爷爷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吃鸡翅就行了。”

“鸡腿留给弟弟。”

那时候她不懂。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吃鸡腿。

现在懂了。

在有些人眼里。

女孩子连继承的资格都没有。

鸡腿没有。

房子没有。

钱也没有。

只有签字的义务。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

不知道是汗。

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透。

何晚舟就醒了。

其实一夜没怎么睡。

断断续续的梦境。

一会儿是小时候,父亲抱着她举高高。

一会儿是昨天电话里,父亲冰冷的命令。

她爬起来。

洗了个热水澡。

水很烫。

皮肤都红了。

但心里还是冷的。

擦干身体。

她打开衣柜。

里面挂得整整齐齐。

都是普通通勤装。

最里面有一套西装。

黑色的。

料子很好。

是她去年咬牙买的。

花了三千块。

为了见一个大客户。

平时舍不得穿。

今天她把它拿了出来。

穿上。

对着镜子整理领子。

镜子里的女人。

脸色有点苍白。

但眼睛很亮。

她化了淡妆。

遮住黑眼圈。

涂了口红。

颜色很正。

显得气色好了些。

然后她检查背包。

身份证。

户口本。

笔。

还有昨晚打印好的那几页纸。

A4纸。

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她折好。

放进文件袋里。

拉上拉链。

出门前。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

三十平米。

住了三年。

下个月。

也许就能搬走了。

搬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关上门。

“咔哒”一声锁响。

地铁早高峰。

人挤人。

何晚舟护着包。

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备忘录里的条款。

生活费。

医疗费。

护工费。

每一条。

每一个字。

都推敲过。

都查过资料。

都确保在法律框架内。

她不是要断绝关系。

只是要划清界限。

既然钱和房子都给了儿子。

那责任。

也该儿子来担。

很公平。

不是吗?

公证处在市中心一栋老楼里。

九点五十。

何晚舟到了。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何建国穿着那件穿了十年的棕色夹克。

洗得发白。

袖口有点脱线。

何家明站在他旁边。

一身崭新的潮牌。

鞋子是某个限量款。

何晚舟记得。

上个月何家明跟她“借”了五千。

说买鞋。

原来买的是这个。

“怎么才来?”

何建国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眉头皱着。

何晚舟看了眼手机。

“我提前十分钟到的。”

何建国“啧”了一声。

“让你请假请了没?”

“请了。”

“请了半天还是一天?”

“一天。”

何建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进去吧。”

何家明全程低头玩手机。

游戏音效开得很大。

“砰砰砰”的枪声。

何晚舟走过去的时候。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

没说话。

三个人走进大厅。

取号。

等待。

长椅上坐着不少人。

有年轻夫妻来办婚前财产公证的。

有老人来办遗嘱的。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着复印机的油墨味。

很难闻。

何建国在何晚舟旁边坐下。

清了清嗓子。

“晚舟啊。”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晰。

“今天这事,你别多想。”

何晚舟没说话。

看着前方叫号的屏幕。

红字跳动着。

“房子和钱,本来就是留给儿子的。”

何建国继续说。

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你一个女孩子,要这些没用。”

“以后嫁人了,婆家有房。”

“你拿着钱,也是带到别人家去。”

何晚舟还是没说话。

手指搭在文件袋上。

一下一下敲着。

“你弟不一样。”

何建国看了何家明一眼。

眼神里有种何晚舟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是男孩,要撑起这个家的。”

“房子给他,他才能娶媳妇。”

“咱们何家才能传下去。”

何家明还在打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根本没在听。

何晚舟终于转过头。

看着父亲。

“爸。”

她开口。

声音很平静。

“那我呢?”

何建国一愣。

“你什么?”

“我结婚的时候,您准备给我什么?”

何建国脸色沉下来。

“女孩子家,问这个干什么?”

“你婆家自然会准备。”

“再说了,我给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还不够?”

何晚舟笑了。

“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

“生活费,我从大二开始就没问您要过。”

“都是我打工赚的。”

“工作五年,我每个月给您两千,过年给五千。”

“这些,不算吗?”

何建国的脸涨红了。

“你跟我算这个账?”

“我是你爸!”

“养你天经地义!”

“你现在翅膀硬了,跟我算钱了?”

声音有点大。

旁边的人看过来。

何晚舟没再说话。

转过头。

继续看叫号屏幕。

何建国喘着粗气。

瞪着女儿。

但何晚舟不看他。

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后只能“哼”一声。

也转过头去。

等待区陷入难堪的沉默。

何家明打完一局游戏。

输了。

骂了句脏话。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爸,到咱们没?”

何建国看了眼号码。

“还没。”

“那我去抽根烟。”

何家明站起来。

往门口走。

何建国叫住他。

“快点回来,别误事。”

“知道了。”

何家明摆摆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椅上只剩父女俩。

何晚舟看着父亲。

何建国今年五十八。

但看起来像六十五。

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皱纹很深。

手很粗糙。

是多年工厂劳动留下的痕迹。

他其实不容易。

年轻时候在厂里三班倒。

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供他们读书。

没享过什么福。

可就是因为这样。

何晚舟才更难受。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付出的时候要她一起。

分东西的时候就没她的份?

她想问。

但没问出口。

问了也没用。

有些观念。

根深蒂固。

不是几句话能改变的。

何家明十分钟后回来了。

身上带着烟味。

“快到了吧?”

“下一个就是。”

何建国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领。

像要上战场。

叫号机响了。

“请A037号到三号窗口。”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往三号窗口走。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戴着眼镜。

胸前别着工牌。

姓周。

“办理什么业务?”

周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语气很公式化。

何建国把资料递过去。

“放弃继承权公证。”

周姐接过材料。

翻开。

看了几眼。

又抬头看何晚舟。

“你是放弃方?”

何晚舟点头。

“是。”

“自愿放弃?”

周姐又问了一遍。

这次是看着何晚舟的眼睛问的。

何建国抢答。

“自愿,当然是自愿。”

“我们家的事,商量好的。”

周姐没理他。

还是看着何晚舟。

“你自己说。”

何晚舟迎上她的目光。

“自愿。”

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

周姐点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

开始讲解流程。

“放弃继承权是自愿行为。”

“一旦公证生效,不可撤销。”

“你确定放弃所有遗产继承权?”

“包括房产、存款、以及其他所有财产?”

何晚舟说。

“确定。”

何建国明显松了口气。

肩膀放松下来。

何家明嘴角勾起一丝笑。

很快又压下去。

周姐把一份表格推到何晚舟面前。

“那填一下这个放弃声明。”

“签字按手印。”

何晚舟接过笔。

表格很标准。

前面是个人信息。

后面是放弃声明。

签名栏在最后。

但在签名栏上方。

还有一片空白。

备注栏。

她拿起笔。

在个人信息栏里填写。

姓名:何晚舟。

性别:女。

身份证号……

一笔一划。

写得很慢。

何建国在旁边看着。

有点急。

但没催。

何家明又开始玩手机。

周姐在整理其他材料。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填完个人信息。

何晚舟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

看向周姐。

“我可以加一句话吗?”

何建国一愣。

“加什么?”

何晚舟没看他。

继续看着周姐。

“既然我放弃了所有继承权。”

“那相应的,养老和医疗的责任,是不是也该明确一下?”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何建国瞪大眼睛。

何家明猛地抬起头。

连周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着何晚舟。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何建国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什么意思?!”

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隔壁窗口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何晚舟坐着没动。

握着笔的手很稳。

“我的意思是,既然遗产全给弟弟。”

“那未来您的养老、医疗、生活所有费用,是不是该由弟弟承担?”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和父亲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

何家明也跳了起来。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裂了道缝。

但他顾不上捡。

“姐,你胡说什么呢!”

“爸的养老当然是我们一起承担!”

“你想推卸责任?”

何晚舟转过头看他。

眼神很淡。

“一起承担?”

“那遗产是不是也该一起分?”

何家明一噎。

脸憋得通红。

“那、那能一样吗?”

“房子是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但养老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你是女儿,必须养!”

周姐抬起手。

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这位先生,请控制情绪。”

“这里是办公场所。”

然后她看向何晚舟。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可以写在补充条款里。”

“但需要所有相关方同意并签字,才具有法律效力。”

何建国气得手都在抖。

指着何晚舟的鼻子。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跟我算这个账?”

“让你签个字,你还提条件?”

“反了你了!”

何晚舟看着他颤抖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

那是他做了一辈子钳工留下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

“爸,我不是在算账。”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您把所有财产给弟弟,我认。”

“但您今年五十八,高血压,高血脂,心脏也不太好。”

“未来几十年,看病要钱,养老要钱。”

“这些钱,从哪儿来?”

她顿了顿。

“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生病了找我,缺钱了我给。”

“那对我公平吗?”

何建国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何家明抢过话头。

“怎么就你给钱了?”

“爸生病难道我没出钱吗?”

何晚舟笑了。

笑得有点冷。

“去年爸住院,押金五千,是我交的。”

“你当时说手头紧,发了工资还我。”

“现在一年过去了,工资发了几十次了吧?”

“钱呢?”

何家明脸色一僵。

“我、我那不是……”

“前年爸做手术,请护工,一天三百,请了半个月。”

“四千五,也是我出的。”

“你说等你项目结了款就还。”

“项目早黄了吧?”

“钱还了吗?”

何家明说不出话。

脸一阵红一阵白。

何晚舟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拉开拉链。

取出昨晚打印好的那三页纸。

推到周姐面前。

“这是我拟的补充协议。”

“您看看。”

周姐接过。

扶了扶眼镜。

仔细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何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

胸口起伏。

何家明捡起手机。

看着裂开的屏幕。

心疼得直皱眉。

但更多是不安。

他不停地瞄向周姐手里的纸。

又瞄向何晚舟。

眼神里有了慌乱。

事情好像没按他预想的发展。

几分钟后。

周姐抬起头。

看看何晚舟。

又看看何建国。

“这份协议,写得挺详细的。”

“我经手过很多家庭公证。”

“这么清晰的,不多见。”

她把协议放在桌上。

“主要内容是:何晚舟自愿放弃对父亲何建国所有遗产的继承权。”

“同时,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父亲何建国的养老、医疗、护理等所有费用,由儿子何家明全权承担。”

“具体条款包括——”

她开始逐条念。

“第一条,生活费每月不低于本市平均养老金标准,目前是三千五百元,随政策调整。”

“第二条,医疗费用实报实销,包括门诊、住院、手术、药品、康复及护工费用。”

“第三条,如需入住养老院,费用由何家明承担。”

“第四条,何晚舟保留探视权,节假日可接父亲小住,但不承担任何经济支出。”

“第五条……”

“够了!”

何建国猛地打断。

他盯着何晚舟。

眼睛发红。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何晚舟迎着他的目光。

“爸,这不是绝。”

“这是公平。”

“房子市值三百万,存款三十万,全给弟弟。”

“他拿三百三十万,承担您的养老,过分吗?”

“我什么都不要,只保留探视和照顾您的权利,过分吗?”

何建国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何家明急了。

“姐,你这是什么话!”

“爸的房子和钱,那是爸的!”

“他想给谁就给谁!”

“你怎么能用这个来要挟养老的事?”

“再说了,你是女儿,养老是你的义务!”

“法律规定的!”

何晚舟点点头。

“你说得对,法律规定了子女都有赡养义务。”

“但法律也规定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可以多分遗产。”

“既然我一分钱遗产都不要,那赡养义务是不是也该相应调整?”

她身体微微前倾。

看着何家明。

“还是说,你们既想要全部遗产,又想要我继续出钱出力?”

“好处全让你们占了?”

“我就活该当冤大头?”

何家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脸憋得通红。

最后只能重复。

“你这是歪理!”

“爸养你这么大,你就该养爸!”

周姐再次开口。

声音很平静。

“从法律角度说,何小姐的条款是合理的。”

“权利和义务对等。”

“如果一方放弃全部继承权,那么赡养责任向另一方倾斜,符合法律精神。”

“当然,这只是民事协议,需要你们自愿达成。”

她看向何建国。

“这位先生,您女儿提出的方案,您考虑一下。”

“如果同意,我们可以把条款加进公证书。”

“如果不同意,今天的公证就办不了。”

何建国愣住了。

“办不了?”

“为什么办不了?”

“这是我家的家事!”

周姐笑了笑。

“但既然走到公证这一步,就是法律事务了。”

“放弃继承权需要自愿,但自愿的前提是知情且无胁迫。”

“如果何小姐对赡养责任有异议,说明家庭内部没有达成一致。”

“这种情况下,我们一般建议先协商好再来。”

她顿了顿。

“或者,您也可以选择不办公证。”

“按照法定继承,您过世后,财产由配偶、子女平分。”

“那样的话,何小姐自动享有继承权,不需要额外签署文件。”

何建国脸色变了。

何家明更是急得跳脚。

“那怎么行!”

“倩倩家说了,必须全款房过户到我名下!”

“不然这婚不结!”

话一出口。

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何晚舟看着他。

“所以,急着办公证,是为了结婚?”

何家明别过脸。

不说话了。

何建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然后看向周姐。

“必须今天办吗?”

“我意思是,能不能先让晚舟签字放弃,养老的事以后再说?”

周姐摇头。

“一旦公证生效,就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后续就赡养问题产生纠纷,会很难处理。”

“我建议一次性解决清楚。”

“对大家都好。”

何建国不说话了。

他摸出烟。

想点。

看到墙上的禁烟标志。

又烦躁地塞回去。

“我们出去说。”

他站起来。

往外走。

何家明赶紧跟上。

何晚舟对周姐点点头。

也起身。

三个人走到公证处外面的走廊。

空气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

开着。

冷风吹进来。

何建国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们。

何家明凑过去。

“爸,现在怎么办?”

“姐这是摆明了要讹我们!”

何建国没回头。

“她讹什么了?”

“她一分钱不要!”

何家明噎住。

“那、那养老的事……”

“爸您身体这么好,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

“她这就是找借口!”

何建国转过身。

看着何家明。

“我身体好?”

“我高血压十几年了!”

“高血脂,脂肪肝,心脏还不好!”

“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什么你知道吗?”

“说再不好好控制,下次就得支架了!”

“支架一个好几万!”

“而且不止一个!”

何家明脸白了。

“那、那医保能报……”

“医保只能报一部分!”

“自费药,进口药,都不报!”

“护工费一天三百,也不报!”

何建国越说越气。

“你以为养老就是给口饭吃?”

“那是吃药!看病!住院!”

“是无底洞!”

何家明不说话了。

低着头。

手指绞在一起。

何晚舟站在不远处。

听着。

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

但以前不敢。

怕父亲生气。

怕被说不孝顺。

现在她不怕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撕破脸。

反正脸早就没了。

何建国看向何晚舟。

眼神复杂。

“晚舟,你真要这样?”

何晚舟点头。

“爸,我不是为难您。”

“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以前您生病,都是我出钱,我跑医院,我请假照顾。”

“弟弟在哪儿?”

“在打游戏,在谈恋爱,在换工作。”

“您觉得公平吗?”

何建国嘴唇动了动。

“他是男孩,还小……”

“他二十五了。”

何晚舟打断他。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工作两年,每个月给您两千了。”

“他二十五岁,还在跟您要钱买车。”

何建国说不出话了。

他重新看向窗外。

外面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

很繁华。

但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过了很久。

他问。

“如果我不签这个补充协议呢?”

何晚舟说。

“那今天的字我不签。”

“您可以选择不办公证。”

“等您百年之后,按法定继承,该我的那份,我一分不会少要。”

“或者,您也可以立遗嘱,把所有财产给弟弟。”

“但遗嘱可以改,公证一旦生效,就改不了了。”

“您自己选。”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何建国肩膀塌了下去。

他今年五十八。

但此刻看起来像七十岁。

背驼了。

整个人都垮了。

何家明急了。

“爸,不能听她的!”

“房子必须过户给我!”

“不然倩倩就不结婚!”

“她家说了,必须全款房,加我名字!”

“不然免谈!”

何建国猛地转身。

一巴掌扇在何家明脸上。

“啪!”

清脆响亮。

何家明捂着脸。

懵了。

“你眼里就只有房子!结婚!”

“老子还没死呢!”

“你就开始算计老子的房子!”

何建国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何家明也火了。

“我算计?”

“我怎么算计了?”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是儿子,房子不给我给谁?”

“给姐姐?”

“她以后嫁人了,房子就成别人家的了!”

“您想让何家的房子姓别人的姓?”

这话说得太重了。

何建国身体晃了晃。

扶住窗台。

才没倒下。

何晚舟冷冷看着。

没去扶。

心凉了。

就真的不会疼了。

这时。

电梯“叮”一声响了。

门打开。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走出来。

朱倩倩。

何家明的女朋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呢外套。

拎着个小包。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走过来。

“叔叔,家明。”

然后看到何晚舟。

笑容淡了点。

“姐姐也在啊。”

何家明赶紧迎上去。

“倩倩,你怎么来了?”

朱倩倩皱眉。

“我能不来吗?这么大的事。”

“不是说好今天办过户手续吗?”

“怎么还在外面站着?”

她走到何建国面前。

换了副笑脸。

“叔叔,事情办得顺利吗?”

何建国脸色很难看。

“有点……小问题。”

朱倩倩看向何晚舟。

上下打量。

眼神里带着审视。

“姐姐,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僵呢?”

她的声音很甜。

但话不甜。

“家明是男孩,以后要撑起这个家,房子给他也是应该的。”

“您以后嫁人了,不也得靠婆家吗?”

“何家的东西,留给何家的儿子,天经地义呀。”

何晚舟看着她。

“所以呢?”

朱倩倩一噎。

没想到何晚舟这么直接。

“所以……您就别计较了呗。”

“再说了,叔叔养您这么大,您养老不是天经地义吗?”

“提那些条件,多伤感情啊。”

何晚舟笑了。

“那我问你。”

“如果你爸妈把所有财产都给你哥或你弟,一分不给你。”

“然后让你和你哥或你弟平摊养老,你愿意吗?”

朱倩倩脸色变了。

“那怎么能一样!”

“我是女儿,我爸妈的东西当然给我哥!”

“养老我肯定也要出力的!”

“这是孝顺!”

何晚舟点点头。

“那你出多少钱?”

“你哥出多少钱?”

“你爸妈的房子值多少钱?”

“存款有多少?”

“你算过吗?”

朱倩倩被问得说不出话。

脸涨得通红。

最后只能转向何家明。

“你看你姐!”

“我就说别让她来!”

“她根本就不想你好!”

何家明赶紧哄。

“倩倩你别生气,我姐就是一时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朱倩倩甩开他的手。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就是看不得你好!”

“房子不过户,这婚就别结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何家明慌了。

一把拉住她。

“倩倩!倩倩你别走!”

“我们再商量!再商量!”

朱倩倩挣扎。

“商量什么?”

“你姐摆明了要搅黄这事!”

“我爸妈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

“你自己看着办!”

何建国看着这一幕。

突然觉得很累。

他靠着墙。

慢慢蹲下去。

手捂住脸。

何晚舟看着父亲。

看着那个曾经在她心里如山一样的男人。

此刻佝偻着。

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她突然开口。

“爸。”

何建国抬起头。

眼睛浑浊。

“您做决定吧。”

“签,按我的条款签。”

“不签,我现在回公司上班。”

“至于弟弟的婚事——”

她看向朱倩倩。

“如果一段婚姻,是靠牺牲另一个家人的全部利益来成全。”

“那这婚,不结也罢。”

说完。

她真的转身。

朝电梯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等!”

何建国喊住她。

声音沙哑。

像破旧的风箱。

何晚舟停下脚步。

没回头。

“我签。”

两个字。

很轻。

但很清晰。

何家明猛地抬头。

“爸!”

朱倩倩也愣住了。

何建国慢慢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按晚舟说的办。”

他看着何晚舟的背影。

“但生活费,能不能少点?”

“一个月三千五,太多了。”

“家明现在没工作……”

何晚舟转过身。

看着父亲。

“爸,本市平均养老金是三千五。”

“我写的是不低于这个数。”

“如果他连这个都给不起,那您把房子和钱都给他,图什么?”

“图他孝顺?”

“图他可靠?”

“还是图他找了个还没结婚就开始算计您家产的女朋友?”

朱倩倩脸都气白了。

“你说谁算计呢!”

何晚舟没理她。

只看着父亲。

“条款我不会改。”

“您要签,就按这个签。”

“不签,我走。”

何建国嘴唇哆嗦着。

最后。

他闭上眼睛。

“签。”

“爸!”

何家明还想说什么。

被朱倩倩拉住了。

朱倩倩看着他。

眼神很冷。

“你闭嘴。”

“先签了再说。”

“房子到手最重要。”

“其他的……以后再说。”

何家明不说话了。

只是拳头握得紧紧的。

死死瞪着何晚舟。

眼神里有了恨意。

何晚舟看见了。

但不在意。

恨就恨吧。

这些年,她付出那么多。

也没换来爱。

那不如换点实际的。

她走回办公室。

周姐还在等。

“商量好了?”

何晚舟点头。

“签。”

周姐看看她。

又看看后面跟进来的何建国三人。

“都同意?”

何建国艰难点头。

“同意。”

何家明不说话。

朱倩倩在后面掐了他一下。

他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周姐拿出那份补充协议。

又拿出公证处的标准表格。

“那重新填表。”

“把补充条款附在后面。”

“每个人都要签字,按手印。”

她看向何晚舟。

“你确定要放弃所有继承权?”

“确定。”

“你确定要加上这些补充条款?”

“确定。”

周姐又看向何建国。

“您确定接受这些条款?”

“确定把所有财产给儿子何家明继承?”

“确定由儿子何家明承担您未来的所有养老医疗费用?”

何建国张了张嘴。

看向何家明。

儿子眼神躲闪。

看向朱倩倩。

未来儿媳面无表情。

最后他看向何晚舟。

女儿眼神平静。

但坚定。

他闭上眼睛。

“确定。”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那签字吧。”

周姐把笔递过来。

先给何晚舟。

何晚舟接过笔。

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

签名处是空白的。

她低头。

写下自己的名字。

何晚舟。

三个字。

工工整整。

手没抖。

然后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

在名字上按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接着是何家明。

他拿起笔。

手有点抖。

看向何建国。

“爸……”

何建国别过脸。

不看他。

他又看向朱倩倩。

朱倩倩用口型说:“签。”

他咬牙。

签下自己的名字。

何家明。

字迹潦草。

像小学生。

最后是何建国。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很久。

久到周姐都抬头看他。

他才落下。

何建国。

三个字。

歪歪扭扭。

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按手印的时候。

他手指抖得厉害。

按了好几次才按清楚。

“好了。”

周姐收回文件。

检查了一遍。

然后拿出公章。

“砰。”

“砰。”

“砰。”

盖了三个章。

声音很响。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一式三份,一人一份。”

她把文件分给他们。

“公证生效了。”

“从现在开始,何建国先生的所有财产,由何家明先生继承。”

“何晚舟女士自愿放弃继承权。”

“同时,何建国先生的养老、医疗等所有费用,由何家明先生承担。”

“何晚舟女士保留探视权,不承担经济责任。”

“都清楚了吗?”

何晚舟点头。

“清楚。”

何家明没说话。

何建国低着头。

“清楚了。”

“那行,手续办完了。”

周姐站起来。

“后续如果有纠纷,可以拿着公证书去法院。”

“祝你们家庭和睦。”

最后这句话。

说得有点讽刺。

何晚舟把自己的那份公证书仔细收好。

放进文件袋。

拉上拉链。

然后站起来。

对何建国说。

“爸,我下午还上班,先走了。”

何建国抬头看她。

眼神复杂。

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

“路上小心。”

何晚舟点头。

又看向何家明。

“家明,爸以后就交给你了。”

何家明别过脸。

不看她。

朱倩倩假笑。

“姐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叔叔的。”

何晚舟没理她。

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传来何家明急切的声音。

“爸,这下房子能过户了吧?”

“什么时候去过户?”

“倩倩家还等着呢!”

何晚舟脚步没停。

径直走向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所有声音。

她靠在电梯壁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

但眼神很亮。

手里紧紧握着文件袋。

那里面。

是她用放弃换来的公平。

或者说。

是她用委屈换来的解脱。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但她心里。

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走出公证处。

阳光很好。

刺得她眼睛疼。

她拿出手机。

关机了。

从接到父亲电话到现在。

二十个小时。

她没吃过一口正经饭。

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

结束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

“去中山路。”

那是她看中的那个楼盘的方向。

虽然钱还不够。

但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可能属于她的小家。

车开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突然觉得。

天好像更蓝了。

空气好像更好了。

连路边光秃秃的树。

都顺眼了许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完了?”

她回。

“完了。”

过了一会儿。

母亲又发来。

“怎么样?”

她打字。

“签了。”

“按我的条件签的。”

母亲没再回。

但何晚舟知道。

她一定在哭。

在某个角落里。

偷偷地哭。

就像这二十八年来的每一次。

她受了委屈。

母亲只能偷偷给她塞钱。

偷偷安慰她。

然后转身。

继续对父亲和弟弟的索取保持沉默。

何晚舟不怪母亲。

母亲也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

被丈夫压制了一辈子。

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她能做的。

就是保护好自己。

然后。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保护好母亲。

车停了。

售楼处到了。

很气派。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她推门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

一个销售迎上来。

“小姐,看房吗?”

“嗯,看看小户型。”

“多大面积?”

“四十平左右。”

“有的有的,这边请。”

销售热情地带她去看模型。

沙盘上。

小小的楼房密密麻麻。

她看中了其中一栋。

朝南。

十八楼。

“这个户型还有吗?”

“有的,不过不多了,就剩两套。”

“能看样板间吗?”

“可以,这边请。”

样板间布置得很温馨。

米色的墙。

原木的地板。

小小的阳台。

阳光洒进来。

暖洋洋的。

她想象着自己住进来的样子。

一张床。

一个书桌。

一个衣柜。

就够了。

不用很大。

但完全是自己的。

没有人能命令她。

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索取。

“这户型很抢手的,小姐要定的话得抓紧。”

销售在旁边说。

何晚舟点点头。

“我再看看。”

“首付多少?”

“二十万左右,看具体楼层。”

“月供呢?”

“大概四千。”

她算了一下。

工资一万二。

扣掉月供四千。

还剩八千。

生活费三千。

还能存五千。

三年。

五年。

十年。

总有一天。

她能真正拥有一个家。

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她走出售楼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上司。

“晚舟,下午能来吗?”

“客户那边催方案了。”

她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能,我半小时后到。”

“好,尽快。”

挂了电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售楼处。

然后转身。

走向地铁站。

生活还要继续。

工作还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

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

她只为自己活。

也只为自己负责。

那些压了她二十八年的担子。

今天。

终于卸下了。

虽然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但。

值得。

地铁车厢轻微摇晃着。

何晚舟靠着门边的扶手,公证书在文件袋里,文件袋在背包里,背包抱在胸前。

很踏实。

就像抱着一块盾牌。

一块用了二十八年委屈和付出换来的盾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

是何家明。

她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过了一会儿,又打来。

她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震动时,她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知道弟弟会打电话。

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无非是埋怨,是愤怒,是觉得她算计。

但她不在乎了。

以前太在乎,才会被拿捏。

现在不在乎了,反而轻松。

地铁到站。

她随着人流涌出车厢,刷卡出站,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

都是午休后回来上班的。

她站在角落,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

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要改的方案。

客户是个母婴品牌,要求“温馨、有爱、让人一看就想买”。

她做了七版。

对方都不满意。

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

这种反复无常的事,她经历过太多。

早就习惯了。

电梯停在十七楼。

她走出去,刷卡进门。

“晚舟回来了?”

前台小张抬头打招呼。

“嗯。”

“家里事办完了?”

“办完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中午吃了什么。

小张也没多问,低头继续玩手机。

何晚舟走到自己的工位。

放下背包,打开电脑。

旁边的同事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顺利吗?”

李姐是公司里的老人,四十多岁,知道她今天请假去公证处。

何晚舟点点头。

“顺利。”

“签了?”

“签了。”

李姐眼神里多了点同情,拍拍她的肩膀。

“签了也好,了了一桩心事。”

“以后就轻松了。”

何晚舟笑笑,没说话。

轻松吗?

也许吧。

至少不用再被那些“理所当然”绑架了。

电脑开机,邮箱弹出十几封新邮件。

她点开最上面那封,是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

“logo再大一点。”

“颜色再暖一点。”

“字体再可爱一点。”

她看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logo再大,就撑满整个画面了。

颜色再暖,就刺眼了。

字体再可爱,就看不清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打开软件,开始改。

这就是工作。

拿钱办事,按客户要求来。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就像在家庭里,她以前也是“拿爱办事,按家人要求来”。

但现在,她不拿了。

改到第三稿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

她瞟了一眼。

是何家明发的。

一连好几条。

“姐,你什么意思?”

“签了字就跑?”

“爸现在很难受你知道吗?”

“你就不能为爸想想?”

她看完,没回。

继续改图。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

“倩倩也生气了,说我们家不靠谱。”

“房子过户的事,你得帮我们跟爸说说。”

“爸现在不理我。”

“你劝劝他。”

她依然没回。

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专心改图。

改到第四稿,发过去给客户。

对方秒回:“还是不对,再改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文件。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母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王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晚舟……你爸回来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我敲门也不开。”

“我担心……”

何晚舟沉默片刻。

“妈,爸没事的。”

“他就是一时想不通。”

“过几天就好了。”

王桂兰抽泣着。

“你弟……你弟和倩倩也回来了。”

“一直在客厅吵。”

“说房子必须马上过户。”

“你爸不说话,他们就一直闹……”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晚舟握紧手机。

“妈,您别管。”

“让他们闹去。”

“房子和钱都给家明了,剩下的,是他的事。”

“您别掺和。”

王桂兰哭得更凶了。

“可是……你爸他……”

“妈。”

何晚舟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从今天起,爸的事,是家明的事。”

“我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您的事,我会管。”

“但爸和家明的事,您别管,也别问我。”

“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哭声。

良久,王桂兰说。

“妈知道了。”

“你……你好好上班。”

“别担心家里。”

挂了电话。

何晚舟看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闪烁。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空荡荡的那种累。

像跑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却发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

捧着杯子,看着窗外。

楼下车流如织。

每个人都在奔忙。

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她以前也是。

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回到工位,客户发来消息。

“第五稿可以了,就用这个吧。”

她看了一眼发过去的时间。

正好是她去倒水的时候。

原来对方要的,只是“等待”的姿态。

而不是真的改得多好。

她苦笑。

保存文件,发到工作群。

然后关掉对话框。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她没加班。

今天不想加。

背着包走出公司,天已经有点暗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药店,她走进去。

“有降压药吗?”

“哪种?”

“苯磺酸氨氯地平,五毫克那种。”

“有的,要几盒?”

“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俄罗斯做出危险决定,被曝要弃人民币拥抱美元,普京打的什么算盘

俄罗斯做出危险决定,被曝要弃人民币拥抱美元,普京打的什么算盘

古事寻踪记
2026-02-18 17:47:42
7位表演者成春晚最大受益人:邓超成唯一,刘浩存又给张艺谋长脸

7位表演者成春晚最大受益人:邓超成唯一,刘浩存又给张艺谋长脸

花漾夜雨飘雪
2026-02-18 08:16:38
“初三5不出,马年不惹祸”,明日大年初三,5不出指啥?传统要懂

“初三5不出,马年不惹祸”,明日大年初三,5不出指啥?传统要懂

小茉莉美食记
2026-02-18 16:50:10
7年败光2个亿,邹市明冉莹颖共同发文,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7年败光2个亿,邹市明冉莹颖共同发文,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林轻吟
2026-02-11 11:29:40
瑞典人三百年持续对华仇恨,背后原因揭秘

瑞典人三百年持续对华仇恨,背后原因揭秘

何氽简史
2026-02-17 14:57:14
许亚军没想到,中戏3大领导自首风波中,24岁儿子许何竟然被牵连

许亚军没想到,中戏3大领导自首风波中,24岁儿子许何竟然被牵连

梁讯
2026-02-17 22:31:59
房价暴跌,加拿大已经被澳洲甩开了几个身位

房价暴跌,加拿大已经被澳洲甩开了几个身位

债市邦
2026-02-18 21:57:36
纽卡疯了?6900 万神锋不到1 年就卖,球迷怒喷:纯纯冤大头

纽卡疯了?6900 万神锋不到1 年就卖,球迷怒喷:纯纯冤大头

奶盖熊本熊
2026-02-19 01:55:38
有高人预测,十年后的深圳,有可能是这样的?

有高人预测,十年后的深圳,有可能是这样的?

匹夫来搞笑
2026-02-18 22:29:35
首都机场“大老虎”:下班飞澳门,早上坐专机上班,一晚输600万

首都机场“大老虎”:下班飞澳门,早上坐专机上班,一晚输600万

牛牛叨史
2026-01-27 23:54:21
玄武门之变,李渊为什么不调兵镇压李世民?他调了,但根本压不住

玄武门之变,李渊为什么不调兵镇压李世民?他调了,但根本压不住

千秋文化
2026-02-11 21:36:18
坏消息,国王队多曼塔斯·萨博尼斯接受膝盖手术,赛季报销

坏消息,国王队多曼塔斯·萨博尼斯接受膝盖手术,赛季报销

好火子
2026-02-19 06:27:01
春晚歌舞类收视榜出炉!凤凰传奇第二,成龙第四,第一名都没想到

春晚歌舞类收视榜出炉!凤凰传奇第二,成龙第四,第一名都没想到

观察鉴娱
2026-02-17 16:43:01
慕安会结束,王毅离开现场,日本对华提出抗议,沙利文措辞不寻常

慕安会结束,王毅离开现场,日本对华提出抗议,沙利文措辞不寻常

墨印斋
2026-02-18 00:11:37
这个警告️很嚣张,把法律置于何地?

这个警告️很嚣张,把法律置于何地?

太急张三疯
2026-01-11 07:56:32
续航破800km!2026款Model Y:第五代电机加持,电耗更低更省心!

续航破800km!2026款Model Y:第五代电机加持,电耗更低更省心!

阿芒娱乐说
2026-02-18 11:58:38
四川一所民办院校将转公办,学费便宜一半以上,分数预计大幅上涨

四川一所民办院校将转公办,学费便宜一半以上,分数预计大幅上涨

狐狸先森讲升学规划
2026-02-18 20:14:41
湖北女孩远嫁法国,想把农村母亲接到法国,洋女婿:我们房子太小

湖北女孩远嫁法国,想把农村母亲接到法国,洋女婿:我们房子太小

谈史论天地
2026-02-10 16:40:10
高岗49岁逝世,他的五虎上将是哪5个人,各自结局如何?

高岗49岁逝世,他的五虎上将是哪5个人,各自结局如何?

搜史君
2026-02-15 12:00:13
比赌博还狠的“隐形毒药”,正慢慢掏空中国家庭,无数人被它拖垮

比赌博还狠的“隐形毒药”,正慢慢掏空中国家庭,无数人被它拖垮

千秋文化
2026-02-10 20:55:47
2026-02-19 07:04:49
朗威谈星座
朗威谈星座
分享星座
4485文章数 1865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转头就晕的耳石症,能开车上班吗?

头条要闻

以官员:美对伊发动军事打击“时间表正在缩短”

头条要闻

以官员:美对伊发动军事打击“时间表正在缩短”

体育要闻

首金!苏翊鸣唱国歌落泪 自信比1呐喊

娱乐要闻

明星过年百态!黄晓明等现身三亚

财经要闻

面条火腿香菇酱!上市公司这些年请你吃

科技要闻

怒烧45亿,腾讯字节阿里决战春节

汽车要闻

量产甲醇插混 吉利银河星耀6甲醇插混版申报图

态度原创

时尚
教育
亲子
旅游
家居

马年壁纸送上,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发财!

教育要闻

2026高考地理|常见的地理效应

亲子要闻

专注力差是随爸还是随妈?父母的争吵也是毁掉娃专注力的主因

旅游要闻

总台记者观察丨国际航线逐步恢复 委内瑞拉旅游业期待复苏

家居要闻

中古雅韵 乐韵伴日常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